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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你不能只路过 第一章

作者:夏晴风类别:言情小说

第一章

“入冬以来最强烈的冷气团将于明天报到,入夜开始有零星降雨,海拔一千公尺以上的山地可能迎来今年入冬第一波降雪……”

电台广播主持人用好听的声音预告了坏天气。似也预告了什么坏事……

她气喘吁吁的骑着脚踏车,汗水沿着她额头、颊边滑落至颈项,她压根不在意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汗水,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奋力加速骑过几条大街,右转是一段上坡路,她不顾双脚疲累继续冲刺。

就快到了!她对自己说—就快到了!

上坡路过后左转有一小段下坡,这条仅容一辆车子通过的小路,是别墅连接外面县道的私人道路,下坡让她速度加快,一路冲到铁门前。

尖锐刺耳的煞车声响起,她在撞上铁门前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仅仅距离一寸,她一把扯下耳机,摔开脚踏车,迅速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旁的侧门,狂奔进去。

她穿过花园,帮佣林妈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朝急急忙忙的她说—

“小姐,妳慢一点,夫人在休息……”

她一边往屋里冲,一边对林妈喊道:“林妈!快进来帮忙,叫救护车,快点!”

已在舒家帮佣二十多年的林妈,见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姐这般心急火燎的慌张模样,心头一窒,赶紧放下花剪,跟在小姐后头进了屋。

女孩脚没停过,继续往二楼冲,觉得全身氧气快被她一路暴冲榨干,下一秒眨眼,毫不意外的,她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处看见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昏迷的继母。

她冲过去蹲下来,伸手碰触继母隆起的月复部,旋即像触电一般,一幕接着一幕影像排山倒海在她眼前掠过—

“她是魔鬼!她是魔鬼!是她!都是她害死了我儿子……”继母凄厉的哭喊着。

“妳说话,是不是妳推的?”父亲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她被林妈压着,跪在病房的地板上,空气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她的心有股火在烧,跪下的那一刻,她真希望是自己真的动手推了一把……

林妈打电话叫完救护车后,上来二楼,再要往上便看到她举着一只手,神情呆滞地跪坐在昏迷的夫人身旁。

“小姐,妳……”

“不是我推的,我没有推她……妳跟我后面进来的,我上来阿姨就躺在这里了,妳有看到,对不对?”刚刚闪过眼前的影像,让她本能开口辩解。

“小姐……妳冲回来就叫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在楼下打电话……我没有看到,我上来就只看到小姐妳跪在夫人身边……小姐妳、妳是不是不小心推了夫人?”林妈惶恐又紧张地说。

林妈在舒家工作二十多年,她原是一心护着小姐,起码在三年前新夫人刚进舒家门时,她整颗心完全在小姐这边。毕竟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原来的舒夫人在六年前因为意外过世,那时小姐才六岁。

林妈记得当时舒先生有多心痛难当,甚至恨不得能随夫人一起去,不过人总是这样,再深的痛,只要时间磨得久就会淡去,一年过去、两年过去……悲痛欲绝的舒先生终于恢复如常,认识现在的夫人后,于三年前再婚了。

对刚进舒家门的新夫人,林妈其实是防着的,她也担心小姐会被新进门的夫人欺负虐待,那时的她还没忘记原来的夫人对她的好。

但就像舒先生因为时间过去,慢慢忘记原来夫人的好,林妈也从一心站在小姐那边慢慢的转向了新夫人那边,为什么呢?道理其实也不难懂,新进门的夫人总归是能给实质好处的人,只要林妈做得好,新夫人毫不吝啬,每半年帮她加薪。

一年多前,林妈的儿子出了严重车祸,新夫人知道后立刻联络舒先生动用关系,安排最好的外科医生为她儿子动手术。从那次开始,林妈的心就完全偏往新夫人了。她想,夫人对她这个外人都能如此关照帮忙,对舒先生的孩子不可能太差。

后来夫人与小姐之间发生的事,她看在眼里,都觉得是小事,夫人不曾对小姐有过身体上的伤害,更不曾大声斥骂过小姐,夫人只是、只是常常不同意小姐做她喜欢的事。

好比小姐从小学芭蕾,小姐一直很喜欢,但夫人去年开始禁止小姐去上课,理由是担心小姐跟不上繁重的课业。林妈想,夫人是出于好意。

又好比,夫人没多久也停掉了小姐的钢琴课,理由一样是担心小姐课业繁重无法负担,后来小姐的英语家教、数学家教,都被夫人辞退了,因为夫人觉得小姐的成绩已经够好,不需要再额外聘请家教。

这些应该都是小事,除了一件事,连林妈也觉得夫人不该如此。

上个月夫人将小姐房间里所有的照片全数没收,所有小姐小时候跟原夫人的合照,夫人全拿走了,还在小姐面前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烧掉。

不管小姐怎么哭、怎么哀求,夫人都当作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地烧完所有照片。

烧完照片后,夫人声音很温柔的对小姐说—

“只有烧掉这些照片,妳才会把我当成妳真正的妈妈,小雨,妳妈已经死了,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等妳长大就会懂了。”

后来,小姐在房间待了整整两天没出来,不吃也不喝,先生刚好到欧洲出差,根本不知道,而夫人也不在意,只对她说—

“孩子饿了,自然会出来吃东西。”

就在林妈犹豫要不要偷偷打电话将事情告诉先生时,小姐走出房门,跟她要了一碗粥、一杯牛女乃,在餐厅一口一口慢慢吃、慢慢喝、慢慢掉眼泪……

吃完也喝完之后,小姐哽咽地对她说—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永远都不是我妈妈,林妈,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连妳都不再为我了。我要赶快长大,离开这里……”

林妈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红着眼眶看小姐离开餐厅的背影,那背影落寞又消瘦。

所有的事一点一滴被时间改变、被人改变,林妈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她跟小姐的关系又怎么会弄僵了?

一个月过去,这个家变得安静、死气沉沉,先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小姐不再活泼,不再看到他就开心的说东说西。

小姐没对先生说照片的事,自己也没提,夫人肯定不会对先生说。

林妈隐约觉得这个家就要散了,却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至少也要等到小姐十八岁考上大学后,哪里知道夫人会突然从三楼摔下来,更把孩子摔没了……

夫人肚子里的是个男孩,是先生盼了很久的男孩,舒家也算家大业大,先生当然渴望有个继承人,谁知道事与愿违。

所有事都是比较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摔没了之后,醒来情绪崩溃,指控是小姐害了她,因为她烧了小姐所拥有的跟生母的合照,所以小姐怀恨在心。

先生这才知道照片被烧掉的事,只是与失去继承人相比,烧掉原夫人跟小姐的合照这件事显得微不足道。

先生反复质问小姐,是不是她推了夫人?他要小姐跪在夫人面前,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小姐原是不肯跪的,先生就要她压着小姐跪下。

小姐跪下后,对先生说—

“妈妈出车祸那一天,我不让她出门,跟她说车子跟车子会相撞,我不要她跟外婆一样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你把我拉开,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然后你带妈妈出门,是你先带走我妈妈,今天就算真是我带走没出生的孩子,也不是太过分……”

啪!先生重重一掌落在小姐脸上,眨眼间,小姐嘴角溢出血丝。

“小姐……”林妈喊道,伸手去扶被打得倒地的小姐。

“打得好、打得够狠,看我爸打我,妳是不是开心了?!妈妈?妳想当我真正的妈妈,永远都不配!”

“舒笑雨,妳闭嘴!”舒瀚峰扬声喊道。

“你送我去美国吧,去年我听到你们讨论要送我出国念书,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人,早晚要被送出去,既然这样就现在送,以后你们都不必看见我、不必听我开口说话。我回家就马上整理我的东西,这样大家都满意了!”

她费力爬起来,挺直了身,不顾父亲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走出单人病房。

多亏母亲当年在美国生下她,她一出生便拥有美国公民身分,那天晚上她拨了越洋电话给远在美国的亲阿姨,隔天父亲的特助就陪她搭乘飞往美国最早的班机。

“你知道泰勒吗?”

“泰勒?”他挑起眉,脸上布满疑惑。

“如果我告诉你,十年后会出现一个叫泰勒的年轻男人,他会成为好莱坞名人争相邀请的人,因为他能和死去的人沟通,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相信妳有预知能力?还是相信他是真正的灵媒?”

“你相信人死后有灵魂吗?”

“小妹妹,妳不觉得这些问题对妳来说太深奥了吗?妳还小,生命才算刚开始,现在思考死亡后的问题,实在太早了……”

“你不相信,我知道。人多半只愿意相信眼睛看得见的,可是有些人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有些人可以感应别人感应不到的。我告诉你,十年后真的会有一个泰勒,他因为宣称能够跟亡魂沟通而成为好莱坞有名的灵媒……”

“这是妳的预言吗?”他的眼神带了几许怜悯,阿姨说小女孩的母亲在她六岁时过世,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打击确实很大,他能理解。

“是啊,我能看到未来或是梦到未来,不是全部的未来,只有某些片段。我很少对别人说这件事,我爸爸说我胡言乱语,这世上相信我的大概只有妈妈,但我想……说不定妈妈也只是安慰我,她并不是真的相信我……

“如果她相信我,我跟她说不要出门的那天,她应该会听我的,可是她没听,她选择跟爸爸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到最后,小女孩已有些在自言自语,明显眼眶泛红,晶莹剔透的眼泪就要坠落下来。

年轻男子低低地叹口气,他模模小女孩的头,蹲下来与她双眼平视,他温和的语气带着理解的抚慰,“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没有什么痛苦是过不去的,相信我,妳一定能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过世了。”她说着,悬在眼眶边的泪水直直坠落下来

年轻男子的脸有一剎那怔愣住,小女孩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你刚模我的头时,我看见了……”

年轻男子回过神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妳也是灵媒吗?”

“不,我不是,我只是偶尔能看见。我不会通灵,没办法跟亡灵沟通,也许十年后的泰勒可以……如果你想跟你妈妈说话……”

“不,我不想。”年轻男子打断她未完的话。

“我还看见……”她又开口,却再次被他打断。

“妳确定不是阿姨告诉妳我妈妈的事?确定是妳看见的吗?”

“我确定是我看见的,不过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

年轻人蹲在她身前不置可否,片刻过去,他站起身,再一次模了模她的头,沉默的转身离开。

小女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耸耸肩,似乎不在意年轻男子突兀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