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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私房菜 第六章 小鲁氏之乱

作者:简薰类别:言情小说

有了庞会长,田员外,纪先生,柴员外,柯老板几人的帮忙,喜来饭馆重新开张比苏大靖想得顺利。

尤其庞会长带苏大靖去永祺县子府上作客,那可是文人名士聚集之处,众人什么好吃的没见过,却是不曾尝试异域菜色。

眼见一道道端出来,蛤删青酱面,咖哩炖牛肉,浓起司蛋糕等等,众人看得惊奇不说,还吃得撑。尤其是庞会长极力赞赏的东坡肉跟煎鹅肝都被扫光,剩下的菜肴也被打包——实在是太希罕了,几人忍不住打包回家再尝尝。

更有十几人当下就跟苏大靖订了席面跟日期,一订都是好几桌,跟着一起来的刘管事连忙拿纸笔记录,想到花红,笑容都藏不住。

眼见订席踊跃,苏大靖觉得吃了定心丸,内心实在高兴,回到苏府就往于清芷的院子去——这等好消息,一定要跟她分享。

于清芷正在熬给胡氏吃的陈皮冬香鸡汤,听到苏大靖提起如此,也替他开心,“那太好了,恭喜大靖表哥!”

苏大靖喜笑颜开,“多亏清芷那二十道大菜!”

“其实我也没做得很好,只不过大家没尝过,无从比较罢了。大靖表哥要是有机会到湘州,一定要尝尝那女大厨做的,那滋味才叫上等!我虽然跟着她四个月,后来又自己练习,但也只得五成功力,就拿那个煎鹅肝来说,那女大厨是自己养鹅,鹅肝可有手掌大,但我临时找不到那么大的鹅肝,只能用一般替代,着实可惜。”

“不怕,我们可以自己找养鹅户,签约,让他们专门给我们养肝大的鹅。我喜来饭馆的大厨跑光,没有招牌菜色,原本只有死路一条,没想到表妹有此奇遇,说来是老天怜惜我们苏家,给我们苏家一条生路。”

于清芷拿着小扇子扬着炉火,“对了,成功书铺还开着吗?”

“开着,怎么,想买书?”

“霍宥中给我送来一箱书,我想挑些给他当回礼。”

苏大靖顿时就噎住了。霍宥中手脚也太快,才几天呢,礼物就上门,而且送得很恰当,既显得心意,收书的人又不会有负担。要是旁人知晓,那更说不上闲话,昔日同僚送几本书怎么了?

想到霍宥中的积极态度,又想起于清芷年纪不小,苏大靖忍不住说:“清芷怎么看霍宥中?”

“他人挺好的,我是苏家寄居的表小姐,人人知道于家背景单薄,可他还是对我客客气气,对我跟对祁蓉蓉一样。班上二十几个学生,不是人人都喜欢我,所以对于肯跟我一起玩的人,我很感激。”

苏大靖觉得稍微放心,“那怎么看现在的霍宥中?”

“也没什么特别想法,蓉蓉信上说他已经有好几个孩子,等我稍微有空了,也能跟崔闻生祁蓉蓉夫妇一起上霍家看孩子。霍宥中是霍家单传,现在膝下能有这么多女圭女圭,霍老爷跟霍太太肯定高兴。”

苏大靖觉得有点怪异,“为什么是跟崔闻生夫妇去,不是跟我去?我也是同窗啊?我跟霍家可熟得很。”

“大靖表哥要忙喜来饭馆的事情,哪这么有空。”于清芷搦着陈皮冬香鸡汤的手不停,“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于清芷啦,想到自己以前畏畏缩缩又爱胡思乱想,自卑过度,实在很傻。人生苦短,得坦然面对,逃避也躲不过结果。”

苏大靖深感不妥。于清芷上霍家看女圭女圭,绝对不能是崔闻生祁蓉蓉夫妻相陪,两人婚后和谐美满,觉得人人都该成婚,搞不好会当场起阔霍宥中跟于清芷续缘分,他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对了,饭馆初一十五休息,那是休市的日子,市场不开。蔬菜隔夜还能上桌,鸡鸭鱼肉万万不能,所以京城卖吃的都是跟着休息初一十五,到时候他不用去喜来饭馆看帐跟招呼客人,不就可以带清芷出门了吗?

他就先跟清芷去成功书铺挑书,然后把书送到霍家,一来当是还礼,二来顺道看看霍宥中的孩子。

清芷只要看到霍宥中有庶子六名,庶女三名,想必就不会回应霍宥中的心思了。谁想一过门就当现成的娘,还九个孩子,四个通房,就算霍宥中人品不错,但当霍女乃女乃仍然是很心烦的事情。

对,他阻止不了霍宥中对清芷示好,也无法直白的跟清芷说不要嫁给霍宥中,索性让她亲眼看看未来霍女乃女乃的处境,比说什么都有用。

太完美了,就这样决定。

☆☆☆

时序过得很快,进入夏天。

巳时就日头高照,到了午时太阳更是毒辣,怎么静心都不会凉。有时候只是在回廊走一段路,都能一身汗,切切实实感受到季节的转变。

喜来饭馆已经重新开张两个月了,靠着口耳相传,现在中晚餐都有五成的开席率,要恢复苏老爷时期的光景还要一段时间,但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已经比苏大靖预想得好太多。

据说现在京城商人见面,都会问上一句,“哎,你吃过喜来饭馆的异域菜色了吗?”

异域菜色一个席面十五两,虽然价格高昂,但京城人不缺钱,缺的是新鲜。那些什么克林姆面包十分香甜,还有那炸鸡排,裹上面衣,又脆又多酥,一咬下去肉汁溢出,从来没尝过,味道可好了!

苏大靖很忙。自己掌管厨房,这才发现换成大哥接掌喜来饭馆后,米管事以次充好,从中过手了不少油水,把病死猪当成温体猪进货,把不会生蛋的老母鸡当成六个月大的女敕肉鸡,食材这样差,喜来饭馆的大厨再有手艺,也做不出好菜肴。

虽然米管事已经被辞退,但苏大靖还是告了官,总不能便宜他。

米管事苦苦求饶,说什么“看在我年纪大的分上”,“我也为苏家辛苦了二十几年,那不过是五六年前的一时糊涂”,“我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求二爷给我一点面子”,苏大靖可没有什么妇人之仁,要掌管一个百来人的饭馆,赏罚要分明。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可以大方给花红,但是做了伤害苏家商誉的事情,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很快的,时节过了小暑。

整个六月,喜来饭馆的进项是一千两百零六两银子,扣除所有成本,净利两百两,二十两是给小厮丫鬟的花红,二十两是给八位大厨的花红,苏家总收入一百六十两,虽然比不上苏老爷在位时约三百五十两的月收,但已经比苏大靖接手时一百两出头要好得许多。

苏大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好。

快三个月的时间,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在他手上,苏家万不能倒。

☆☆☆

苏大靖回到家已经是酉初。

大管家迎面上来,赶紧说:“见过二爷。”

苏大靖点点头,“今日家里有什么事情?”

“太太染了风寒。”

苏大靖停住脚步,十分关心,“风寒?这么热的天?”

“已经请了大夫,大夫说大热天也是会风寒的。大夫给开了药,服了一帖下去,为了怕过病气给老爷,太太已经到客房休息去。”

苏大靖原本想去自己的书房——他还没放弃出仕梦,既然得空几个时辰,那就看几个时辰的书,却没想到母亲病了。

他脚步就转往了客房。

夏天,日照长,虽然是酉时但还不用点蜡烛。苏大靖就见客房的门是开着,他大步流星走进去。

就见苏太太坐在美人榻上,背靠着迎枕,正在喝什么东西,旁边由于清芷跟两个大丫鬟伺候着。

“母亲。”苏大靖连忙往前,“身子可还好?”

“回来啦?”苏太太露出慈爱的笑,“辛苦你了。”

“儿子这算什么辛苦,母亲养我育我,那才叫辛苦。”苏大靖坐上美人榻,“管家说母亲喝了一帖药,可有好些?”

“发了一身汗,已经好多了。中午没吃,清芷又给我做了这个鸡汤,我让她放着晚点喝,她也不肯,说要看我喝完才要去吃饭。”苏太太笑说。

于清芷孝顺又贴心,倒是弥补了一些她没有女儿的遗憾。

苏大靖对于清芷一揖,“多谢清芷替我照顾母亲。”

于清芷笑说:“大靖表哥的母亲也是我的舅母,又不是外人,不用这样客气。”

苏太太用帕子抿抿嘴巴,看着有点消瘦的苏大靖,脸上出现怜惜神色,“生意上的事情是不是很难?大文倒下了,你爹又偏头疼,母亲也知道要你一个读书人突然接掌那么一间大饭馆是为难你了。可是这个家万万不能给苏大俞跟苏大卓,你才是我们家的嫡子,这个家只有你能接手。”

苏大靖含笑,“不为难,只是一开始不太上手,多花了些时间而已。母亲放心,我会像大哥一样,成为我们苏家的脊梁柱,撑起苏家。”

苏太太欣慰,“甚好,一定要让苏家的宗亲看看,我们苏家可不会倒。大文才刚刚倒下,曾伯祖就想安排自己的孙子进喜来饭馆掌事,再从三叔祖也想安排自己的孙子掌事,说得好听要让大靖好好准备考试,还不是肖想我们家的钱银。”

“你爹不同意,曾伯祖还想拿辈分压,说什么『难道我会害你们吗?大定也是喊你们一声再从伯父伯母,那也是自己人』。哼!算了吧,远到天边的亲戚,还自己人呢!连苏大俞,苏大卓我都当外人看了,何况苏大定。都没见过几次,算什么亲戚,这样就想来接掌喜来饭馆。”

苏大靖想起那几个贪婪亲戚,也是有点恼,“母亲放心,儿子已经二十岁了,万万不会让人欺负去。”

“那就是,大文手段机敏,天生会做生意,母亲也知道要你在大文后接手太为难,可是我们苏家真的不能落到外人手上,这样我死了都没脸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于清芷听着,就对苏大靖涌起一股怜惜——苏太太不知道苏大文挖了怎么样一个坑,一旦事情揭穿,苏大文名声不保。

苏大文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膝下的阳哥儿,和哥儿,宝哥儿还要长大,还要见人,要是让人知道苏大文蠢事做绝,这三个孩子往后要怎么面对同僚亲友?怎么听人家嘲讽你爹就是那个把苏家搞垮的人?

于清芷看着苏大靖,短短三四个月,眼圈也有了,脸颊没肉了——虽然很努力吃饭,但还是免不了心烦吃不下。

可是有没有代价?有!喜来饭馆的情势好转,二月才一百两上下的净利收入,现在六月已经净收二百两了。

而且中间她也去过两次,接待小厮跟丫鬟笑容满面,朝气蓬勃,个个嘴甜,上菜更是十分细心,跟她回京城后第一次去时死气沉沉的招呼判若天渊。

苏大靖真的很认真做事情,于清芷不得不佩服他。大刀阔斧,当断就断,有决心,有魄力,不会因为自己年轻就缩手缩脚,着实令人另眼相看。还有那个花红制度,凝聚人心之利器,现在喜来饭馆上上下下都知道,老板赚得多,自己就分得多,也不知道大靖表哥是怎么想出来的。

虽然大靖表哥有点奇怪,一直阻止她跟霍宥中见面,又不给她一个确切的理由。他们同窗,情谊超过十年,见面吃个饭怎么了,但大靖表哥一直说不妥,真奇怪。

“婆婆。”小鲁氏的声音传来,“听说您病了,媳妇来看看。”

听到小鲁氏的声音,苏太太跟苏大靖脸色都不太好看。刺激得苏大文中风,小鲁氏乖了两个月,最近又开始出房门。

但小鲁氏在苏家一日,那就是苏大女乃女乃,是苏大文的面子,不能不见。

苏太太点点头,牛嬷嬷连忙把人请进来。

小鲁氏进来,众人一番见礼。小鲁氏道:“婆婆可好些了?”

苏太太没好气回道:“还行。”

小鲁氏抢过于清芷手中的鸡汤,“我来喂婆婆吧。”

苏太太实在不想让小鲁氏服侍,但想起这个媳妇是自己让儿子娶的,再怎么不满意也只能忍下来。

鸡汤本来就没剩下几口,很快的喝了干净。

小鲁氏突然犹犹豫豫的开口,“二弟,喜来饭馆的生意可还好?”

“还行。”

“我听说你请了七八个异域厨师,现在生意可好了,城南人都想去尝鲜,不知道有没有这等事情?”

苏大靖忍着脾气回答,“大嫂应该好好照顾大哥,而不是打听外面的事情。大夫都说了没有绝对,大哥也许以后还会好起来,还请大嫂多用心。”

小鲁氏道:“我有个主意,婆婆听听成不成?”

苏太太转过头,“别说,我不听。”

小鲁氏哀求,“姑母,您听听吧。”

听到小鲁氏喊自己“姑母”,苏太太一下子心软——爹娘重男轻女,要不是大哥一路相护,又给了丰沛的嫁妆,自己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清闲还不知道。

自己是这个家的大鲁氏,偏心一点娘家小鲁氏怎么了,都是姓鲁的女子,本该互相帮助。退后一步说,大文原本想娶的是翁小姐跟彭小姐,也是自己极力主张不可,以死相逼,大文这才娶小鲁氏入门。

要说这桩婚姻是小鲁氏的错,不如说是她的错。

看到侄女一脸苦巴巴,苏太太气也气不起来,“说吧。”

小鲁氏的脸一下子出现高兴的神色,“我就是想着二弟的生意现在这样好,那例银是不是该往上抬一些,媳妇的例银现在五两银子,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既然我们喜来饭馆火红,例银再往上抬一点也是应该。”

于清芷听到,忍不住看了小鲁氏一眼——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当大女乃女乃,都不知道别人在外打拼辛苦。

苏大文捅了大娄子,苏大靖为了保住他大哥英明神武的名声,这四五个月都不知道安睡过几晚。没人知道他辛苦,人人只当他是接手红盘饭馆,轻松惬意,如今好不容易饭馆有点起色,小鲁氏转眼就要求升例银。

想想忍不住说:“大表嫂在内宅,一个月五两银子已经不少,要知道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也才一两银子。”

小鲁氏最是捧高踩低,对苏太太是放段各种哀求,对寄住的表妹就没那样客气,“这是我们苏家的事情,表妹既然姓于,就不用管这么多了。”

苏大靖不满,“大嫂若是嫌弃五两银子不够,那可以回鲁家,我绝对不会阻拦。”

小鲁氏大惊,“二弟这是要赶我回去?”

“大嫂是安静了几个月,就以为我们忘了大哥为什么会病倒吗?这要是放在一般人家,早就写休书了,要不是看在鲁家舅舅的分上,我们苏家有这么容易放过你?”

小鲁氏不太自然的回答,“二弟怎么这样说,我是大文的妻子,我会希望大文病倒吗?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很伤心。”说完挤出了两滴眼泪,“婆婆,您让二弟答应我吧,给我一个月八两银子,我想给宝哥儿存一点。如今大文倒下了,苏家又偏心大文的平妻,我不给宝哥儿存点钱,以后恐怕没有立足之地。”

苏大靖气得要命,但又不能说自己现在赚的银子是要把那些祖产买回来的,“不要说八两,六两都没有,五两就是五两,大嫂可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二弟给我几间店面吧,登记在宝哥儿名下。看在你大哥的分上,给他的嫡子一点保证,我们苏家四十几间,宝哥儿只要十间就好,应该不过分……”

“够了!”苏大靖十分火大,“当初就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刺激得大哥中风,怎么,才过三四个月又要再来了吗?我们苏家是欠你鲁翠花吗?鲁翠花,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金银的事情别想,要让我知道你再来母亲这边嚼舌根,我就把你赶出苏家!”

小鲁氏大惊,连忙拉住苏太太的手,“婆婆,怎么能这样呢!我又没说错什么,现在外面的人都说苏二爷做得好,接手喜来饭馆后,虽然从十两席面涨到十五两,但吃过的人都十分满意。既然家里收入多了,我要求例银多一些也是为了宝哥儿着想,都是苏家嫡系血脉,凭什么家里赚钱,只有二弟一个人享福?”

苏大靖真的是忍住很大的冲动才没打人。这鲁翠花是太好命了,所以才整天闹个不休,没见过有人倒了丈夫还这么能闹!

于清芷知道苏大靖跟小鲁氏说不通,于是开口,“大表嫂这几个月这样吵,除了把大表哥刺激得中风,到底吵到了什么?”

小鲁氏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太太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没错,小鲁氏一直要铺子,刺激得大文中风不够,现在又想来跟大靖要。

苏大靖怒气藏不住,“例银不会多给,地契一间也没有,大表嫂以后就待在房里伺候大哥,没事不要出来了!来人,传话下去,以后大女乃女乃专心照顾大爷,不轻易出房门!”

小鲁氏大惊,“二弟这是要给我禁足?”

“禁足或者带着休书回鲁家,你选一项吧。”

“姑母!”小鲁氏哭丧着脸,又换了称谓讨救兵,“您看二弟,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就知道大文倒下了,自己没了依靠,可是二弟也不能这样作威作福吧。现在二弟手上掌着饭馆,连对我这个大嫂的基本恭敬都没了。”于清芷看不下去——因为这小鲁氏是舅母主张要娶的,所以舅母无法嫌弃。苏大靖是个男人,总不能跟嫂子大小声。

而她于清芷虽然只是个寄居表妹,反而成了这厅上最好说话的人,于是开口道:“大表嫂,听我一句,好好照顾宝哥儿。”

小鲁氏却是不领情,“这还用你说!”

“我说的照顾不是争取地契,争取例银,是争取宝哥儿出息。大表嫂老想着要祖产傍身,可是有祖产就高枕无虞吗?”

“你瞧,邓家把好东西给了邓大爷,然后呢,没几年卖光了,邓大爷中年潦倒,全家得上山吃善粥才得果月复。反观庶子出身的邓二爷,分家时只有一百两银子,但靠着手段翻身,现在不但成了米粮中盘,家中更是富裕。”

“大表嫂是希望宝哥儿拿着铺子走成邓大爷的人生,还是拿着一笔银子走邓二爷的人生?”

小鲁氏呆了呆,才反驳,“我的宝哥儿可以又继承又出息!”

“大表嫂都不教宝哥儿,宝哥儿如何有出息?阳哥儿三岁就开始背唐诗宋词,没拿筷子先学拿笔。宝哥儿呢?四书会了吗?五经会了吗?”

“现在大表嫂教他的都是后宅那一套,宝哥儿以为会吵就有糖吃。当他这样认为时,他就不会努力了,吵一吵就有店面,那还努力做什么?大表嫂想要安享晚年,应该要先教会宝哥儿明辨是非,知晓道理,而不是整天把『给我铺子』挂在嘴边。”

于清芷顿了顿又说:“退后一步说现实的,现在家里是大靖表哥在掌管,他日夜辛苦,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日后能继承苏家的也就是大靖表哥的孩子,没人打天下然后给侄子继位的。大表嫂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宝哥儿终究得靠自己。”

小鲁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今天就是趁着苏大靖来看苏太太,这才连忙过来的,求加例银,求祖产都是其次,主要是想让二弟当着苏太太的面保证,将来会把家业传给宝哥儿,不让宝哥儿吃亏。

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提,就被于清芷戳破她的小心思,一时间有点恼又有点生气,“谁说叔父不能给侄子铺路!我们苏家兄友弟恭,感情亲善,跟旁人可不一样。二弟,你快当着婆婆的面说说,想不想照顾大文留下的孩子,想不想照顾大文唯一嫡子,想照顾就发誓日后喜来饭馆给宝哥儿。”

苏大靖觉得荒谬,但他身为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方便跟小鲁氏扯皮,跟这种脑筋不清楚的人理论,那是自降身分。

苏太太看着自以为聪明的小鲁氏,一脸绝望。怎么有人这么蠢又这么坏,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大媳妇,想想她这个当娘的真对不起大文,当初答应大文娶彭小姐跟翁小姐就好了,现在人一定还好好的。

苏太太撇过头,“清芷,你替舅母说。”

小鲁氏不解地看着眼前不对劲的气氛,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婆婆,您不想宝哥儿有个好前程吗?”

于清芷完全知道苏太太懒得说,苏大靖不方便说,下人又不能逾矩,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苏太太才让自己开口。“大表嫂连一块糖都不愿意分给自己的庶子,凭什么要大靖表哥把辛苦经营的事业给侄子?要说亲善,阳哥儿跟和哥儿还喊你一声母亲呢!”

小鲁氏一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总之不一样。”小鲁氏没得到保证,始终不甘心,“婆婆,您就答应我吧,让二弟发个誓,给我一个安心。”

苏大靖终于看不下去,“牛嬷嬷,把大女乃女乃送回房中!”

小鲁氏大惊,“二弟这是要赶我回房?二弟,将来你娶了妻子,尽可以管自己的妻子,可没听说过叔叔管嫂子的!”

“那也行,以后你的例银就取消。”

“婆婆!”小鲁氏连忙告状,“您看看二弟,大文才倒下几个月就想刻薄我们母子。不行,婆婆今天一定要让二弟给我发誓,将来不跟宝哥儿争喜来饭馆,不然我就吃住在这里“都不走了!”

苏大靖见母亲脸色难看得很,挥挥手示意。

牛嬷嬷,辛嬷嬷,两个力气大的婆子半推半拉,总算把小鲁氏拉走。小鲁氏一边被拉,还一边嚷嚷着“二弟你不能这样自私”,“来人啊,二爷想独吞喜来饭馆的净利,快跟大老爷说”云云。

苏太太一声叹息,“都是我不好。”

苏大靖正想安慰母亲,于清芷却快了一步,“舅母,现在还不晚。”

苏太太抬起头,“我还能怎么做?大文都倒下了。”

“但宝哥儿还在,大表嫂这种作态,迟早养坏宝哥儿。”于清芷认真说,“这个家都太注重面子了。大家注重舅母的面子,舅母注重大表哥的面子,所以没人动大表嫂,不如我当一回坏人好了——大表嫂得送往乡下去。”

苏太太一怔,“送去乡下?”

“是,大表嫂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既然知道她一心想要喜来饭馆,那未来的日子,她就会不断纠缠,甚至会教宝哥儿去讨,就像那日在饭桌上宝哥儿跟大表哥讨铺子一样,总有一天我们苏家宴客时,她会当着宾客的面讨例银,宝哥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讨喜来饭馆,到时候让大靖表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苏太太看看苏大靖,“大靖,你怎么想?”

“我也赞成送她去乡下,母亲,儿子对天发誓绝对对得起大哥,喜来饭馆将来可以给大哥的儿子,但绝对不能是宝哥儿。就算宝哥儿争气,但有鲁翠花这样一个母亲,他绝对展不开翅膀飞翔,阳哥儿天资聪颖又好学,好好的教,或许能承担起重责大任。”

苏太太脸色难看,“母亲知道你没答应把喜来饭馆给宝哥儿,不是想霸占钱财,是因为宝哥儿不适合。喜来饭馆是祖祖辈辈留下的资产,万万不能像别人家那样给了不肖子孙,落入外姓人手中。”苏太太想了想,又开口,“清芷。”

于清芷连忙,“我在。”

“我想了想,你说的很对。我们苏家人是太看重面子了,又都不想当坏人,翠花以前还有大文管着,不至于太嚣张,现在大文倒下,没人制得住,她才会这样离谱。我以为她只是想多几两例银,没想到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喜来饭馆。”

“虽然我也心疼大文,但这世间父传子才是道理,没人给侄子打江山的,大靖若是把喜来给了大文的孩子,那自己的孩子作何感想,不心寒吗?大靖,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大文的三个哥儿照顾好,问心无愧就行,至于铺子还是要给自己儿子。”

苏大靖却是摇了摇头,“儿子会找最合适的人,如果将来阳哥儿最合适,那就是给阳哥儿。如果是我自己的孩子合适,才会给自己的孩子。”

苏太太欣慰,“不要落入大俞跟大卓的手中就可以。话说回来,你都不成婚,哪来自己的儿子?你也接手四五个月,应该上手了,是不是该谈谈婚事了?”

苏大靖不由得看了于清芷一眼,内心复杂。

他是该说亲了。

以前为了考试,这才耽搁下来。现在不考试,二十岁成亲不是很理所当然吗?在他看来,崔闻生跟霍宥中的孩子都很可爱,那自己的想必更加可爱。

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要有见识,能承担,不畏惧人言,例如在大家都不擅长当坏人的时候,站出来当一回坏人。

要能跟他并肩,在他为了喜来饭馆前程所苦的时候,跟他一起面对。

要有胸襟,把自己嫁妆的二十道大菜,拿出来拯救风雨飘摇中的喜来饭馆。

苏大靖内心有点怦怦然——以前一起长大,于清芷数度对他示好,他内心都只有表兄妹情谊,再无其他。但这次于清芷来京,月兑胎换骨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飒爽又开朗,做事果断有魄力,他太喜欢这个样子了!

可是说亲,会不会太早太突然?

苏大靖想起于清芷秋天就要回湘州成亲之事——若真的喜欢,得在之前定下来才行。

可是清芷不知道对自己是怎么想的,四年很久,也许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