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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夫 第七章

作者:苏打类别:言情小说

第四章

终究不曾在那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出入过,再加上心绪实在纷乱,因此君玥歆回至家中,三言两语将今日之事对家人交代过后,便独自回屋沐浴。

一坐至沐桶里,她便将头垂靠在桶缘上,以至连盛思怀何时出现都没有注意到。

盛思怀确实出现有段时间了,之所以半天没开口,是因为他实在很想知道她究竟还要反省、挣扎多久。

“你不会、也无法成为你家老鬼那样的人,别做梦了。”半晌后,见水都快凉了,他终于不耐烦开口斥道,“不过跟个卑劣老父撕破脸罢了,你究竟要沮丧多久?就这样还妄想成个没心没肺的无良之人,下辈子吧!”

“你如何知晓我不会?”当身前传来那熟悉的嗓音时,君玥歆没有抬头,尽管她完全不清楚他为何会猜中她心底忧思。

“就你现在这没出息的样!”大剌剌坐在老爷椅上,盛思怀没好气冷哼一声,“更别提你还有位难能可贵的睿智娘亲。”

“你见过我娘?”闻言,君玥歆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他。

“没见过。但寻常世家夫人,可不会如你娘一样,精摇骰、懂骑射,明明才华洋溢,却完全不争不斗不招摇;更没听说过有哪位世家夫人,有那样的远见与勇气,让女儿在风虎寺一住七年,还任她自由变装在城里四处闲逛。”手撑住左颊,盛思怀望向屋角淡淡说道。

是啊,拥有这样独特、过人智慧与勇气的娘亲,她这名眼界与见识都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女儿能差到哪?

但他,当然不会轻易说给这没出息的笨丫头知晓。

“对了,我没哭着鼻子回来。”明明盛思怀口里对自己没半句好话,但君玥歆的心底郁结,不知为何,就是随着他对自己娘亲的肯定,缓缓化了开去。

“花了近一个月准备,若再哭着鼻子回来,你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盛思怀又哼了一声,才懒懒望向君玥歆摆放在案桌上的鼻烟壶,“你用三万两换的就是这玩意儿?”

“嗯。”君玥歆应了一声,然后静待他的嗤笑声。

毕竟用三万两换个鼻烟壶回来,还不准人笑她傻,也太难为人了,只可惜,若他敢嘲弄她,她早想好说辞,保证堵得他哑口无言。

真以为他会借机大大取笑一番的,但君玥歆却发现盛思怀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来回打量那个鼻烟壶后,回头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

“比你矮半个头,穿着一身紫色锦衫,长得白白净净,右眉上有颗红痣,似乎是赌坊常客。”虽诧异他的反应,但君玥歆还是如实道来。

“真是误打误撞啊……”听完君玥歆的描述,坐回座椅上的盛思怀眼底闪过一抹锐光。

“他是大人物?”君玥歆好奇问道。

“『赌爷』谷间。听说原是宫里某王爷包养的兔儿爷,前些年不晓得犯了何事,悄悄偷了那王爷不少好东西,改名换姓躲到元江来。因了解不少京里秘闻并深谙官场行事,两年前成了元江知府的心月复师爷,人倒是好相处,就是好赌成性。”盛思怀用手撑着颊懒洋洋说道。

“难怪他能有这好货色了。”君玥歆恍然大悟喃喃道。

“留好那东西,往后必有十倍报偿。”

“这货虽好,但也得遇上识货人,况且十倍价也太夸大了吧。”闻言,君玥歆不以为然回道。

“我是要你留着,不是要你卖,不知米价的大小姐!你可得明白,并非真金白银才叫报偿。”

盛思怀一副“孺子不可教”地睨了君玥歆一眼,“这种明显由宫里流出的玩意儿,谷间肯定也不想它轻易流入市面,教人查出他的行踪,今日若非他赌红了眼,怎会当那样多人面前将东西卖了?

“但他不是傻子,理当知晓你的事,更明白有一天你定会有求于他,到时,你将东西还回去,他便可顺手推舟卖你个面子,如此一举两得、互利互惠之事,除了你这笨丫头,我还真想不出谁会不懂。”

“你果真是个奸商……”盛思怀透彻的分析,虽让君玥歆当场成了个笨丫头,但她还是不得不打由心底佩服。

毕竟她往后开茶行,就算再不愿、抑或再不擅长,但与官场中人打好关系,确实是一门必须学习的课题,特别是在她月复背受敌之时。

“你盘舖子打算做什么营生?”在商场打滚多年,盛思怀对“奸商”二字可是深有体会,更从不否认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因此他毫不在意地问道。

“古董字画。”君玥歆老实答道。

“我问的是——”完全不满意这个答案,盛思怀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心底最想做的事。”

“开茶行。”君玥歆几乎毫不犹豫便月兑口而出。

“野心倒是不小。”盛思怀毫不意外地提了扬眉,“你觉得在这早已满街林立的元江茶行中,你凭什么能杀出一条血路?”

“我——”面对如此直接、尖锐的问题,鲜少由这个角度思考过的君玥歆一时竟有些口拙。

“你对茶又了解多少?”望着君玥歆微怔,却陷入深思的小脸,盛思怀淡淡一笑,换个方式又问。

君玥歆或许不懂经商,但毕竟出身君家,再加上已逝娘亲自她懂事起,便日日与她论茶经、茶道,因此这方面她自然有相当体悟,回答起问题来,不仅驾轻就熟,更有不少独特见解。

“既然你最终目的是成为能与君家老鬼相抗,甚至更青出于蓝的茶商,那与茶没半点关系的古董字画行就别做了。”

有些讶异、却也不太讶异君玥歆对茶叶的全面了解,盛思怀懒洋洋对她挥了挥手,“有那个闲空,还不如多学点经商知识,并开始思考你能走出的最与众不同道路;要知道在元江,做生意可不是开个店舖,找点茶、货来卖卖,就能成功的。”

“你不就做得挺好。”或许是很少听盛思怀的话中,竟半根刺都没带,君玥歆下意识便以他为例反驳着。

“所有人都觉着我是鸿运当头、一步登天,随便找点什么货便日进斗金,可又有多少人知晓我私下花了多少时间准备,又为明了货源优劣与种类,走遍穷山恶水时流了多少血与汗,更咬牙挺过多少回挫败。”盛思怀轻哼一声后,自嘲似的笑了笑。

“既如此,那你当初何必还要……”想及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君玥歆心知他此言非虚,不免对他如今得到的“果”生出点点惋惜。

“不就鬼遮眼了吗。”盛思怀用手撑着左颊,望着墙角僵硬说道,“会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你……”怎么也没想到这自大男子也会有自省的一天,君玥歆心中着实百感交集。

“你可别误会,我没想帮你,只是你既顶着我盛家主母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我总不能让你这净会哭鼻子的笨丫头,坏了我辛苦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许是发现自己的话语,竟像是在对这丫头诉苦,盛思怀话锋一转,又回复原本傲性,没心没肺地冷嘲热讽起来。

“你、你有好名声才有鬼啦!”听着盛思怀讲没三句正经话就又开始发浑,君玥歆没好气啐道。

“你现在给男人这么瞧着都不害臊了?”见君玥歆只顾说话,压根儿忘了遮掩胸前浑圆的丰盈凝脂双峰时,盛思怀忍不住挑眉嘲弄。

“什么?”君玥歆本是愣愣抬眼望着盛思怀,但在意识到他的目光后,她猛地背过身去,小脸红成一片,口中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回道,“你再罗嗦,我哪天就把你剥光了挂门口去,让元江人全来瞧!”

“笑话!我盛思怀还会怕人瞧?”盛思怀却丝毫不为意,甚至还有些自得意满地轻哼一声。

“是啊,你当然不怕人瞧,反正你都成木殭了,还能有什么——抱歉。”原只是随口反讥,但君玥歆话未说罢,便发现自己这话太过伤人,当下立即道了歉,可她身前,却再无声响。

盛思怀的反应,让君玥歆明白自己确实踰矩了。

尽管他从不曾谈及过,但她明知他定为此事烦扰又无奈,竟还如此无礼又无知地说出那般荒唐之语!

“真的很抱歉,还有……那个……”在暗骂自己不懂事的心语声中,君玥歆悄悄抬起眼,由长长睫毛下观察前方动静,见到他并没有消失时,虽心底松了口气,但依然过意不去地尴尬说道。

“有话就说。”半晌后,盛思怀终于再度开口,只语气那样淡漠。

“我前几日上风虎寺问过师父们,但寺里师父对你这种状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能等云游的大师父回来,或许才能有答案了。”

听着那低沉语气中的浓浓疏离,君玥歆情知他恼她了,可值此时刻,她却又不知能如何弥补,只能低声这么说道,但说完后,又觉着自己说得实在不是时候,整个人更沮丧了。

“给那群人的教训够了,暂先按兵不动,省得他们狗急跳墙,另外,让阿七这些日子要格外注意宅外动静。”

“我知道了,谢谢。抱歉……”虽君玥歆又一回地道着歉,但屋内却再无半点声响。

尽管方才盛思怀仍像往常一样以命令语气指点着她,但他消失后,君玥歆的心情,不知为何,竟比与生父决裂还复杂。

但几日后,盛思怀竟多夜都未再出现,纵使能自在沐浴是件好事,但君玥歆却又止不住地担心,担心他是否出了什么事,以至他的魂魄再无法离体,甚或是连她都看不到他了。

若真是这样,再度只剩一个人的他,会不会寂寞?

她又得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