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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先生的甜蜜恋念(上) 第六章

作者:蔡小雀类别:言情小说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响起,卓秀年取出一看,是不熟悉的来电显示,放假日如果不是事务所或客户的电话,她是几乎从来不接的,就怕又是一堆诈骗电话。

她调了静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手机震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了,改成一声简讯提示音。

卓秀年用干布擦拭着手,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卓小姐,我姓梅,受王丽茶女士故旧所托,见讯请回电,谢谢。

王丽茶女士的故旧?

她心中升起了一丝警觉——阿嬷说过,她去美军俱乐部驻唱时就取了个芭芭拉的英文名,那之后认识她的人大多唤她芭芭拉.王,少有人会提起她的本名。

卓秀年本想去问阿嬷一声,但又想到阿嬷现在的状况……

她盯着手机萤幕良久,最后还是咽下忐忑,镇定地拨通了对方的手机。

“您好,我是卓秀年。”

“梅月臣。”一个温雅清冷的男性嗓音响起。

依稀彷佛像是曾经在哪儿听过的,淡如月光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梅先生,您说要找王丽茶女士,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所谓故旧又是哪位?”

“卓小姐知道王丽茶女士的父亲吗?”

她心脏猛地怦通一跳。“我——据我所知,王老先生半年前已经离世了。”

北部数一数二大茶商老头家仙逝的消息,在半年前可是大新闻,媒体还做了一期回顾王老先生是如何接下百年茶行,和日本会社做生意,将一品春茶销售到日本,成为皇族最喜欢的茶品之一……

当然,新闻媒体也没少介绍王老先生和“夫人”那段轰轰烈烈的风月情史,两人如何从英俊的大茶商和美貌柔弱的侍应生,成为北部老一辈人口中的浪漫佳话。

去他妈的浪漫!王八蛋的佳话!

卓秀年一想到这个就心头火起,竭力深呼吸,才勉强吞下想迁怒骂人的冲动。

……嗯,所以这通果然是诈骗电话。

“王老临终前,托我代为管理一笔信托基金,并请我找到王丽茶女士,将这笔信托基金交给她。”男声温和淡然道,“关于王丽茶女士罹患失智症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她本来已经想挂电话,听到最后这句话后,心中警铃大作,严厉地追问:“你是从哪个管道知道我阿嬷得失智症的?你这是违反个资法!”

“我想知道的,一向能知道。”

这句话真的很欠揍,但不知为何,从一个从容雅致的嗓音中传来,她很想生气,却又莫名地使不上力。

她不知道这位梅先生是何方人物,但可以感觉到他具备完美的教养和绝佳的气度,谈吐中有着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尊贵,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缕对苍生的悲悯。

……对苍生的悲悯?

见鬼了,她刚刚脑子闪过的是什么啊?

卓秀年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昨晚果然是缺少睡眠,所以整个人糊里糊涂的,光是听到一个动人的声音,就莫名其妙衍生联想出了一大段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她是学商的,不是文学系毕业,骨子里最缺乏的就是文采浪漫的细胞。

卓秀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梅先生,你既然神通广大地知道我阿嬷的病情,那么就知道以她现在的状况,是无法处理那笔突然冒出来的、你宣称存在的『信托基金』。”

“你可以找你信任的律师偕同会谈。”他听出了她隐隐的激愤,却丝毫不为所动,温和清冷道,“还有,很抱歉我只会在台湾再停留一个礼拜,所以如果卓小姐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一点在圆山饭店圆苑餐厅,我让人订了包厢,欢迎你带着王丽茶女士莅临,一起吃顿便饭。”

卓秀年很想吐槽他的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但偏偏他的嗓音低沉清逸,态度彬彬有礼,有说不出的别致尔雅。

这导致她连想挂他的电话,都诡异地觉得自己这样会很没有礼貌。

“吃饭就没有必要了。”她清了清喉咙,谨慎地道。

“你是王丽茶女士经由法院认可,合法收养的孙女,你有权利也有责任维护王丽茶女士的权益。”他平静地道,“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尽速会面,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当。”

卓秀年心一震——阿嬷的权益!

“况且,这笔信托基金可以提供王女士最好的医疗和生活保障。”他顿了一顿,轻声问,“——你还是想代她拒绝吗?”

卓秀年心头乱糟糟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熊还是虎,这所谓的信托基金是真是假,但她确实应该维护好阿嬷的权益。

……他说的都对。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位梅先生面前,就彷佛是只被一只修长指尖轻飘飘就拈住了的猎物,怎么拼命扭动也挣月兑不开。

“那么卓小姐,明天见。”他温言道。

手机那端传出断讯的嘟嘟声……

卓秀年一向脾气好,但此时此刻张口结舌半天后,却有想把手机啪地拍在流理台上的冲动。

我,我什么都还没答应!

☆☆☆

因为状况不明,所以卓秀年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打探军情。

卓秀年出门前不忘再三拜托伊玛,阿嬷有任何状况绝对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伊玛乖巧地道:“姊姊放心,我顾阿嬷。”

“伊玛,谢谢你,回来我帮你带圆山饭店好吃的点心。”她笑道。

“姊姊再见。”伊玛对她挥手。

卓秀年只得自己开车前往圆山饭店。

她边开车边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要传个LINE给要好的老同学或同事,告诉她们自己的“动向”,免得那位梅先生真的是诈骗集团……万一她人一到,就被绑去柬埔寨该怎么办?

卓秀年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但这年头凡事还是得小心一点,多设一道防护线多一层保障。

所以她在圆山饭店停车场停妥车后,就先传了讯息给那位律师姊姊,顺道传给老同学,两个小时后如果自己没有打电话给她,就赶紧报警。

卓秀年怕自己忘记,还在手机上设定好了提醒的闹钟……免得她谈完事情后离开圆山饭店,忘了通知老同学一声,害她报假案被捉去关。

以前沈峻老是喜欢说她想太多,她也承认自己凡事总会先预设想到最坏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父母亲长年的吵架打架,让她很早就清楚认知到,自己是没有靠山的。

没有人会成为她的依靠,在她受伤流泪的时候无条件地爱她、保护她……所以当爸妈又在互相指责摔东西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当隐形人,安静地躲在角落,父母不会看见她的地方。

后来阿嬷领养了她,带给她新的人生和温暖的家庭,阿嬷的豁达爽朗无所畏惧,更是慢慢将她从乌龟壳里带了出来。

但她还是习惯了事事自己扛。

沈峻也说过她就是这点不够娇柔,常常让他很没有身为男人的成就感,还说她太倔强,太有主见……

卓秀年神情黯然了一瞬,但随即甩了甩头,又振作起精神。

事实证明,这世上唯一不会离开自己的,也只有自己,对吧?

她穿着棕色风衣和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包头浅高跟鞋,俨然一副审计员要去企业查帐的专业风格。

咖啡色OL女用公事包里有一叠律师姊姊传真给她的信托基金相关法令与“攻略”,律师姊姊还体贴地说如果有需要,她愿意随时代为出面和对方详谈,律师费可以打个亲友折扣。

卓秀年当然很感谢她,但是她还是决定自己先来跟对方打个照面,投石问路地试探一下深浅。

十五分钟后,她一踏入圆苑餐厅,马上就被引领到门口站着两个高大剽悍外国保镖的包厢前。

她心脏怦怦狂跳,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有点冲动……想要现在就报警。

——这确定不是黑道谈判现场?

经理亲切殷勤道:“卓小姐,梅先生已经到了,请进。”

“谢谢。”卓秀年这几年在社会上打滚,也和大大小小企业主打过交道,尽管心下隐隐忐忑,面上还是不露怯,面色平静如常地道。

包厢门一开,卓秀年首先闻到的就是一缕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沉香?还是檀香?

似曾相识,像是从天外云端而来,香味舒漫,静远绵长……

她一震。

这个香气,不就是她前段时间找了很久的那一款吗?

“卓小姐。”一个比昨日手机彼端传来还要清越动人的男性嗓音响起。

她看见缓缓起身朝自己走来的年轻男人,不自禁睁大了眼——

首先第一印象是,他非常高,肩宽腿长玉树临风,有种施施而行,漫漫而游的优雅自在舒展。

她想不出现代社会,还有哪个男人走起路来能这么的……风雅?

还有他的容貌五官,是一种罕见的漂亮和英气,却又非锋芒毕露,而是犹如一丛遗世独立的竹……还不是碧莹莹少年气的青竹,而是深沉蕴藉的墨竹。

光只这一眼,就把卓秀年脑子里仅有的国文造诣……呃,词汇,全都给超常发挥的逼出来了。

以至于当她终于移开视线,注意到他穿的是一袭合身的高级订制黑色西服,而不是中式长袍时,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这样的人才风采,好像就应该穿一袭白色盘扣的长袍,衣摆绣上流云纹还是绘几支兰草什么的。

……难怪他叫梅月臣。

他父母是按照魏晋南北朝知名美男们的模样生的小孩吧?连名字都取得这么古色古香的好听。

卓秀年一向对于美丑没有太大的感受,但是跟眼前的梅先生一比,她突然觉得有点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长得也实在太……粗糙了。

“请坐。”他微微一笑。

就连和他对面而坐,看着他修长白皙如雪的大手款款地替自己斟茶,还轻轻将几碟美丽得像艺术品的茶点推送到自己面前时,卓秀年端起茶碗,觉得就连自己喝起茶来的动作都相同粗糙。

不至于到牛饮,但绝对没有他的自然细腻典雅。

她忽然有种自己是付了高昂学费来上一堂最高级茶艺课的错觉,连坐姿都不由自主会变得更挺,肩膀努力打直,尽量避免任何一丝弯腰驼背的颓态跑出来。

——不然会亵渎到老师的。

“卓小姐,我是梅月臣。”他看着她端正得像是个乖乖坐在木条坐椅上的小学生,温柔却清冷疏离的眼神掠起了一丝微微笑意。“——王丽茶女士没来?”

“梅先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恭敬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正襟危坐,郑重其事一板一眼地道,“我是卓秀年,我阿嬷……王丽茶女士今天不太方便出门,有什么事我回去会转告她的。”

“老人家身体还好吗?”他语气温和,淡淡的关怀也是恰到好处。

她顿了一顿,认真回答,“除了失智症,其他都好。”

“希望下次能有机会请王女士吃顿饭……还有,卓小姐可以放松一点,我并不会吃人。”他嘴角浅浅上勾了一个轻纹,稍纵即逝。

她有些尴尬,还是强自定了定神,嘴硬道:“我很放松,我这样坐着很习惯。”

“好,”他笑笑,“饿了吧?不如我们先用餐,边吃边谈?”

“不用不用。”她想也不想赶紧拒绝。

她怕自己等一下筷子不小心敲到碗发出声音,或是饭粒没注意掉出来什么的……

跟他吃饭,压力太大。

他取过菜单亲手递到她面前,“午饭还是要吃的,饿着肚子怎么跟我谈判?圆苑的红豆松糕驰名中外,松软香甜弹牙,雪菜黄鱼煨面也是一绝,想尝尝吗?”

“我不——”

就在此时,她公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卓秀年心一惊,以为是阿嬷那边又有了什么紧急状况,所以伊玛打来了,急促地向梅先生致歉一声后,忙掏出电话……在看到上头的来电号码是一个客户的而不是伊玛时,她登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做他们这一行的,即便是休假也要随时准备接客户的来电,因为客户总是有这样那样跟会计帐目或税务相关的问题要问,她甚至还有过凌晨一点半客户打来问她关于去年一笔帐的经历……

卓秀年起身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

梅月臣深邃眸光注视着卓秀年,她轻声轻语地跟客户说明着,内容很专业,态度沉静从容,让人听着不知不觉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显然手机那端的客户亦是如此,方才隔着手机都能听见那人激动焦躁的嚷嚷追问,但现在却恢复了正常通话者的音量。

因为天生五感敏锐的梅月臣,此刻终于不用听见那道令人生烦的“噪音”了。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不愿让她有误以为被窥探的压力,便好整以暇地取出iPad,开始处理起成堆的公事。

“梅先生,不好意思,信托基金的事情得下次再谈了,我有重要的公事要赶回去处理。”几分钟后,卓秀年过来跟他说明,态度礼貌平和,梅月臣却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她眉心隐隐轻蹙的痕迹。

“好。”他颔首,“路上开车小心。”

她目光微讶,而后抿唇感激一笑,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