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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桐戏 第九章

作者:煓梓类别:言情小说

蹬蹬蹬……

柏英烨急如闪电的脚步声,尖锐地划过曲字型的长廊,直往荷香苑奔去。

从接到总管通风报信那一刻开始,他的脚步就没停过,只希望来得及阻止两个女人见面。

“红桐!”他喘呼呼地闯进弃儿的房间,正好看见两个女人在对看,弃儿的脸色苍白,闵斯琳则是神色自若,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情绪。

“英烨哥,你回来了,铺子不忙吗?”闵斯琳一看见贺英烨出现,马上跟他打招呼,弃儿始终白着一张脸,身体忽冷忽热,这位美丽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琳儿……”贺英烨几乎跟她一样苍白的脸色,证实了闵斯琳并没有说谎,他们确实存在着婚约关系。

“好久不见,近来好吗?”闵斯琳笑呵呵,精明的目光中有藏不住的智慧以及自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贺英烨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有些乱了手脚。

“昨天。”闵斯琳甜甜一笑。“昨儿个夜里我才刚进城,就有一堆人争先恐后跟我提起红桐姑娘的事,我忍不住懊奇,今儿个一早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也提早回来,真是巧。”

闵斯琳不愧是在商场上打滚的女中豪杰,短短几句话就道出所有情况:她已经知道他包养弃儿的事,所以别想隐瞒她。有关于他和弃儿两人之间的种种传闻,大街小巷随便拉一个人都问得到,看他做得有多过分。她只不过是好奇过来看看,他马上就从油号冲回家,就怕她欺侮他的心上人,也不想想谁才是正牌的未婚妻,他能够这样对待她吗?

闵斯琳可不是好惹的,精明干练不说,威胁人的功夫也是一流。她甚至不必多开口,凭几句话就能将对手摆平。此外她还是出了名的爱钻小巷子,专走旁门左道。在生意上是个难缠的对手,在感情上则是个谜,没人看过她恋爱的样子,这可能跟她打小就跟贺英烨订亲有关,毕竟都已经名花有主了,还谈什么感情>。还是做好生意比较实际。

笑吟吟地看着贺英烨,闵斯琳既不哭也不闹,一双锐利的眼睛也敛去不少平日的光芒,情绪平静到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该替咱们两个引荐一下?”见贺英烨说不出话,闵斯琳索性建议。

“老是要咱们两个这样站着对看,好尴尬哦!”她接着又补上一句,还是一样笑脸迎人。

柏英烨无奈地干咳,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未婚妻这么难应付,应付十个油商都比应付她一个人轻松。

“这位是红桐姑娘,我从洪江带回来的。”他勉强介绍了一下和弃儿相识的过程,感觉就像在推诿,不过闵斯琳可不会轻易饶过他。

“洪江?”闵斯琳故意做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那不就是你前些日子去的地方,看来那边的风景真的教人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开呢!”她暗指他离不开弃儿,事实上也是。

“洪江的风景是很美丽。”贺英烨咬牙切齿地回道,看得闵斯琳心情大好,早该有人出面教训一下这个自大的混蛋。

“我呢?”她笑嘻嘻地指着自己。“你怎么不向红桐姑娘介绍我?”

闵斯琳的态度摆明了要看贺英烨出糗,这也不能怪她啦!毕竟从小到大,他一直是爹娘眼中的乖宝宝,姑娘们口中的贵公子,难得看他做错事,遑论陷入爱情。

面对闵斯琳咄咄逼人的态度,贺英烨也只能咬牙接招。

“她是我的未婚妻,叫闵斯琳。”说这话的时候,贺英烨刻意逃避弃儿伤心欲绝的眼神,闵斯琳觉得很有趣,她从未见过英烨哥如此狼狈,看来爱情的力量不小啊,连英烨哥这么顽固的人都可以改变。

“请多指教了,红桐姑娘。”只不过,还不够,一点点改变不足以扭转局势,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不敢当,闵小姐。”弃儿哀伤地看着贺英烨,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没对她说,害她像个傻子?

一股看不见的情绪在弃儿和贺英烨两个人之间流动,这股情绪混合了伤痛、不满,还有更多的哀愁,每一样都有待解决。

闵斯琳夹在他们之中,脑筋动得飞快。

败明显他们都互相爱着对方,但她怀疑像贺英烨这么骄傲顽固的人会放弃自尊,承认自己爱上一名戏子。就算他内心承认,对外他也绝不可能低头,毕竟有太多外在的因素,让一个骄傲的男人怯于表达他内心的爱,而她非常不幸地也是束缚他的因素之一,不是她自己愿意的,但她有义务帮他解月兑,也替自己解套。

“英烨哥,你太过分了哦!”想妥办法后,闵斯琳故意跟贺英烨抱怨。“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你有了别的女人不打紧儿,还让她住进我的房间,至少也该想办法托人知会我一声。”

闵斯琳技巧性地让弃儿知道,她目前所住的荷香苑是属于谁的院落,这一击又正中红心打对目标,弃儿的心都被打痛了,他居然安排她住在自己未婚妻的房间,好一个天大的羞辱。

“对不起。”该死,琳儿到底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反正你也没用过房间几次,不需要特别为你保留。”

“那你也不能拿来金屋藏娇啊!”闵斯琳笑呵呵,比谁都明白贺英烨为什么让弃儿住进荷香苑。因为这座院落最隐密、最安静、最舒适,在某些方面还具备了特殊意义,为了种种无法说明的原因,他便安排她住到这儿来了,真是有心。

“我说过了,对不起!”贺英烨整个心烦。“我会让红桐,尽快搬离这里……”

柏英烨这不得已的决定,很明显又伤了弃儿一次。闵斯琳看了觉得他们很可怜,可是若不下猛药,贺英烨骄傲的毛病是永远不会治好的,只好狠下心喽!

“抱歉了,红桐姑娘。”闵斯琳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毕竟我才是英烨哥‘真正’的未婚妻,这座院落原本就归我所有,这是贺伯父生前答应过的,就请你多多包涵。”

打击弃儿的信心还不够,闵斯琳甚至把贺老爷子的承诺都搬出来。贺英烨的脸色倏然刷白,他居然该死地忘了自己对父亲的承诺以及责任,还要外人提醒,真是太惭愧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占了你的院落,真的很抱歉。”什么立场都没有的弃儿,只能委曲求全低头道歉,眼泪明明都已经在眼眶打转,还是不敢让它流出来。

“这也不能怪你。”闵斯琳耸肩,说话客气但表情十分骄傲。弃儿终于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小姐,有些事情是读再多书也学不来的,比如家世。

“琳儿——”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嫉妒你啊,红桐姑娘。”闵斯琳打量弃儿,发现她还真是一个罕见的美人胚子,难怪英烨哥会着迷。

“我听说英烨哥还特地请了夫子进府来教你读书识字……”说着说着,她忽地转头看向贺英烨。“你一定很爱她,才会有这种举动,对不对?”

闵斯琳的天外飞来一问,毫无疑问打中了贺英烨的罩门。就如同闵斯琳所猜测,他是很爱弃儿,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特别闵斯琳目前的身分还是他的未婚妻,更是承认不得

“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想到请夫子教她读书写字,你别想太多了。”他敷衍式的回答,又在弃儿胸口插上一把剑,刺得她好深好深。

“真的只是这样?”闵斯琳还是怀疑。“不是因为你爱她、疼惜她、怕她在府里无聊?”

她说的这些话,正是贺英烨当初的心情。只是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也不能承认,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确实如此。”他这句话,毫无疑问又剌了弃儿一次,她已经数不清胸口插了多少把剑了。

“那好。”闵斯琳决定拿把大刀一次砍两个人,教会他们什么才叫痛。“既然你不在乎她,也不爱她,现在的情形又变得这么尴尬……”

“不如这样吧!”她看着两个人笑笑。“你干脆把红桐姑娘给我当丫鬟,如此一来,大家都不必伤神,也不必费心想日后的安排。”一石二鸟呢,呵呵。

“你要红桐给你当丫鬟?”听见闵斯琳的提议,贺英烨的脸都白了,弃儿更是激动到几乎站不住脚。

“是啊!”闵斯琳理所当然的点头。“反正我正缺一个丫鬟,她的手看起来也满灵巧的,应该会做得不错。”

闵斯琳显然打量过弃儿那双刻意保养过的葱白玉手,明知道它们不是用来做粗活,还故意要贬低它们的价值,硬要它们干活。

“你府里的丫鬟多得是,不一定要红桐,或是从我府里挑一个走也行。”贺英烨明白闵斯琳是故意整弃儿,却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制止。

“你看,你明明就舍不得,还说你不爱红桐姑娘。”闵斯琳看准贺英烨的弱点攻过去,这招杨子豪也曾用过,当时有效,现在效果依然在。

“区区一个女人,没有舍不舍得的问题。”比杨子豪更棘手的是,闵斯琳是他的未婚妻,她说的话比杨子豪更具杀伤力,也更有立场。

“大话不要说得太早。”闵斯琳勾起嘴角。“你应该清楚我的个性,一旦你答应把红桐姑娘让给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再要回去,我不是杨子豪,不会轻易放人。”

闵靳琳意味深长的微笑,说明了她连杨子豪的事都知道。贺英烨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的耳目众多,仆人们的心也都向着她,想打听任何消息,随便勾几下手指,就有一大堆人争先恐后嚼舌根,不愁没有消息来源。

“我这次绝对不会跟你要人。”贺英烨被激到耳根子微红,尴尬不在话下,闵斯琳到底还是他的未婚妻,没有人会被未婚妻当面掀底还无动于衷。

“说定了哦!”闵斯琳笑容满面,表情得意洋洋。“如果你跟我要回红桐姑娘,就不是男子汉,名字也得倒着写。”

她存心不给贺英烨下台阶,让贺英烨好尴尬。

“我绝不会跟你要回红桐,你放心吧!”在闵斯琳戏谑式的胁迫下,他再一次承诺,弃儿也再一次心碎。

“最好如此。”闵斯琳原则上不相信他的鬼话,痛都已经写在眼底了,还硬要表现男子气概,那她也没办法,只好成全他喽!

“红桐姑娘,那么就委屈你跟我一起回去,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够相处愉快。”

闵斯琳笑着面对弃儿,但弃儿的脸却是转向贺英烨,无声地问他: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把我给你的未婚妻,你就不怕我心碎死掉?

然而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为了保全自尊,他又再一次做了一个负心的人,再一次点头道:“去吧!”

他甚至不愿意多说几句,不愿意跟她解释,他是万不得已,这是因为没有立场下不得不做出的决定,他也很抱歉。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半句道歉的话,他可以跟他的未婚妻解释一堆她听了都觉得好笑的理由,却不肯跟自己说不得不让她离去的原因,可悲的是她跟他一样没有立场,因为他已经买下她,她的命也是他的,他爱把她给谁就给谁,她没有权利多说一句。

“我马上去收拾行李。”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才能够清醒,才能够向自己证明过去那些恩爱岁月只是一场梦。

“红——”贺英烨原本想说什么,又咬牙忍下。

是梦就不要沉迷得太深,最好早点儿醒来,早一点认清事实,她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一切都是自己在痴心妄想。

弃儿的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都像天上的白云一样虚幻。

“不必收拾行李了。”闵斯琳一桶水浇进弃儿空白的意识里,帮助她清醒过来。

“反正英烨哥会派人送过来,对不对?”她嫌刺激弃儿一个人不过瘾,再刺激另外一个,贺英烨只能点头。

“对,我会派人送过去。”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未婚妻,简直是恶魔。

“走吧,红桐姑娘。”是魔也好,是神也罢。反正她都已经干了,就让她干到底,说不定会有好结果呢!

又一次地,弃儿没有任何选择,就被贺英烨往外推。

柏英烨目送弃儿和闵斯琳一道离去,额头的青筋爆凸,双拳握紧,牙根差点没咬断。

你又再一次输给自己的自尊心。

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嘲笑他。

你不但伤害自己,也伤了红桐,你有没有看到她绝望的眼神?

“……可恶!”铁拳重重打向柱子,贺英烨比谁都痛苦。

“可恶!”柱子被打凹一个洞,犹如他落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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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说京城有五位年轻的贵公子,被称为“京城五霸”。这五位贵公子,有承袭家业的,也有独力开创出一片江山的,不同背景,但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有钱。

闵氏和贺氏皆属于祖上积德,后世享福之流。自祖爷辈开始,就利用不同管道做各种生意,赚进大把银两,累积到闵斯珣和贺英烨这一代已成巨富,说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也不为过。

僵硬地站在闵府的花厅,弃儿仿佛又回到到达京城的第一天那般不知所措。只不过那时让她害怕的是环境,现在是闵斯琳,她正用一双锐利灵活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自己,那让她非常不安。

“嗯……”

闵靳琳突然问出声吓了弃儿一跳,以为她要开口斥责自己。

“福安,沏一壶九龙茶端来花厅,记得要给两个杯子!”结果她却是在喊仆人。

“听见了,马上来!”妙的是外头不见人,却有人应声,真不晓得那些下人都藏在哪里。

弃儿浑身不自在地看着地面,闵府虽然和贺府一样大、一样漂亮,但显然要比贺府热闹许多,人跟人之间也来得亲密,不像贺府总是冷冰冰。

“小姐,茶给您端来了。”名叫福安的下人,拎着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摆上桌,帮忙倒了两杯茶以后急忙退下。

“红桐姑娘请坐,咱们喝杯茶,边喝边聊。”闵斯琳拍拍她身边的黄花梨圆后背交椅,邀她坐下。

弃儿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安地看着闵斯琳,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就只是喝茶聊天,别想太多。”闵斯琳明白弃儿的疑虑,亦不以为意,反倒是弃儿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好像太小心眼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

“请喝茶。”闵斯琳观察弃儿那双葱白玉手,发现它们真是美极了,她一定很小心保养。

弃儿双手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还是很紧张。

“你一定以为我会虐待你对吧?”看穿弃儿的思绪,闵斯琳笑嘻嘻地问弃儿,害她差点被茶梗到。

“我……我……”弃儿轻轻放下茶杯,手足无措地四处乱看,就是不看闵斯琳,怕丢脸。

“呵,被我猜中了。”闵斯琳得意洋洋,这表示她的策略成功,演技也不赖,才能一次骗倒两个人。

“闵小姐……”弃儿完全被搞糊涂了,如果她不是为了报复贺英烨,为什么带自己回来?

“叫我琳儿,或是琳儿姊姊。”闵斯琳摇头,不喜欢这么见外。“你的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吧!今年多大年纪了?”

“十七。”弃儿很自然地答道,总觉得越来越迷惑,闵斯琳看起来和在贺府时,完全不同。

“我十八,所以你还是得称我一声琳儿姊姊。”这么小就遭英烨哥蹂躏,英烨哥真是罪恶。

“呃,我……”弃儿有些赧然,从来没有同年龄的女生对她这么亲切过,真有些不习惯。

“你的名字真特别——红桐,满有意境的。”她是戏子出身,却拥有个如此雅致的名字,真教人惊奇。

“其实、其实我原来的名字,并不叫红桐……”虽然雅致,但弃儿总觉得不习惯,总觉得这名字不是她的。

“哦?”这倒意外。“那你本来叫什么?”

“叫弃儿。”她呐呐回道。

“被丢弃的孩子?”闵斯琳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

“嗯。”弃儿用力点头。“我尚在襁褓时,就被丢弃在戏班门口……”

所以叫弃儿,真是可怜的孩子。

“所以现在这个名字是谁取的,英烨哥吗?”闵斯琳马上就知道是谁造的孽,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你怎么晓得?”弃儿好奇地看着闵斯琳,觉得她好神奇。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干这种事。”闵斯琳耸肩,“他那个人有洁癖加怪癖,非得要有好听名字的女人,才能够上他的床。”他会嫌她的名字难听,也不意外啦!

“你好像很了解英烨。”他确实就像她说的有洁癖,可他们欢爱的时候又不挑场所,真的很矛盾。

“从小膘到大,想不了解都难。”闵斯琳笑嘻嘻地回道。弃儿发现她跟自己想象中的大小姐不一样,好像又更奔放些,这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那我就要问你了,你比较喜欢现在这个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闵斯琳确实比别的女孩更奔放、更具个人主观意识,这点弃儿倒没弄错。

“我?”弃儿指着自己,茫然。

“我看得出你并不喜欢英烨哥帮你取的名字。”她注意到每回叫她红桐,她总是不太自在。“如果你比较适应以前的名字,不如就叫回原来的弃儿,虽然不够文雅,但总是标记着你的身分,人不能忘本。”

闵思琳所讲的,其实就是弃儿心里所想的,只是她不像闵斯琳能够这么明确表达出心里的想法,所以她真的很羡慕闵斯琳。

“我、我比较喜欢人家叫我弃儿。”那才是原来的她,她想做回自己。

“那么以后我就叫你弃儿。”闵斯琳很高兴她终于踏出第一步,不容易哪!

“我……我很抱歉占用你的房间,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院落。”她以为荷香苑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没想到另有主人。

“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在意。”闵斯琳潇洒地挥挥手,要弃儿别提了。“就像英烨哥说的,我没用过房间几次,小时候还跟爹娘去住饼,这些年几乎没有再踏进过半步,要不是贺伯父坚持一定要帮我留下来,实在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拿来当客房都好,比较不会浪费。”

闵斯琳到底是商人,凡事讲求物尽其用。

弃儿安静地听闵斯琳说话,好羡慕闵斯琳能够这么早就认识贺英烨,而从贺英烨对待闵斯琳的态度来看,他也颇尊重闵斯琳,想来就是出身的不同。

“我猜,你应该不知道英烨哥已经订亲的事。”闵斯琳一眼就看出弃儿是个好女孩,不会故意跟人抢丈夫。

“我是不知道。”弃儿难为情的点点头。“没人告诉我。”

丙然。英烨哥不说,大家也不敢说,说了可是会丢差事的,谁敢多嘴?

“其实,你也不必难过。”闵斯琳微笑。“英烨哥虽然同我订亲了,却是双方父母许的亲,我和英烨哥之间也没有男女之情,这点你可以放心。”

闵斯琳明白弃儿内心的恐惧,亦认为她太没自信。

“英烨哥的心还是向着你的,依我看,他很爱你,现在一定很后悔把你给我,说不定还会捶胸顿足,抱头痛哭呢!”有些人就是欠修理,非得等宝物不见了以后才来后悔,才来追随,她最喜欢修理这种笨男人。

“他才不爱我,他根本把我当成货物。”弃儿虽然因为闵斯琳诚恳的解释而放下心来,却不同意她的看法。

“是吗?”闵斯琳不以为然地挑眉。“那咱们来打赌好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不出七天之内,英烨哥就会登门跟我要人。”

七天是一个男人忍耐的极限,如果他忍得过七天,她就跪下来,尊称他一声“大师”,恭贺他荣登西方极乐世界——憋死。

“不可能。”弃儿自以为了解贺英烨,认为他绝不可能为了她这名小小戏子放弃自尊。

“等着瞧。”就怕他到时想要也要不了,她才不会让他轻易过关。

闵斯琳表现出来的自信态度,让弃儿看了十分羡慕,真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她一样自信开朗、落落大方,那不知该有多好。

“啊——累死了。”讲话讲到一半,闵思琳突然伸懒腰,活动筋骨。“接连在外头闯荡了几个月,骨头都快散了,这回可要好好休息,养足了力气再去寻宝。”

“寻宝?”明知道一直问人私事很不礼貌,弃儿还是很好奇。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淘宝,不过我都喜欢说是寻宝。”闵斯琳开心地笑了笑。“到各地找寻宝物的感觉真的很美妙,我爱死了这种感觉。”

“对不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弃儿听得一头雾水。

“没关系。”闵斯琳笑了笑,都怪自己说得不清不楚。“我是一名古董商,家里还开了间古玩铺,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到全国各地去寻查看有没有什么宝物,所以才说寻宝。”

“你是古董商?”听见闵斯琳的话,弃儿瞪大眼睛,表情就和当初的古芸媚一样惊讶。

“货真价实。”就跟她是女儿身一样。“整个大明国我几乎跑遍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想找机会去,不过恐怕有点困难。”她没去过的,不是西北的丝绸之路,就是西南的茶道,这些地区路阻天险,男人都到不了,况且她是一名弱女子,但她还是想去。

“我——我好惊讶。”弃儿是真的吓到,没想到闵斯琳堂堂一名富家千金,也得要到处抛头露面,那是像她们这种苦命的女人才不得不做的事,可她却做得很快乐。

“你爹——不,令尊大人也同意你这么做?”记忆中所有的千金大小姐,不是都得成天足不出户,在家里读书写字,或是学刺绣吗?可她却跑遍了半个大明国。

“他老人家乐得很。”这一点儿都不成问题。“他还巴不得我天天在外面帮他寻找宝物,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也确实反对过,不让我出去寻宝,最后还是拗不过我的请求,现在我可是他老人家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与其说她喜欢寻宝,还不如说她喜欢被重视的感觉。自己明明就很有能力,却因为生错性别而老是被她爹忽视,一直到近两年才有改善,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寻宝。

闵斯琳自信的表情透露出更远大的目标,看得弃儿十分羡慕,心想闵斯琳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比男人更有志气。

“所以说凡事都得靠自己争取,光会在心里抱怨是没有用的,一定要站出来大声喊出心中的不满,别人才会重视你。”闵斯琳意有所指地看着弃儿,弃儿不是听不懂闵斯琳的意思,只是不认为自己具备和闵斯琳相同勇气,敢大声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贺英烨的爱,想要他关心她,想要他呵护她,然而她最想要的,却也是最奢侈的感情,平常人就很难付出,更何况是贺英烨这个人人都抢着要的贵公子?她争取不起。

“你啊!偶尔也该懂得适度发泄一下,别给闷坏了。”尽避闵斯琳已经尽力开导弃儿,弃儿仍然不敢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敢暗地里羡慕。

弃儿苦笑低下头,不晓得怎么向闵斯琳说明,自己只懂得逆来顺受,不懂得发泄。

闵靳琳重重叹一口气,看来能够让她情绪溃堤的,也只有英烨哥了,希望他早日出现。

“你要不要听听我寻宝的过程,很有趣哦!”不想再往悲伤的情绪里钻,闵斯琳索性开堂说书。

“好啊!”弃儿的脸都亮起来,她最喜欢听人说书,况且故事的内容都是闵斯琳的亲身经历,铁定精彩。

“先从两个月前,我在杭州买到的那一只宣称是元青花的花瓶开始说起好了。”

弃儿兴奋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晓得,杭州的作假风气最盛!所以我一到了杭州,就先假扮女仆混进卖家的府中,试探真假……”叽咕叽咕。

接下来的时间,就看见两位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在花厅里笑弯腰,一壶九龙茶也喝到不剩半滴。

“……真的好有趣。”弃儿笑到掉泪,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开心。

“可不是?”闵斯琳得意极了。“我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才得到那些宝物。”虽然被同行批评老爱炒短线,钻小巷子,但她也是拿性命去炒和钻的,岂是那些嘴碎的臭男人能够相比?

“我看,下回出门寻宝,你也一起上路好了。”也好有个伴儿互相照应。

“我也跟你一起去?!”弃儿惊讶地瞪大眼睛,以为闵斯琳在开玩笑。

“反正好玩嘛!”有何不可?“不过我怀疑能够顺利成行,我怕没过几天,英烨哥就会上门来把你要回去。”所以也不能太早计划。

“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抛下自尊……

“听我的话儿准没错,他一定会上门要人。”

虽然闵斯琳一派自信,但弃儿还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