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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儿娘子不和离 第八章

作者:唐梨类别:言情小说

他居住的地方是巳幽城西郊的一间竹屋,他认定她是名孤儿,觉得她无处可去,便把她带到了这里。

“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他招呼她在前厅的竹桌前落座,然后便跑到后面的房间里忙进忙出,过了一阵子,他又重新回到了她面前:“你到里面去,刚才我烧了水,你去把自己洗干净。”

原来他刚刚是去烧水给她洗澡。

心里有股暖意油然而生,不过细想一下她此刻一整个小乞儿的模样,别说他忍不住想把她洗干净,就连她自己也受不了。

此时经他提起,她立刻便倍感羞耻地冲进他说的地方,寻到那个装满水的竹制浴桶,三两下便月兑掉了身上肮脏褴褛的衣服,爬进浴桶里把自己里里外外地洗个干净。

可是当她洗完才发现她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而她又不愿意重新穿上那堆脏衣服,她唯有扯下搭在屏风上的那件大大的巾子,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扭扭捏捏又生生怯怯地回到前厅门外探头探脑……

“你在干什么?”是他最先发现了她的蠢样,直接很不给面子地朗笑出声。

“我、我没有衣服可以穿,我身上现在只裹了一条巾子……”她有些羞耻地回话说道。

“你没有衣服,我给你衣服,你先过来。”

“可、可是……”可他是名男子,哪怕她年岁再小,男女终究有别,她哪有可能在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就只是裹着条巾子的情况下大剌剌地走到他面前。

“我说你啊,是你说要当我徒弟,我也只拿你当徒弟,我看你也才十一岁、十二岁的样子,你还那么小,我也并非饥不择食,女子该要有的你也都没有,你觉得我对你会有那种心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对她确实没有那种想法,他纯粹明净的眼眸就证明了这一切,况且她一直比同村的女孩长得瘦小许多,相信也没人会对她这个干扁身材有兴趣。

“嗯……”或许是他的言语太过坚定,完全不似在说谎的样子,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双脚就已经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拿衣服给她,也不是动手对她偷袭,而是取过另一张柔软的巾子,罩在她头上,按揉着,为她擦去髪上的水湿。

“没想到,我得到的是块美玉啊。”他看着她这么说,与她对视的黑眸里映有她白净可爱的面容。

“你……”

其实她娘本来就长得好看,正是因为长得好看又毫无身世背景,才会成为像曲维韬那样的人玩弄的对象。

而她也继承了娘亲的美貌,长得也不差,她也不是从未被人称赞过,只是她从未听过如此真挚动听的讃叹。

“你的衣服在这里,你自己会穿吧?”

他递给她的是之前他抱着的那两个纸包,里头和两套贴身衣物和粉色与鹅黄色的衣裙各一套。

“我会……”就算不会她也要说会,因为他看起来很像是会在她说不会之后就立刻帮她动手的人。尽管,他并没有拿她当成是女人在看待。

她才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就往另一个房间走,等她穿到一半,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便速速把自己整理妥当,又跑回前厅找他。

“那个,衣服是哪里来的?”

“我买来的啊,我的眼光不错吧?”

他竟然还向她邀功?不对……“可你不是说你就剩下两个铜钱了吗?”他的两个铜钱可以买到两套贴身衣物和两套衣裙?

“我之前把身上的一块玉佩拿去典当了,就有钱给你买衣裳了。”

“那块玉佩是……”

“是我十五岁那年我师父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那、那么贵重的东西你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意义那么贵重的东西拿去当掉,为她换取衣裳?

“傻徒儿,你在着急什么?”她的反应还真是有趣,一会扭扭捏捏,一会又急急燥燥的,让他感觉看不腻,他开始觉得能捡到她真是太好了,“你都说了我酿酒手艺了得,现在不只寻常老百姓会买我的酒,就连一些达官贵人都会差人前来跟我买酒,只要明天把酒卖出去,我马上就能赚到钱把玉佩赎回来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觉得……”她还是觉得他这样为她不太好。他这么轻易地就对她这个第一天收的徒弟如此付出。

“别可是或觉得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也会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我想对你好,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之前也有动过收徒的念头,但没想过这么早,不过既然她来都来了,那就决定是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不太相信。

“没、没有就是没有,而且贫苦人家给孩子取的名字又不好听,有也等于没有!”她好倔,是一副不愿说出名字让他笑话的模样,但她只是……不想告诉他她的本名罢了。

“好、好,你没有就没有,”他不逼她了,“既然没有,那不如就让我来为你取一个?”

“你……你取吧。”她无所谓,反正她不会跟他一起太久,她可以用他给予的名字度过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般若……”他在闭眼思考之后又睁开眼,轻声沉吟出这三个字,“你就叫般若吧,从般若汤中取来的般若,但读音是这般的般,若然的若。”

“那就叫那个吧。”她没有意见。“你呢?哪怕我拜你作师父,可我也总要知道你叫什么吧?”

“齐云。”

“你为什么会想要取得天下第一酿酒师的名号?”

般若跟齐云相处了一段时日,得知他以前也是一名孤儿,只是有幸被他师父收为弟子,从此跟着他师父学习酿酒的手艺。

他的师父仍在世时也时常会为一些小乞儿分发食物,他的好心肠便是随了他师父。

“我学有所成,为自己酿酒的手艺感到自豪,想要找个地方一展长才,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有问题……”他年纪轻轻手艺就这么了得,是有年少轻狂的资本,“我有只是点小小好奇,既然你手艺这么好,想必你师父,我是说师祖他想必手艺也不差,那为何师祖不曾来夺下天下第一的酿酒师之名?”

“我师父一生淡泊名利,并不屑于争夺这些能令世人敬仰的名声,他只想酿酒,也只喜欢专注酿酒。”

“呃……”如此听来,他什么都随他师父,却阻挡不住少年人的桀骜不羁,他的想法还真是教她有点傻了眼。

“般若,你手停下了。若你再不好好做,我们就来不及在午后去为大家分发食物了。”齐云企图用温柔清冽的嗓音,唤回她飘远的思绪。

“啊……”般若连忙回神,手上擀面的动作再开。

在每七天里,她总有这么一两回会陪着齐云在厨房制作派发给乞儿们的食物,陪着他去城里卖酒,以及把做出来的食物分发出去,渐渐也变成了她的日常和习惯。

只是等到面团成型入了蒸笼,她又像是有些挫败地问他:“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教我你酒谱上的内容啊?”

取得他的酒谱是她接近他的唯一目的,据她所知,那上面写满了他的毕生所学和他自己研发的酿酒奥秘,还有曲家最想要得到的,这一次他争夺天下第一酿酒师的酿酒配方。

而她并不在意自己如此堂而皇之地向他问起酒谱是否会引起他的疑惑和不满。

就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了解,在他眼里,她的行为不过就是徒弟想要快快学全师父的看家本领。

“还好意思问我的酒谱呢,”齐云笑着,突然伸出手为她抹去花颜上沾到的点点面粉痕迹,“你连怎么浸泡酒麴都拿捏不准,你啊,还是再多学点基础,也多把基础功夫再弄扎实一点吧。”

虽说曲家是酿酒世家,可她毕竟不是曲家人,平时她也就跟娘亲一起,绣几块帕子、肚兜或绣鞋拿去换得一些日常开销罢了。

她对酿酒之事可说是完全一窍不通,在最初跟着齐云学习酿酒的时候全是手忙脚乱,不管学什么做什么都是满满的笨拙。

面对那样的她,齐云却没有丝毫在意,他说了要教就一定会教会她,他每每都只是一遍又一遍,耐心重复教导着,在他的耐心教导之下,她的手艺已小有起色。

“学、学就学。”她不是笨蛋,就娘亲的身体状况而言也不允许她当个笨蛋。

她暗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学得更努力,学得更快,一定要让他在不久之后,把他酒谱上的内容全部倾囊传授给她。

唯有这样,她才能回去给曲维韬交差。

唯有这样,她才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