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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蓝星 第五章

作者:乔宁类别:言情小说

十二楼的天花板上方,一双强而有力的长腿,踩着几乎无声的脚步,行走在十三楼的木质地板上。

指间夹着刚点上的香烟,蓝狄恩来到装潢简洁的书房,在胡桃色壁柜前拉开某个暗格,抽起一本表皮已稍稍褪色的档案夹。

薄唇含住香烟,他来到窗台边,半挨半站的落坐,顺手捞来铁制烟灰缸,一手翻阅起档案夹,一手轻弹烟灰。

档案夹里是无数张褪色照片,照片里的少女虽然青涩,仍难掩已见发育的曼妙身材,那一片露在小洋装之外的雪白肌肤,清晰可见被鞭打过的伤痕。

抽出迭放在底下的照片,蓝狄恩深锐的褐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其中一张。那是一张有着少女正面露出腼眺笑容的照片。

喀嚓!

闪光灯彷佛正在他眼前亮起,将他拉回尘封许久的记忆里。

那个昏暗且弥漫着毒品与烟味的小房间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忍住恐惧与不甘的泪水,后背遭保镳重重一推,如同误闯异世界的艾丽斯,仓皇无措地跌进他怀里。

“这是费雪先生送你的礼物。”

保镳发出令人作呕的讪笑声,随后退出门外,关上房门离去。

烟味弥漫的房间里,仅着一件红色轻薄小洋装的少女,在他的怀里抬起了一双美眸。

那双美眸噙着恐惧的泪水,却看不出一丝软弱。那张秀丽的脸蛋,清晰可见一道巴掌痕,鲜红的手印啊现在晶莹肌肤上,令人怵目不忍。

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费雪送来这样的礼物,每一回送来的少女,肤色人种不同,不变的是,她们大多美丽而纤细,在费雪下属的教下,她们已成了提线木偶,不敢有任何想望,更遑论是怀有逃月兑的念头。

眼前这名华裔少女,与先前的少女一样,满眼恐惧,不一样的是,她眼中仍有光芒。

那光芒,关乎希望,关乎自由。

他看过太多罪犯在生命尽头的那一刻,眼底会浮现这样的光芒,那将使他们在临死前奋力一搏。

他没有想过,居然会在一个仅仅十四岁的少女脸上看见这抹光芒。

“坐下。”他用英语命令着少女。

少女几度想反抗,瞅了瞅他包裹在飞行夹克下的高大身形,终究还是紧咬下唇,双手紧紧环住自己,浑身颤抖的在床沿落坐。

滚烫的泪水滑下脸颊,尽避视线被泪水刺痛,少女仍然不敢眨动双眼,生怕下一秒那个男人会对自己做出任何月兑序行径。

“Daisy,你别怕,第一次都这样,难免会有点痛,第二次、第三次过后,你就会明白,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霍地,耳畔回荡着连日来负责教她们这一帮女孩,如何引诱取悦男人的Rose谆谆善诱的声嗓,少女咬住下唇的一排贝齿,不由自主的咬得更重。

“Daisy,相信我,假以时日,你会是费雪最得力的助手。”

她不明白为何Rose要对这一切沾沾自喜,彷佛能成为费雪的手下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她只晓得,打从她被拐骗来这儿的第一天起,她便明白这是一座人间炼狱。

男孩来到这儿,终将被培训成为费雪卖命的杀手。

女孩来到这儿,经过训练之后,若是最终没能成为女杀手,便会沦为最低等的娼妓。

所以,无论是出于何等原因来到这儿的女孩,经历过一番痛苦挣扎之后,最终都会被成功洗脑,努力达成训练任务,只为了当上“费雪的花”。

是的,每个成功通过训练的女孩,都会被赐予一个全新名字。

是名字,亦是代号。

而通常这些女孩的名字,多以花卉名称取之。

玫瑰(Rose),莉莉(Lily),艾莉丝(Iris)……只要拥有这些名字的女孩死去,或者生病,不再具有价值,很快的,这些名字便会由其他新来的女孩取而代之。

据说,先前的Daisy,惨遭费雪处决,因此她才会被赐予这个代号。

“把衣服月兑了。”

恍惚间,少女看见男人从某个摊放在桌上的背包里,取出一架单眼相机,回到她面前,并且冷峻的下达命令。

奇异的是,当她抬起眼观察男人的表情时,意外察觉男人虽然面向她,视线却停留在天花板某一角落。

她顺势扬眸,望向男人关注的那一角,岂料,下一瞬,男人却出手打偏了她的脸。

疼痛,火辣辣的落下。

少女尚来不及消化完脸上的痛楚,发丝已被那个俊美却残酷的男人一把揪起,迫使她仰起莹白美丽的小脸。

男人逆着光,而她迎着光,能清楚看见男人美丽的五官。

方才被拖来的路上,她听见费雪的手下们在讨论,说这个男人是英伦地区某帮派大老的左右手。

费雪准备透过这个男人从中穿线,将手中庞大的毒品往英伦倾销,为了好好款待男人,费雪经常送上尚未被任何人沾染的少女,以供男人享用。

她还听见那些保镳嗤嗤窃笑,嘲讽这个大老的副手八成有某种障碍,对于费雪送上来的少女,每回只是拍些照片便完事……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蓝狄恩一脸冷酷地命令着少女。

她定下神,忍着脸颊上一片片火辣的痛楚,缓慢地月兑去身上那件轻薄的短洋装。

蓝狄恩举高手里的徕卡相机,开始拍摄少女的每个瞬间。

少女难堪的神色。少女的纤减肥躯。少女恐惧中犹带顽强抗拒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悉数被镜头完整保留下来。

然后,收藏于此畤捧于手中的这本档案。

蓝狄恩将陈旧的档案合上,重新锁进暗柜里,起身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握着开瓶器撬开瓶盖,以瓶就口的灌饮起来。

若不是因为威利与玛丽那两个老家伙与他联络上,请求他出面解释这一切,他想,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见这个女孩一面。

不,不是女孩。

方才那个挟带一身气势上门来的,已不再是当年无助瘦弱的少女,而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女人。

嘟嘟,嘟嘟……

平板而乏味的手机铃声大响,蓝狄恩一手拎着啤酒,一手接通电话。

“哈啰。”他习惯性切换成英语。

“狄恩,我打扰你了?”线路彼端传来徐玛丽沙哑的烟嗓。

“她刚刚来过我这儿。”蓝狄恩直接了当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真相?”徐玛丽不安的问道。

高大身躯在沙发上落坐,薄唇先抵瓶喝了一口啤酒,随后才慵懒启嗓。

“我还是倾向别让她知道。那些事,对我,对她,都已经是过去式,就算知道真相之后,意义也不大,受伤的只会是她。”

“但是费雪的手下一直在找她,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住她,即使我们不告诉她,总有一日,她也会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万一她所听见的真相,是遭人扭曲过的版本,届时,就怕她不愿再相信我们。”

“玛丽=”蓝狄恩闭起眼,瓶口轻抵在下唇。“对她,我已经仁至义尽。她从来就不是我的责任。”

徐玛丽沉默片刻,有丝挑衅的反问:“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带出来?为了带她离开费雪那儿,你身中两枪,险些失血过多上天堂报到,过去十多年来,你帮着通风报信,让我们一家三口远离费雪的爪牙,否则我们早就成为枪下亡魂。做尽一切之后,你却说她不是你的责任,那么谁才是你的责任?”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那神态是慵濑的,阵光却是刀锋般尖锐,能够划开世上一切的坚硬。

“狄恩,你比谁都在乎她。”末了,徐玛丽下了这样的定论。

“我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他漫不在乎的反驳。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徐玛丽在彼端扬笑。

“我累了。”他淡淡说道。

“我跟威利下个月会去台湾一趟。我想,或许应该让她明白,她有多么幸运,能够逃离那一切。”徐玛丽说道。

蓝狄恩不置可否的沉默着。

“狄恩?”徐玛丽征询着他的意见。

“在解决对她穷追不放的费雪余党前,什么都别让她知道。”

他做了最大亦是最后的让步。

“我明白了。谢谢你,狄恩。”徐玛丽发自内心的感谢着。“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孩子,尽避她并不是我们真正的孩子,但是这些年来,因为有她,我与威利才能一偿夙愿。谢谢你。”

“玛丽,够了。”蓝狄恩将啤酒放上桌面,大手揉了揉后颈,实在无法适应徐玛丽突来的温情攻势。

“我跟威利都觉得你也该定下来了。”徐玛丽笑言,“我跟威利并不反对你跟黛希,你懂我们的意思。”

“玛丽,别傻了。”他态度强硬的驳斥:“你们不反对,但是我反对。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你们少把我跟她绑在一起。”

“狄恩,你对她是什么想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徐玛丽话中有话暗示着

“那是你们的想法,别随便套用在我身上!”

撂下警告,兀自收线。

蓝狄恩将手机往桌面一扔,重新握紧啤酒瓶,大口灌饮,直至搁放在墙边书柜上的窃听器,传来了十二楼屋主返回卧房的脚步声,他才起身回房歇下。

几个钟头后,他躺在房里的大床上,床头小瘪上的窃听器,传来了何黛希恶梦连连的低喘,以及断断续续用着罗马尼亚语的惊嚷。

平滑眉间拧起一个小结,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别再去管那个女人的闲事。上一回,他管了这个女人的闲事,身中两枪,险些丧命。

这一回,若非因为接获线报,得知费雪的余党仍对她穷追不舍,继而威利与玛丽找上他,将她的命托付于他,他根本不该再沾惹与她有关的事。

只要解决完费雪余党,他就能放心离开台湾,彻底离这个女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