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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可失 第五章

作者:攸齐类别:言情小说

搁下红笔,白靖远揉了揉眉心,伸手拿来前头水杯,才发现里头已空。起身打算倒水,忽想起什么,他回到电脑萤幕前,点出缩在下方的视窗,将稍早前搜寻到的门诊时间页面加入我的最爱,才捧着杯子走出房门。

刚踏出房间,便听闻楼下传来的嘻闹声。听那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李承睿那个小魔头。

“大舅舅大舅舅大舅舅!”才下楼,一个身影扑了上来,抱住他双腿。

他低头瞪着小朋友。“喊一次就好,喊这么多次干嘛?”

“因为妈咪也常常喊我很多次,她都是睿睿、承睿、李承睿!这样喊。”

他无奈地开口:“那是你不乖,你妈咪才要重复很多次吧?”

“哪有?我很乖的。”

“最好是。你不是每天都跟你的好朋友阿咪一起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后面?”想起什么,白靖远板起脸。“对了,李承睿,你刚刚那样突然跑过来很危险,要是我手上的杯子里面有热水,被你这么一撞,热水肯定打翻,你准备被烫熟了你。”

“才不会!大舅舅你最厉害了,一定会保护我。”小朋友仰着圆脸,一脸谄媚。

“你又知道我厉害了?”白靖远瞄了他一眼,转开视线。小魔头真讨厌,笑得这么可爱就算了,一张嘴还甜死人不偿命。

“妈咪说的。”小朋友笑咪咪的。

“你妈咪说我什么了?”

“说要像大舅舅一样厉害。妈咪说,大舅舅很会读书、很会写毛笔字。妈咪还说大舅舅每次考试都第一名,而且大舅舅很勇敢,被踢到流血了也没有哭哭。”

“……”好个白靖怡。他没好气地问:“你妈咪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谁带你来的?阿嬷呢?”

“我在这里。”白母从厨房走出,手里捧着装了葡萄的保鲜盒。“你姊生孩子去了,刚刚你姊夫才把承睿送过来。”

“要生了?”他讶问:“我记得预产期好像下星期不是吗?”

“生孩子哪有一定,小孩子想出来就要让他出来啊,总不能像上大号那样忍着。”白母坐了下来,朝外孙招招手。“承睿,来吃葡萄。”

“妈,你不去医院吗?”白靖远也在一旁落坐。

白母瞪大眼。“我去干嘛?去听她哀爸叫母哦?”摆摆手,说:“没那么快生啦,都要痛几个小时,你姊夫陪着,我去那边也没意思,只是听她惨叫而已。再说,承睿也要有人照顾,总不能把他丢给你们。”

“丢给我们也不会怎样,难道我们会卖了李承睿?这家伙送人,人家还会退货咧。”刚从房里出来的白靖文伸手夺走小朋友刚剥好的葡萄,一口塞进嘴里。

“啊啊,小舅舅,那是我要吃的!”李承睿扭头,瞪着白靖文。

“丢给你们?”白母抬手用力拍向小儿子手臂。“我还在这,你就这样欺负他了。”

“我哪有?我这是培养他孝顺的观念。从小就要训练,将来他爸妈老了,他才会剥葡萄给他们吃。”白靖文长腿一跨,从沙发后方翻到前面。

“歪理一堆。”白母瞪了一眼,把外孙抱到腿上。“来,阿嬷弄给你吃。”

白靖文见母亲刚剥好一颗葡萄,侧过脸去叼走,马上再换来白母一掌。“你实在是……当人家舅舅还跟他抢葡萄。”

“小舅舅最讨厌了!”李承睿鼓着圆脸,气呼呼。

吐出葡萄籽,白靖文捏捏小朋友肉肉的脸颊,“我是怕你被你阿嬷宠坏。不过应该也不会宠太久了,因为你妈把妹妹生出来后,你就没人要了,到时候大家都会疼妹妹。”

“不要这样吓他。玩笑可以开,这种话不能乱说。别以为小孩什么都不懂,他要是信以为真,以后就会去欺负他妹妹。”白靖远提醒后,问母亲:“这次做月子一样回来做吗?还是她婆家那边帮她做?”

“回来这里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婆婆身体不好。”白母把一颗剥去皮的葡萄递给外孙。“回来这里做也好,怎么说娘家还是比较方便。”

“这次也要回来哦?”白靖文瞪大眼。“那不就永无宁日了?”

“每次讲话都这么夸张。”白母笑骂。

“你讲话也这样啊,我是你生的,当然像你。”

白母又笑。“你黑白讲,我讲话哪有夸张。”腿上的小朋友忽然扭了扭,她低脸问:“怎么不坐好?”

李承睿两手捏着双腿间,蹙眉说:“想尿尿。”

“想尿尿就去尿啊。”白母放下孩子。

别扭了一会,李承睿才说:“不敢自己去,阿咪说厕所都有鬼。”

“乱讲,厕所哪会有鬼。”

“有啦!阿咪说鬼都住在马桶里面,等我坐在马桶上的时候,鬼就会把我吸进去。”李承睿表情生动,好似曾目睹某个人被吸进马桶。

“阿咪骗你的。”白母起身,说:“走啦,阿嬷陪你去。”

“李承睿你羞羞脸,要当哥哥了还这么胆小。”白靖文对着那道小身影说,转眸时,见自家兄长安静剥着葡萄,他挪挪,挨着兄长坐。

“你干嘛?”白靖远挪开一点距离。

“想问你一个问题。”

“要问就快问。”

“你……举得起来吗?”

“什么?”白靖远往嘴里塞进一颗葡萄,不意觑见自家小弟目光似是落在他双腿间,他睨了他一眼。“你吃饱太闲?”

“我是关心你耶。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兄弟,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我就想到你好像都没交女朋友。难道是因为那件事让你心里有严重创伤?还是说,你……你真的不行了?”

不行?白靖远闭了闭眼,舒口气后,展眸盯着白靖文。

“干、干嘛这样看人?”白靖文缩了缩脖。他这个兄长的眼睛又大又长,不笑时,真有点严肃,令人望而生畏。

白靖远勾唇笑了一下,倾身向前,凑近白靖文的脸,低问:“你不是想知道我行不行,要不要去我房间试试?”

“靠,原来你喜欢小菊花。”

他额际抽跳两下,咬牙道:“你关心自己哪时能把硕士学分修完就好,我的事不劳费心。”他看也不看白靖文,抽了面纸擦嘴。

“欸欸,别这样,你那时候出事时,我好像才小一是不是?反正我只记得那天是阿嬷来接我的,她说你受伤了,被爸妈载去医院,我都没亲眼目睹你的伤势,只听妈说缝了三十几针是不是?天啊,居然要缝三十几针。”

明明只有二十二针,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但为什么突然间大家都在回忆这件事?他无奈地起身,睨着白靖文。“那你是什么?大嘴?”哼哼两声,上楼了。

进房时,目光不经意晃过书柜,上头摆了几个相框,均是他求学时期每阶段的毕业照;他在书柜前停步,看着自己从幼稚园、小学、国高中,再到大学和研究所的模样。

大概是每天照镜子时都要面对自己这张脸,所以无论从哪个阶段看自己,他总觉得他的样貌没什么变;真要说不同,也仅有发型与身高。那么,照片上这些同学变得多不多?

毕业多年,还有联络的同学并不多;而保持联系的,仅有颜家甫久久见面吃饭一次,其余多数都是靠着网路和简讯,少有机会碰面,有些人还真的是十多年未见了……他盯着照片中的每张面孔,忽想起另张脸。

她与自己从不曾同班,所以她以前的样子当然不会出现在这些照片上;他矮,打开书柜最下层,里头叠放着一些相册、毕业证书、毕业纪念册。

他抽出小学和高中的毕业纪念册,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翻找着,直到“江妮黛”这个名字跃入眼里。

小学时候的面无表情,再到高中时代的面无表情,他再忆想前几日在学校活动中心见到的她……说她没变,其实也不尽然,至少前几日遇上的她,面上多了笑容,只不过在面对他时,并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表情。

那么……她到底是认得他?还是不认得他?

江妮黛看着患者的尿量纪录表,疑惑地问:“怎么没有残尿量的纪录?”

护理师上前,开口解释:“阿公说他尿得很顺,不必用力就可以尿出来,叫我们不用量了。”

“嘿啦嘿啦,都尿得出来啊,干嘛要量?”病床上的阿公精神很好。

“阿公,这样不行。”江妮黛微微皱起眉,道:“会觉得排尿排得很顺,并不表示没有问题,也许膀胱里还有残尿。”

她请护理师去搬台超音波过来,一边准备时,又问:“阿公,你有喝水吗?”

“有啦。”

“你喝的水是平常水量吗?”她担心患者因为怕做检查,故意不喝水好减少尿量。

“阿就跟平常一样啊。”

她点头微笑,拿起探头推着,非常意外居然看不到一点残尿。以患者这手术来说,要完全看不到残尿量,估计最快也要五天,想不到才第三天就见不到残尿。“阿公,你刚刚解尿时,很用力吗?”

“没,一点都没用到力,轻轻松松就尿一大泡。”

江妮黛感到欣慰。“阿公,你很厉害,我本来估计你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现在情况看来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明天做一次录影尿路动力学,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系金A?”

“金A。”她笑了笑,细心叮嘱患者要多休息后,步出病房,准备早上的门诊。

其实她可以下午再过来查房,但阿公上了年纪,前日才动过手术,她也不敢保证老人家体力和状况是否能负荷,多跑几趟亲自来关切一下总是好的。

赶着八点半开始的门诊,她穿梭走道间,快步往自己的办公室移动,目光不经意一晃,那正与她擦身而过的男人似乎是……她停步,几个经过的民众挡了那道身影,她再看不见那身影。

也许只是眼花,何必如此在意?

转进办公室,取了保温杯,在里头盛满温开水,她端着水杯走进看诊间。

今日跟诊的护理师已在里头准备,一见她,先道声早,接着开口问:“江医师,你有没有玩脸书?”

“有啊,怎么问起这个?”江妮黛坐了下来。

“你真的有玩?那我一定要跟你讲这件事。”护理师显得兴奋。

“什么事?”江妮黛被她的表情逗出笑意。

“我昨天无意间发现一个脸书粉丝页很有趣,那个医生超有才的。她是泌尿科医生,而且是女的。女的!她那个粉丝专页叫『日理万鸡』,我看有粉丝叫她小鸡医生,也有粉丝喊她鸡姐。你看,她用日理万鸡开专页,超有哏的对不对?”护理师星星眼地盯着江妮黛。

“……”她被盯得有点不自在,难道她被认出来了?她虽在网路上贴图文分享看诊趣事,但未曾提及自己在哪家医院服务啊。她笑了笑,说:“是满有哏的。”

“真的!那个日理万鸡的画风好疗愈,看完心情非常舒服。然后江医师,她跟你一样都是女的泌尿科医生。”

“泌尿科女医师很令你惊讶?我也是女的啊。”

“不是不是!就是因为她也是女的,我才想到你啊。”

“想到我?”江妮黛心突跳了下。

“台湾泌尿科女医师也没几个,我想说也许你跟那个医师认识,如果你认识她,能不能帮我拿到她的签名?”

签名?有这么热情吗?江妮黛有些受宠若惊。“你说的那个粉丝专页我没看过,所以我不认识那个什么日理万鸡的医师。而且大家在网路上都用昵称,就算见过面,我也不知道她们在网路上的身分。”她瞄瞄时间,道:“差不多可以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