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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可失 第十二章

作者:攸齐类别:言情小说

第五章

人生真如一趟奇幻旅程,有时我们想象与故人重逢画面,有时我们祈祷此生此世别再遇见哪个人,有时我们制造机会想与某个人牵起、再续缘分,而有时我们也会懊恼、痛恨这世上为何有个东西叫做缘分。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必欠她人情。”他阖眼,头重得不想再说话。他才不管药怎样,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看他的病。

“No,哪里是欠她?”白靖文不以为然。“你被她踢那一脚,让她开好一点的药给你,是她还你人情。”

“我不需要她还什么人情。”想了想,他睁眼,有些执拗地说:“我去别家诊所看就好。”

“别家?哪一家?泌尿科又不像小儿科满街都有。再说都已经挂号了,你干嘛这么罗嗦?”白靖文抱怨:“今天周末我本来可以睡晚一点的,我可是早早就被妈叫起来,开车带你来耶。”

白靖远起身,高大身形还晃了下,他扶住前排椅背,坚持道:“我去其它医学中心总有泌——”

“白靖远!”前头诊间门打开,护理师站在门口大喊,门后走出一名妇人,应是病患。

他顿一下,还不及反应,护理师又喊:“白靖远先生!”

“在这。”白母应声,拉着白靖远,一面交代小儿子:“帮忙扶着你哥啊。”

白靖远没什么力气挣开他们,只能被动地被推进诊间;护理师一近看他,疑惑地问:“好像见过你对不对?你是不是大华国小的老师?”

他投去一眼,是健检那日遇上的那个护理师。

“对,他在大华国小,你跟我儿子认识?”白母和气地问。

明芳笑一下。“不算认识啦,之前去大华国小帮学生做健康检查,有遇上白老师。”她手势一摆,道:“白老师,这里坐。”

白靖远坐下时,瞄一眼桌后女人。她戴着口罩,眼睛盯着电脑萤幕,两手敲着键盘;她大概在开前名患者的药,专注得旁若无人,他猜她也许还没发现他就坐在她身侧……为什么他早不尿道炎晚不尿道炎,偏偏是再遇她后?

“白……”江妮黛开完药,点出下一笔患者资料,觑见对方姓名时,呆了几秒。没看错,是白靖远,怎么这次看病的轮到他了?收妥情绪,她侧首,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白靖远先生。”

他臭着一张脸,没有回应。

“……”他脾气好像真的很不好,要翻脸也不先打招呼的;像上回去吃饭,他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便不再理她,直到用餐完毕各自离开,他始终阴沉着脸。

她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就如此刻她不明白他为何臭脸一样,但毕竟遇多了无法体谅医护人员的家属与病患,她见怪不怪,好脾气地再次启唇:“白先生,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他依旧不讲话,一旁白母开口:“江医师,他应该是尿道发炎。”

“尿道发炎?有确定吗?”她疑惑他们何以知晓他是尿道发炎。

“他前天就开始发烧,尿尿会痛,也尿不大出来。一开始以为是感冒,跑去看耳鼻喉科,医生跟他说他是尿道发炎,有开药给他吃,不过他还是反复发烧,所以才带来这里看。”白母担心地看着儿子。“本来不肯来,硬是帮他挂号带他过来的。”

“尿道发炎……”她看着白靖远,目光就如同看着其他患者一般,未有多余情绪。“有去做过尿液检查吗?”

白靖远摇首。“医生没说要做,只开药让我吃。”

“那个医生说如果药没效,就一定要来挂泌尿科。”白母忙补充。

她微微皱起眉,拿了耳温枪起身,站到他身侧,把耳温枪放进他耳朵,看一眼温度。“三十八点六,还是很高温。”耳温枪放进白袍口袋,她双手模上他耳垂下方,他肤烫,但她所触之处未有肿胀情况。

她靠他很近,特别是她双手触上他耳下时,他直视过去,是她的胸口,他耳根蓦地一热,一时间不知该看哪里。

江妮黛不知他心思,回坐时淡声问:“这两天有咳嗽、喉咙痛吗?”

“没有。”他盯着她桌面。

“有畏冷吗?”

白靖远点头。“会。”

“医生,他真的是尿道发炎?”白母追问。

“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摄护腺炎。”她双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先去做尿液检查,然后等报告,看结果怎么样。”

“摄护腺炎?”白靖文微扬声。

“对。高烧不一定就是尿道发炎。”

“耳鼻喉科说我只是憋尿引起的尿道发炎,扯上摄护腺会不会太夸张?”白靖远瞪着面前那张脸。

“尿道发炎也有可能变成摄护腺炎。”江妮黛看他一眼,发现他脸庞潮红,看得出来他确实很不舒服,只是他人都这么不舒服了,那双眼还是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有可能吗?我哥才三十几岁耶。通常摄护腺的问题不都是上了年纪才会遇上?”白靖文存着狐疑。

“不一定。以年龄来说,三十多岁有摄护腺问题的比例是不高,但也不是没有;病毒和细菌不挑病人的,有时候是个人体质与抵抗力的关系。你们不要想得太严重,单纯发炎的话,吃个抗生素就可以,但如果按时服药后症状没有改善,就要怀疑是摄护腺炎,需要做指诊。”

指诊?白靖远瞪大眼睛。

“指诊……医生,你意思是……用手指戳吗?谁戳?你吗?这样也可以检查哦?太酷了吧?”白靖文愈说愈兴奋,连抛出几个问题,表情还带了点恶趣味。

“因为要模摄护腺是否肿胀,还要按摩,收集摄护腺液做细菌检查。”她不因对方有点轻佻的态度而有所回避,反而更认真地说明。

“按摩?”白靖文似听见什么新奇事,他带着笑意,扬声:“你意思是你用你手指帮他按摩,然后收集他的摄护腺液?”太神奇了,他不知道还有这一招。

I am so hot……I am so fine……I am so cool……

突然间有谁的手机铃声响,现场陷入一阵沉默,是首韩文夹带英文歌词的歌曲;韩语当然听不懂,但是英文……I am so so so hot hot……

“不好意思,是我的手机,配乐很应景吧?”白靖文掏出手机,对着阴沉着脸的兄长哈哈大笑后,跟着铃声唱了句:“I am so so so hot hot hot!”

“去旁边接你的电话,那什么歌啊,吵死了。”白母拍了下小儿子,转首看着江妮黛。“医师,他到底为什么会发炎?耳鼻喉科的说他是憋尿和水喝太少才这样,可是我看他平时喝水也喝不少。”白母问。

So hot……江妮黛忍笑,道:“水分不够、憋尿,这个确实是尿道发炎的原因之一,但也有其它可能。特别是伴侣太多的话就容易感染。”她目光挪向白靖远,道:“白先生,你要避免泌尿道的感染的话,除了多喝水、多运动、不憋尿、生活作息正常之外,每次行为后最好去厕所,当然能喝杯水是更好的。”

他愈听脸色愈臭。  

“那个……咳。”结束短暂通话的白靖文正好捕捉到这段话,他笑了声,道:“医生你可能误会了,我哥他好像还是处男。”

江妮黛愣了下,偷觑病患一眼,只见患者耳根泛红,他扭头,阴恻恻地瞪着亲兄弟。“你又知道我是处男?”

“原来你破处了?”白靖文故作惊讶,随即语重心长:“所以人家刚刚医生就讲了嘛。”

“……”白靖远气得收紧十指,他深呵口气,看着江妮黛。“看好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走什么?医生都还没看,这样就要走?”白母按住白靖远肩头。“医生,需要让你看一下吗?我是有在怀疑啦,因为我外孙之前来给你看过,说是没洗干净才发炎,那你看我儿子有没有可能也是这样?”

白靖远瞪大了眼,惊骇地看着母亲,尚不及出言制止,又听她开了口——

“江医师,你还记得我吗?我们靖远小学跟你同校,有次体育课,你踢球不小心踢中他,他还缝了二十几针。”白母这时才想起猪肉摊老板娘的话,忙攀交情。

“阿姨,我记得。”江妮黛拉下口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白母。“谢谢你和叔叔当时没有责怪我。”

“啊,原来你还记得。”白母笑容满面。“江医师,我们真的很有缘,想不到还能遇见你,你跟小时候几乎都一样,变化不大。”

江妮黛笑得腼腆。“阿姨也一样,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很和蔼。”

“没有啦,你都当医生了我怎么可能还年轻。”白母开怀地笑。“你还记得我们就好,因为我们靖远不好意思让你看,刚刚在外头还吵着要去别家医院,但我想说,反正你也不是没看过靖远的那里,还是让你看比较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靖远闻言,单手摀住脸,他的家人到底跟他有什么仇恨?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羞耻过,即使是当年被她踢了那一脚,还被她看了还是小小鸟的那里,他都不觉得这么羞耻;梅花愈冷愈开花,他妈愈老愈三八阿花,若这地上有洞,他真想把自己埋进里头。

忆起那个意外,江妮黛也有些尴尬。“其实只要是泌尿科,看哪个医师都可以的,我们医生所学的东西、受的训练都差不多。”

“还是不一样啦,有认识跟没认识还是有差的。那我们靖远到底要不要割?这个年纪割会不会有后遗症?”

“……妈!”白靖远无奈地闭了闭眼,展眸时,他以略重的口气,说:“我不需要割,这种事我自己最清楚,有问题我会找医生处理。”

“还是先去验尿,等拿到报告再回来诊间。”江妮黛转身面着萤幕,敲起键盘。“阿姨,请你们先到外面坐一下,等等护理师会对你们说明。”

白靖远起身,被母亲与弟弟一人搀扶一边,慢慢步出诊间,正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他无地自容的空间时,又听他母亲回首扬声问:“江医师,如果确定我们靖远是摄护腺炎,那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能力?”

他再忍不住,咬牙道:“妈,我的能力好得很!”

转眸,候诊区一双双目光直扫过来,他再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拖着头重脚轻的身躯,独自坐到角落。这一刻,他恨死了缘分。

下次,他发誓下次再见诊间里头那个女人时,他一定要扭转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