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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鬼谈恋爱 第十二章

作者:白翎类别:言情小说

十一月初,公司的人事调动已经差不多有了定案。

这其实是机密,但李霆慎却按捺不住,在两人晚餐的时候说了出来。

“你知道公司准备要把你升为黄金时段的节目制作人吗?”

牛排切到一半,杨郁娴怔住,抬起头来望了他一会儿,却板起脸,睨着他道:“该不会是你从中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是很想升官没错,但不是靠特权。

“怎么可能?”李霆慎笑出声,低头继续品尝他的餐点,“是其他高层开了三次会议共同决定的,我只负责坐在旁边听听他们的想法而已。”

然而,杨郁娴的脸上似乎没有太欣喜的表情。

他察觉到了,搁下刀叉,“不高兴吗?你不是一直很想接手晚间时段的节目制作?”

“是这样没错,但……”她歪着头,神色有些为难。

“但是什么?”

“部门里比我资深的制作人很多,他们有些人都已经奋斗了七、八年,可是我才来一年,算是最资浅的制作人,我怕会引起反弹。”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他笑了笑,低头又拿起刀叉,切下一片鱼排,“放心吧,那些人既然这么资深,就应该非常了解这个行业看的不是年资,而是实际能做出什么成绩——”

“我担心的不是现在,是以后。”她猛然打断他的话,“万一到时候我们交往的事情浮上台面呢?他们会不会想——唉呀,难怪她可以这么快就升官,原来是因为攀上李总啊。”

“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你当然可以不用在意,你坐在顶楼,不需要听那些流言蜚语,而我就坐在节目部里,听到那些话,我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便赶紧打住。

李霆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心底有些讶异。她向来自制力佳,很少发脾气,可是今天却……

“你心情不太好。”不是疑问句,“怎么了?因为公事在生闷气?”

“不是。”她微牵唇角,摇了摇头,继续用餐。

“不然呢?”

她先是沉默,想了想之后,决定顺水推舟,把那件暗中计画已久的事情,以谎言包装,然后传递给他。

“因为今天旅行社的业务惹毛我。”她胡诌。

“旅行社?这一次的节目内容有旅行社吗?”李霆慎皱了皱眉,不明白怎么会扯上旅行社。

“不是啦……”她心虚,避开了他的视线,道:“抱歉,一直都没跟你说。我十一月底排了特休,打算去日本一趟。”

他愣了愣,“怎么会突然要去日本?”

“也不能说是突然,”她干笑,终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是大学时代的好同学,几个女人约了一起去东京逛逛,顺便帮其中一位同学庆生。因为当时不确定能不能顺利休假,所以才没跟你说……”

“哦,”他扬扬眉,丝毫不介意,露出了笑容,“没关系,我不在意,反正女人们应该偶尔都会想甩开男朋友、和姊妹淘聚一聚吧?”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她也跟着笑出声。

“所以呢?确定十一月底出发吗?”

“嗯。”

“去几天?”

“六天五夜。”

“OK,当天我再送你去机场。”

“呃,不用了……”她心虚,急忙推辞,“我们几个人有包车,而且一大早就要出发,所以就不用麻烦你七早八早送我去了。”

他静了几秒,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寻常,但最后还是选择放手给她更多自由的空间。

“好吧,那你回来之前再Call我,我去接你。”

“好。”她笑着应允。

回到自己的租屋处,杨郁娴那强撑的微笑终于可以卸下。

她怔怔地坐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前往日本长野县的机票,若有所思。

哪是什么“和姊妹淘去逛街”?

事实上,她瞒着他报名了滑雪训练课程,也正是因为她必须对他说谎,所以她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她暗暗决定,今年冬天一定要给霆慎一个惊喜。

她的超完美计划是这样的——月底受训回来,再偷偷向旅行社下订一套两人滑雪行程,然后当作圣诞礼物送给他。

必须承认,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变得更像钟湄芳,可随着时间过去,她发现霆慎展露笑颜的次数似乎变多了。于是她思忖,倘若她继续这么努力下去,是否她也可以找回过去那个“充满热情、懂得享受生命”的李霆慎?

念头至此,她黯然垂眸,心里有些酸涩。

那样的李霆慎,她从未见过,只能从钟湄琪的口中略知一二。打从她认识霆慎以来,他就一直是稳重、淡漠的一个人,她甚至从未看过他开怀大笑。

所以她很忌妒钟湄芳。

他的心是为了那个女人而打开,却也为了那个女人而深锁;而她,为了撬开他的心墙、走进他的心里,只能选择这种卑微的方式,让自己活在那个女人的影子之下……

想想,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机票收回了抽屉里。

然后她拍拍脸颊,振作自己。

十一月二十日,杨郁娴出发去日本了。

李霆慎一直以为她去的地方是东京市区。直到五天之后,他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是这般令人无法接受。

“请问是杨小姐的紧急联络人吗?”

紧急联络人?他顿住,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报上了所属单位,以及简单交代了伤患的状况。

他愈听眉头拧得愈紧,“你说滑雪意外,昏迷指数只有三?”

他震惊,并且莫名其妙。他立刻中断会议,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不可置信地干笑了两声,道:“不不,你应该是搞错了……杨郁娴是去东京旅游而已,怎么可能会发生滑雪意外?”

“先生,不好意思,伤患的确是从长野县的公立医院送回来的喔。杨小姐住院需要办理一些手续,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闻言,他的动作瞬间僵凝。

长野县——那是他和湄芳过去常去滑雪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事有蹊跷,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无心追究了。

“我立刻过去。”语毕,他收线,匆匆地离开公司。

赶到医院的时候,杨郁娴已经暂时先被安置到加护病房。由于并非探病时段,李霆慎只能隔着一片玻璃,远远望着她。

她的脸上布满或大或小的瘀青,而她一向宝贝的长发也因为头部手术的关系而被削去了大半;左脚被裹上了石膏,右手捆了层层绷带,身上还插着一堆作用不明的管子。

而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闭着双眼,表情放松,好像随时都会从梦中醒来一样……

是了,这一定是梦。

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躺在那儿、还被宣告醒来的机率渺茫?她明明说要去东京,怎么无端会被人从长野县送了回来?

所以他想,这一定是一场恶梦吧?只要时间一到,他便会被手机的闹钟吵醒,然后结束这场莫名其妙又令人恐慌的梦境。

只不过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李霆慎一直坐在加护病房的外头,片刻也没有离去,直到暮色苍茫、夕阳西沉了,他仍旧等不到那熟悉的闹铃来解救他。

晚间,她弟弟杨明彦也携着妻子一同北上赶来,一见到他,立刻送上一记右勾拳。

“王八蛋!”

砰的一声,李霆慎应声跌倒在地,头晕目眩、嘴角渗血,却消极得连站也不想站起来。

“明彦!别这样!”

他的妻子陈薇雯连忙劝阻他,可她一名娇小的女子哪里挡得住他的盛怒?

杨明彦大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自地上拖起,大骂道:“你为什么带她去滑雪?你难道不知道她脚上有旧伤、不能做那些太勉强的事吗?!”

听了,李霆慎震慑。

她脚上有旧伤?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过?他蓦地想起了她在球场上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脚受过伤的人?

“你说话啊!你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他举臂,又要送上一拳。

“明彦!”陈薇雯硬是挡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厉声斥责丈夫一句,“你在胡闹什么?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冷静一点!”

被妻子这么一说,杨明彦终于冷静了些,他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回,最后不甘愿地放开了对方,气恼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好,你说清楚,为什么要带她去那种地方?”

李霆慎则呆茫了半晌,坐回了椅子上,视线没有焦聚,淡然地道:“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去滑雪,怎么带她去?”

杨明彦顿了顿,眉头蹙起。“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要去哪?你是她的男朋友吧?”

面对他的质疑,李霆慎先是自嘲地苦笑出声,才答:“她告诉我说,她要和大学同学去东京逛逛,谁知道她会去长野县滑雪?”

杨明彦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弦外之音,他握起拳头,眉心皱得更紧了。

“你该不会是怀疑她背着你偷人吧?”如果这家伙敢说是的话,他会立刻补送一拳给他。

李霆慎摇了摇头。

然而,他却只是沉默,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连自己也弄不懂的话,又怎么能为他人解释?

他是怀疑过,怀疑郁娴是不是知道了他与湄芳的一段情,并且有意让自己愈来愈像她……

但,这可能吗?

任何一个女人知道了这种事,第一个反应不都应该大发雷霆的吗?更遑论要她模仿自己的情敌。他想,郁娴虽然身段低,心性却高——光凭她绝不利用任何特权就足以明白这点了。

所以,他不认为她会甘愿扮演另一个女人才是……

念头至此,他忍不住掩面弯身,撑在膝上,脑海里是混乱一片,胸口里是阵阵足以撕碎他的剧疼。

他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想象,万一郁娴再也醒不来了呢?

她是他的奇迹。

是她,将他从冰冻四年的冰害当中解放而出;是她,将他抑郁晦暗的世界重新刷上色彩。若她真的走了,往后他该怎么走下去?他没有勇气去想象。

所以,他怎能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