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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乞丐婆 第十章

作者:子纹类别:言情小说

天才微亮,沐晴儿便任由桂花摆弄打扮,她若有所思的低头打量手中的那对玉梳。

“这真是阮靖挑的?”她抬起头,视线在镜中与桂花的相遇。

桂花点着头,“是啊。”

梳子有私订终身、欲与你白头偕老的意思,阮靖特意挑送给她,是无意还是有心。他对她真的没有一丝感情?

一个个的疑惑弄得她心头烦躁,她用力的将梳子放下,“以你家将军现在的情况,他应该不会与我一同去向公公与大哥、大嫂请安吧?”

桂花微微一笑,“若夫人想要将军陪同,奴婢可以叫兰花去向将军问一声。”

“不用了。”打量了下镜中的自己,在桂花巧手的打扮下,她还挺美的。气归气,但几乎一夜无眠的她,前后推敲了阮靖的话,她很清楚阮靖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所以越少人知道他现在身子的状况越好,她不至于愚昧的让一时意气之争置他于险地。

“我们走吧!”她在桂花的扶持之下,去向长辈请安。

不过才开门,却意外看见阮靖等在门外。他坐在步舆上,由亦山、亦海两兄弟抬着,夜风和夜竹则恭敬的立在一旁。

沐晴儿打量着他,阮靖再次戴上斗笠,遮去了他的脸,她有些嘲讽的问:“你这样子,该不会是要陪我去请安吧?”

“夫人进门第一日,这是应该。”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真的病得不轻。

“若真要论应该,你昨日应该亲自迎娶才对!”她忍不住反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反正心里就是不爽,尤其她为了他一夜未眠,此刻他却一派悠哉样。

“你我之间,”他平静的回她。“情况本就特殊。”

“是啊!”她心一拧,露出一抹虚伪的笑,“不用你一再提起你我之间的特殊情况!走吧,我们还是早点去请安,我得让我伤重的夫君早点歇着才是好妻子!”

他们才走到阮父所居住的忆兰阁门口,邱思锦早就等在那里,再过几日她就要出嫁了,还以为她会忙着当新嫁娘,谁知道竟一大清早就出现在这里。

“二表哥,”邱思锦迎上前,目光看了沐晴儿一眼,才不太情愿的唤了声,“二表嫂。”

阮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坐着步舆,直接让人抬进了屋子里。

沐晴儿看着邱思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得嘴一撇。

这女人若真的喜欢阮靖,不该因为他身上的残缺而放弃他,现在摆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是要演给谁说穿了,什么情爱都是假的,这女人最爱的人是自己,不想将来吃苦,所以情愿压下心中的情感,嫁给另一个男人。不过只要将来别后悔,自私一点也不是坏事,毕竟情感这种东西很容易随着时光而改变,今日爱,或许明日就恨了。

最傻的就是她这个白痴,看着阮靖的背影,她嘲笑自己,若有朝一日真的万劫不复也是自找的!

她低下头,要演戏大家一起演,跟在阮靖的身后,她恭敬的进屋。

阮家当家阮震天早早就坐在屋子里等着,这些年来,他几乎都待在栖凤山上的寺庙里,家业全交到了大儿子阮阳的手中,这次要不是因为阮靖差点一命呜呼,他或许还不会下山来替阮靖安排终身大事。

沐晴儿进门,里头除了招亲那日见面的阮阳之外,其他都是生面孔,尤其是坐在阮震天旁的俊秀男子,一身贵气锦袍,面露浅笑。

“三王爷!”阮靖出声轻唤。

“快别——”见阮靖要起身,易天凡连忙说道,“都是自家人,你身子不好,无须行此大礼。”

三王爷?沐晴儿看傻了眼,阮靖的表哥?!没料到当今的三皇子跟阮靖一样是个帅哥。

一旁跪着的桂花轻咳了下,沐晴儿立刻会意,连忙跪下行礼。

“弟妹,我都说是自家人,快快请起!”易天凡低头,柔声的对沐晴儿说。

“谢三王爷。”沐晴儿微低着头站起身,抬头偷瞄了下易天凡,他一脸温柔,看来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先奉茶吧!别因我而坏了规矩,今日本王不是皇子,只是来看看表弟和甫进门的表弟媳。”

沐晴儿在桂花的扶持之下跪在软垫上,给公公奉茶。

阮震天多年参佛,样貌慈祥,微笑的喝了口沐晴儿奉上的茶,给了她一个紫檀盒当见面礼。

“靖儿好福气,”阮震天笑得安慰,“娶了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

“是晴儿好福气能嫁给了相公。”沐晴儿接过紫檀盒,交给一旁的桂花,娇羞的瞄了阮靖一眼,满是女儿家的娇态。

看着她的神情,阮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料到这女人戏演得还不错,不知情的人真以为两人是对再恩爱不过的新婚夫妻。

“好,说的极好。”阮震天闻言笑得开怀。

沐晴儿转过身,继续给阮阳奉茶。

“弟妹!”阮阳接过了她手中的茶,对她温柔一笑,“这是我娘子,菀烟!”

“大嫂。”沐晴儿有些意外阮阳的娘子竟然是个棕发、棕眼的外国人,外头说阮家大少女乃女乃奇丑无比根本就是胡言乱语,这女人长得极美,看来因为是异族女子,所以才会有那些传言。

“弟妹,”菀烟送上自己绣的荷包,“我的绣工一般,希望弟妹别嫌弃。”

“大嫂客气了,我……”

“胡说!”阮阳在一旁打断了沐晴儿的话,“菀烟就算胡乱几针也是鬼斧神工!”

这阮大少护妻心切,沐晴儿好笑的看向阮阳。

菀烟不好意思的对沐晴儿一笑,暗暗的拉了下阮阳。“别胡说,让弟妹笑话了。”

“我哪里胡说了,我说的明明是实话,不然你问弟妹,弟妹你看我娘子的绣工是否了得?”

低头看着荷包上的水鸭,“这鸭子极为可爱!”沐晴儿尽力找到了形容词。

菀烟脸一红,低下了头。

“弟妹,这是鸳鸯!”阮阳喳呼,“看来弟妹还真是被圈在绣房里,连鸭子、鸳鸯都分不清,这可不行,我二弟可是护国将军,文武双全,你得多读点书才配得上他。”

沐晴儿对阮阳轻挑了下眉。他要疼老婆,她没意见,但若再说下去就过分了。明明就是自己的老婆绣的鸳鸯像水鸭,还要她认了自己书读得少,见识浅薄。

阮阳对她眨了眨眼,握住了菀烟的手。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多读点书。”沐晴儿顺着阮阳的话哄着菀烟,一个简单的动作,轻易的看出两人夫妻情深,她还真有点羡慕。

不自觉的,她的目光看向阮靖,就见他根本没看她,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瘫在步舆上,一副随时可能去见阎王的虚弱样。

“将来还请弟妹对我二弟多担待。”

沐晴儿当然听出阮阳的话中有话,她扬了下嘴角,“对一个快死的人,我当然会多担待。”

她的声音很小,只隐约飘进了阮阳的耳里。

阮阳轻笑,拉着菀烟坐了下来。

“大表哥和大表嫂的感情多年来始终如一。”易天凡含笑的看着阮阳夫妻,“真是令本王羡慕至极!”

“王爷说笑了。”阮阳说道,“王府里也有几位蕙质兰心的妃子,才该是令人羡慕。”

“人生有些东西不在于多,若能找到懂得自己的,一生一个就够了!姨父,”易天凡看着若有所思的阮震天,“对吧?”

阮震天想起死去的妻子,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极好!”

“这阮家上下总是一片和睦,来了之后,本王真不想走了。”易天凡的目光看着不发一语的阮靖,“只是怎么本王听说两位阮家少爷打算分家呢?”

“臣已成亲,”阮靖轻咳了声,气若游丝的开口,“分家本是理所当然。”

“但你身子不好,留在阮府,有表哥在,才能有好照料。”

“臣有晴儿照料就够了。”

沐晴儿眼底闪过不以为然,明明就要跟她划清界线,现在却把她说得很重要似的,见三王爷看着她,她立刻娇柔一笑,“妾身会好好照料将军。”

“王爷,爹与我原本也不赞成分家,只是……”阮阳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天灾不断,圆通大师算出阮家劫数未尽。虽说方士之言不可尽信,但我还真是被吓住了。分家之后,我打算带着菀烟回北方大漠,这一去千里路遥,若元青跟着,身子只怕会承受不住,所以只好顺了元青的意。”

易天凡有些惊讶,“表哥要离开北宁?!这数代家业,姨父——你真舍得”

“王爷,眼前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舍与不舍。”礼佛多年,阮震天早看开了许多事,他并不清楚两个儿子这么做的用意,但他相信他们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是阮靖一直未娶亲,这次阮靖点头同意娶亲,他便同意让两兄弟分家。

易天凡沉默一会儿,最后扬起嘴角,“如此豁达,倒令本王学了一课!元青身子好些了吗?”

“谢王爷关心,已经好了许多。”阮靖刻意装出虚弱声音,摆明了不是这么一回事。

易天凡没有怀疑的叹口气,“这次要不是五弟不懂事,你也不会白白招受这罪!”

“是臣不慎,与五王爷无关。”

“你永远如此的忠心护主,难怪父皇倚重你,纵使你告病返乡,依然让你手握兵权,你可得快点好起来,我需要你!”

“臣明白。”

沐晴儿低垂着目光,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奇怪,怎么好像有一丁点的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她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王爷、爹,二弟的身体不好,不如早点让弟妹陪他回暖月居歇着吧!”阮阳是个聪明人,适时的替自己的弟弟开口,“我和菀烟陪王爷和爹一块儿用早膳。”

易天凡也没有留人,手轻轻的一挥。

阮震天交代了下人好好伺候,便让新婚的两人离去。

沐晴儿看得出阮震天真心疼爱两个儿子,不过他却没料到自己也被两个儿子蒙在鼓里。

“你最好晚上睡得着。”才踏出忆兰阁,沐晴儿就开口。

阮靖坐在步舆上没有反应。

她没好气的抬头看他,“让自己的爹为自己忧烦,你心里还真过意得去。”

“情况特殊。”阮靖淡淡的开口,“逼不得已。”

到底有何逼不得已?!她想问,但也清楚问了他也不会说。她很不喜欢现在的情况,自个儿就像是被娶进门的一块木头,任他随意摆放,看样子他还真打算彻底视她于无物。

“二表哥,我特地从家里弄了点你喜欢吃的东西,”才走进两人居住的暖月居,就见邱思锦已等在月亮门前,绝美的脸蛋带着一抹红晕,“我亲自送来暖月居,思锦陪你用膳可好?”

“多谢表妹,但我累了,想休息。不如,你陪你表嫂吧!”

两个女人的身子同时一僵,沐晴儿没好气的看着阮靖,暗忖,自己不想应付就丢给她,他还真好意“是啊!表妹,”虽说她跟阮靖不若一般寻常夫妻,但是她也不喜欢邱思锦这个做作女,于是故意顺着阮靖的话,“你就当发善心,陪我这个嫁给废人的可怜表嫂吃个饭。”

“二表嫂,你怎么能说表哥是个废人?”邱思锦变了脸,瞪着沐晴儿斥道:“果然是身分卑贱的丫头,一点都不知进退。”

沐晴儿嘲弄的看着邱思锦,“表妹说的对,我确实是个身分卑贱的丫头。所以说话让表妹听了心里不舒服,真是罪过!只不过表妹,我怎么好像记得这些话你这个高贵的表小姐之前也说过,还是你贵人多忘事,明明就是你嫌弃将军的残疾在先,这个阮家,一少女乃女乃的位置才会便宜了我这个不知进退的贱丫头。”

“怎么,现在我只是重复你以前形容将军的话,你就来指责我。”她眨了眨眼,眼眸流转着水气,楚楚动人的看着阮靖,“将军,我实在委屈!”

阮靖没料到沐晴儿会突然靠近,可碍于邱思锦,只能抬起手,状似安抚的轻拍了拍她。

邱思锦见状,脸色一白。

“将军,看来我与表妹身分不同,不小心就会惹表妹不快,”沐晴儿檫了擦湿润的眼角,柔声说道,“但表妹过几日就要嫁人,常往阮府的暖月居跑也不好,毕竟表小姐之前心仪将军是众人皆知的事,若传进胡家人耳里,说表妹对将军余情未了,对表妹也不好,不如将军还是要表妹以后别来了,以免有损表妹清誉。”

“就由你作主吧!”阮靖摆明了不想插手此事。

一得到首肯,沐晴儿立刻转头,目光有神的直视着邱思锦,“表妹,将军的话你听到了,不送!”

邱思锦眼眶红了,看着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的阮靖,不由得捂着脸,带着婢女跑了出去。

阮靖的目光淡淡的看着邱思锦走远,“心疼吗?”沐晴儿冷眼看着他问。

阮靖倒很识趣,“这里由你作主,我不予置评。奕山、奕海,抬我上书阁。”

看着阮靖的背影,沐晴儿忍不住扮了个鬼脸。

“夫人,”桂花担忧的看着她,“将军对表小姐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心思!”

“我明白。”沐晴儿收回目光,好笑的看着桂花,“难不成你以为我赶走邱思锦是因为嫉妒吗?”

桂花确实这么以为,“难道夫人有别的盘算吗?”

沐晴儿一叹,“若将军想要瞒着自己的情况,越少人进出暖月居越好。今天我对邱思锦如此不留情面,若她还有点羞耻之心,到她出阁前,她该不会再踏进暖月居。你交代下去,就说将军身子不适,不喜见客,若有事,就在暖月居外禀报就好。除了你与兰花两姊妹,还有亦山、亦海、夜风、夜竹外,其他人都别进来!”

“是。”桂花兴奋的一笑,用力的点着头,“原来夫人是关心将军,还是夫人设想周到,奴婢马上去办!”

嘴巴不说,但她确实关心他,只是他会在乎吗?!

秋风扬起,带来凉意,沐晴儿抬头,视线落在书阁里的阮靖身上。

他与她隔了段距离对视许久,他没说话,她也没开口,最后是她移开了视线,走进了寝房。

暖月居有两栋宅院,巧妙的建在一湖清水之上,他们两人现在分居两处。

这里虽然景观宜人,但毕竟只是一小方天地,阮靖纵使不良于行,但正值壮年,他真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她猜不透他,也无法猜透,微敛下眼关上房门,也隔绝他跟在她身上的视线。他要她记住自己是一个被花万两黄金买来冲喜的女人,无权知道太多……她会学着,不要将心思放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