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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妻招財 第十一章 動我哥哥的代價

作者︰寄秋類別︰言情小說

「嗚嗚,哥哥……哥哥雖然暫時沒事了,可一身的傷口還是太深了,得縫起來,否則不易癒合……我的桑皮線、針、刀具……」

用了雪蔘丸後,命懸一線的單七鶴終于有精神些,白如紙的臉上稍有血色,也能開口說一、兩句話,讓關心他的人放一半的心,至少活下來不成問題。

可是他身上傷勢實在太嚴重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處十來個,有的是刀尖輕輕劃過,有的是刺傷,其中以後背直到腰際那一刀最嚴重,幾乎要砍斷他的脊椎。

冷靜下來的單九淨稍做一番檢視,越看越心疼,眼淚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那些人真的是要哥哥死!她好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是外科醫師,只是個略懂皮毛的護理師,真要動大手術她一個人完成不了。

「不許哭,有我在。」

一听見耳邊惡聲惡氣的話語,單九淨慌亂的心安穩了三分,淚汪汪地看他,「皇甫哥哥,哥哥他傷得很重。」

「叫我知謹。」皇甫天絕趁火打劫。

「知謹。」她低喚。

「嗯,別擔心,我馬上讓人進宮請太醫……」那一群老廢物也該動一動,免得周身骨頭生鐮。

單九淨倏地捉住他手腕,嚴肅地說︰「不、不要太醫,請楊軍醫,他知道我想做什麼。」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眼中一片柔光,「哪回你要的我沒給你。」

從相識至今,只要她用那雙水靈靈大眼看著他,他的心弦就被撥動,沒法拒絕她。

「我好像欠你很多……」咬著唇,她眼楮紅得像兔兒眼,可是一點也不難看,反而可愛地令人憐愛。

「欠越多越好,這輩子還不完就拿下輩子來償。」生生世世、世世生生,糾纏不休。

「知謹……」她羞赧地紅了臉。

血的腥臭味,蔓延著。

在一堆尸體中,兩人還能含情脈脈地互相凝視,讓人看不下去了。

單七鶴虛弱地、哀怨地說︰「妹妹,你……你哥快死了,能……能不能先抬我……回府再……再談情說愛……」女大不中留,沒瞧見他一身的血快流干了嗎?

「哥哥,你在胡說什麼……」紅著臉,她抬頭看了皇甫天絕一眼,讓他找人來抬哥哥回府。

柔情繕的信任令男人心口一蕩,轉而氣惱某人打攪他們談情說愛,扭過頭惡意滿滿地說︰「木頭,死過一回的滋味如何,我以為要把你送去讓火燒。」

「你自己死死看就曉得……啊!」單七鶴說不出話了,他……他居然下黑手,太卑鄙了,他的傷口……疼呀!

「哥——」單九淨看看傷口沒滲血,吁了口氣,不快地瞪單七鶴。

死不死這種事能掛在嘴邊嗎?哥哥那麼希望她守望門寡。

「妹妹……」看到妹妹譴責的眼神,全身無力的單七鶴有點心悶,他寵上天的小人兒已經是別人家的。

皇甫天絕受不了他,大喊道︰「櫃台後面的兩個,把門板拆了,將他抬到柳葉巷,門口有兩棵白楊樹那戶人家……」死不了就少廢話。

藏在櫃台後面的兩名伙計被人一點,滿臉慌色的爬出來。

剛剛四周慘叫連連,又看著人一個個倒下,他們怕到兩腿打顫,根本不想出去,可是京城眾所皆知的煞星喊人了,能裝作沒听見嗎?

他們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拆門,等躺在地上的單七鶴被抬上門板,又不敢不快地朝煞星說的柳葉巷狂跑,那兒可不近。

單七鶴被抬走了,他的妹妹和親衛們自是跟著一起走,很快地只剩下一個皇甫天絕。皇甫天絕忽然揚聲說︰「听清楚了,這事還沒完,你們等著被剝一層皮。」以為東方承護得住嗎?太天真了。

酒樓樓上的包廂里,十數名穿著官服的官員身子一抖,你看我、我看你的差點尿濕了褲子,他們屏著氣,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皇甫天絕面帶嘲諷的冷笑,往上瞟了一眼,朝門外一名路過的樵夫丟了一錠銀子,讓他請京兆尹叫人來處理。

外面安靜下來,有位大人派長隨出去看狀況,得知皇甫天絕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可是又苦著臉,局促不安。

「怎麼辦,為什麼那京中首惡會出現?」

「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一定會被惦記上……」

「你們看要不要趕緊辭官,回老家做舍家翁……」

「沒出息,不是還有相爺兜著。」

「……宰相大人他頂著住嗎?這幾年東方宰相不也在皇甫天絕那吃了虧,那可是沒人擋得住的皇甫天絕,向來冷血無情,不看情面,見人不順眼便一腳踹人心窩的主兒,你有膽跟他講道理,叫他不要大開殺戒?」

一提到「皇甫天絕」四個字,在場的人都面白如紙,冷汗直冒,後悔今日赴宴,他們根本沒料到一名來自邊關的將領竟有這麼可怕的後台,早知道兩人關系匪淺絕不會自願給人當槍使,自毀前程。

不過有那麼一個人卻是兩眼發亮,見到金山、銀山般興奮到兩頰潮紅。

「你們看到了沒?」

一人冷吟,「看到什麼,一地的尸體。」

  

「不,是那個小娘子,她拿了一粒雪白藥丸子塞入單七郎嘴里,快斷氣的他便緩過來。」好東西,真是好東西,真想要將東西要過來……這位興奮得呼吸急促的老者是太醫院院判,大夫在意的事物與旁人不同。

「你是說她是大夫?」

「跟她是不是大夫無關,重要的是藥丸子,能起死回生,你沒瞧見就一顆藥把快死的人救活嗎?」這些蠢蛋,竟然不懂什麼叫靈丹妙藥。

經院判一提醒,眾人才恍悟地喔了一聲,但是他們根本不在乎藥,而是小命保不保得住,真被那煞星盯上了,跑得再遠也沒用,除了等死別無他法。

唯有死到臨頭的院判還一肚子壞水,想從單九淨手中搶走救命藥丸,他認為天底下的好藥都該歸太醫院所有。

「楊軍醫,這邊歸你,另一邊歸我,我們一人一半。」蹙著眉的單九淨看著獰獰傷口,做著清洗、消毒的動作。

「不厚道呀!小丫頭,你那邊的傷勢範圍較大,傷口也較深,處理起來多有成就感。」

都見骨了,得縫三十來針,這多刺激呀!叫人躍躍欲試。

她睨了一眼,不太高興地說︰「這是我哥,不是讓你練手的尸體,你好好的縫合,不要漫不經心。」

妹妹呀!哥真的不是尸體嗎?听你們一句來、一句去的對談,我覺得自己像一塊上等肥肉,被人分贓。

上了麻藥的單七鶴還有點知覺,尚未完全昏迷,只是動不了,宛若被屠宰的豬,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肉被挑來扯去,感覺不疼,就是怪,麻麻的,沒法說出的感受。

「我哪里不用心了,瞧瞧這傷口縫得多好看,直直的一條線,哪像你歪七扭八,蟲似的,你的針線活得再練練,不然以後嫁人了怎麼給丈夫縫衣做鞋……」

一晃眼間她也長大了,快要嫁做人婦了。

單四,你口中念著的小淨兒沒給你丟臉,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她一生平平安安,無災無難……想到死去的老友,楊軍醫有些感傷。

「你話太多了。」她這邊的傷是交叉重疊,當然會縫得不甚平整,這老頭眼力不好,該喝些枸杞菊花茶明目。

「哎!人老了,到處被人嫌,小輩們都不懂尊師重道了。」他故意咳聲嘆氣,埋怨年老不受尊敬。

前一世的單九淨是護理師,簡單的傷口包紮和處理她還行,縫合勉強可以嘗試,但開胸、剖月復的手術她根本不敢,萬一把人醫死了呢?

所以她即使拜了一位老大夫學把脈和針灸,一開始卻並未提供什麼外科方面的意見,直到後來遇到對醫理狂熱的楊軍醫。

一听到她無意間月兌口而出「傷口為何不縫合」,他頓時像打通任督二脈一般頓悟,衣服破了能縫,為何身體有洞不能縫合?

戰場上最不缺的是尸體,因此他拉了不少死尸來練習,並且捉來單九淨一起穿線縫肉,刀挖腐肉,無形中讓單九淨增加了點技術。

兩人經常探討外科醫學,單九淨有現代知識和概念,而楊軍醫功底扎實,單九淨沒把握的部分,楊軍醫能用自己的理解和經驗補足,兩人于是都成長許多。

他們的關系是半師半徒,相互學習。

「一株千年的血鶴草。」楊軍醫老眼一亮,「成交。」

「那你可以閉嘴了嗎?」吵得人腦子發脹。

「哎呀!小丫頭的脾氣真不好,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說話的人聊聊,居然不讓我開口,太殘忍了,小心嫁不出去。」哼!哼!听他嘮叨兩句會少塊肉嗎?小丫頭真沒耐性。

單九淨淡淡回一句,「『嫁不出去」這句話你跟外面那位說去。」相信他很願意和楊軍醫聊一聊如何完整的剝人皮法。

一提到皇甫天絕,聒噪的老軍醫貓燙了舌頭般瞬間無語,眼神略帶哀怨的看了沒良心的丫頭一眼。

不過少了他的喋喋不休,兩人手里的動作倒是快了些,沒一會兒功夫大小傷口縫合完畢,灑上防止發炎的藥粉。

一走出屋子,忙碌太久的單九淨有些精神不濟,眼前一黑,一陣暈眩襲來,她幾乎往前撲倒,幸好一只手伸出,將她抱入懷中。

「以後不許逞強。」瞧她臉色都發白了。

「知謹……」她虛弱地一笑,將頭偎向他胸口。

「我會心疼。」他難得說出心里的話,一把將人抱起。

單九淨一听,抬手往他如玉面龐一撫,「知謹,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是吧,等我們頭發都白了,牙齒也掉光了。」

「嗯!生同衾、死同穴。」這是他許下的承諾。

「好,我嫁你,你若不負我定不相負。」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能比他對她更好,他在她的心底。

聞言,皇甫天絕眼中的笑意濃得化不開,「我想早點把你娶回家,年底前入門,我來安排,你什麼都不用做。」

「……听你的。」有他在,真好。

「睡一下,你累了。」她眼里滿是血絲,眼皮浮腫,眼下泛青,整個人像失水的花兒無精打采。

「不想睡,哥哥的仇不能不報……」她絕不饒恕傷害哥哥的人,他們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

「乖!听話,閉上眼,一切有我,我給你撐腰。」皇甫天絕低下頭,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吻。

「知謹,我愛你。」她不再狐獨了,因為有他。

狂喜不已的皇甫天絕不禁笑咧開嘴,竟多了幾分傻氣,他想回她一句「我心悅你」,可是目光一凝,說不想睡的人已沉沉睡去,嬌憨的模樣讓他心里漲滿歡喜和憐惜。

次日。

單九淨一睜開發酸的眼楮,就見一室的明亮,她想著要起床,忽覺不對勁——

腰上怎麼多了一只手?還是男人的手。

「知謹。」

「嗯——」剛睡醒的男人嗓音低啞慵懶,帶了點誘入的氣息,讓人听了全身發軟。

「你怎麼在我床上?」面上微紅的單九淨抬起上身,玉肘放在他胸口上雙手托著腮幫子,滿臉笑意的看著他。

身邊躺了一個男人,她不像一般大家閨秀驚慌失措的大呼小叫,反而興致盎然的欣賞美男晨起圖。

「陪你。」看到笑如花的嬌顏,頓感風光明媚的皇甫天絕也笑起來了,以指撫過她嬌女敕唇瓣。

「我不用人陪。」

「你會作惡夢。」他的女人豈能午夜驚魂而無人陪,他自告奮勇陪睡,他的煞氣能鎮邪。

「不會。」又不是沒看過死人,她好歹也當過幾年軍醫。

「我會。」

「咦?」

「我會害怕那個全身是血的人是你,這次是單木頭,下一次是誰呢?我怕得無法入睡,只想守著你。」動了她,等于動了他的命,他相信只要他無所作為,這事便會發生。

「知謹……」單九淨動容地抱住他,在他下顎處親吻。

「吻錯地方了,小心肝,這里。」皇甫天絕指著唇。

一听到「小心肝」,她肉麻的抖了一下。「不親,我要報仇,你得幫我。」

「親了再說。」他修長食指依然停在唇上。

「無賴。」她一碎。

「無賴是你夫婿,快親。」能得佳人一吻,無賴一回又如何,有花堪折直須折。

什麼人嘛!臉皮真厚。

「還沒過門,不算。」一說完,她連忙跳下床,就怕被他捉住來個秋後算帳。

可惜她想得很完美,現實卻非如此,她身子才剛一動就被壓住,彷佛帶著火焰的長吻激烈又凶猛,吻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腦子一片暈眩,不知今夕是何夕,星星閃呀閃。

等單九淨回過神時人已在正堂,衣裳穿戴整齊並無一絲凌亂。

她不滿地睨了害她失神的男人一眼,再轉過頭,訝然的發現廳堂內滿是熟人——血狼軍各小隊的頭領。

「你……你們怎麼都來了?」

帶著傷的雷霆咧嘴一笑,「將軍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今天有人要殺他,明天是不是有人要殺我們?血狼軍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才能讓人家知道我們不好惹。」

「你們真的豁出去了?」她感受到在戰場上殺敵的戰意。

「是。」眾人齊聲一應。

「既然你們不要命了,我也敢一拼,不過我要先問清楚,哥哥的遇刺是怎麼回事,他不可能與人結仇。」她哥就是個呆的,別人對他好他便對別人更好,從不想別人會不會別有用心。

「小九——」雷霆才喚了聲,話語就被打斷。

「叫九小姐。」喝著茶的皇甫天絕語氣冷銳如刀。

「小……呃!九……九小姐……」真瞥扭,小九干麼變成女的,以前稱兄道弟多好。皇甫天絕猛力把杯子放下,「口吃換人。」拖拖拉拉,浪費時間。

「等等,我說,別換人,前幾天就有人邀頭兒……不,是將軍喝酒,但將軍一向嚴守軍紀,言明當值時不飲酒而婉拒,以為這件事就算過了……但是昨天兵部來了人,說是有一批軍需品到了,要將軍親自去看一看,若有問題好報請兵部替換新的再發下去。

「將軍不疑有他的出了營區,帶了數名親信準備到兵部,軍需品的好壞攸關兵士,不得不謹慎,誰知我們剛進城就被神樞營的某位將領攔下,他說他的上官虎威將軍包下酒樓做壽,既然遇上了就去喝兩口酒祝壽,別讓人說將軍不會做人,可是……」雷霆一急就忘了要說什麼,更加急得撓耳。

單九淨冷冷接話,「可是里面沒有虎威將軍,而是你們所不認識的朝廷官員,個個官位還不低?」連這麼卑劣的手段都使得出來,太下作了。

「對對對,小九……咳!九小姐猜得真準,將軍一見識得的人不多就想離開,這時候一群花枝招展的花娘走了進來,一身的香味嗆得叫人受不了,一直往將軍身邊擠,強灌了將軍幾杯酒……」

單九淨不屑地哼了聲,「他們要你們投靠東方宰相,許以金銀、名利、美人來說服,讓你們力挺三皇子為儲君。」

「哎呀!小九,你真是聰明,我沒說你怎麼知道……」不愧是賽諸葛,提了個頭便知下文。

「九、小、姐,要我把這三個字刻在你臉上嗎?」

皇甫天絕的話一落,眾人哄笑,面色訥訥的雷霆模模西北風沙刮出的粗面皮,心里叨念著醋勁真大。

「……呃!將軍不答應,他說宰相跟他一樣是為人臣子,當盡忠報國,豈可結黨營私,為一己之私而有負聖恩,接著就帶我們走出酒樓,誰知剛出門口,就有一批殺手朝我們而來……那些人我們根本不看在眼里,血狼軍以一敵十可不是虛言,可是……」雷霆咬牙,恨恨地說︰「我們突然虛軟無力,使不上勁。」

「你們中了綺羅香。」單九淨面色難看的說著。

「什麼是綺羅香?」女子用的香粉嗎?

「一種藥。」

一听是藥,皇甫天絕不厚道的笑了。

「什麼?」春……藥?一群砍人頭不手軟的漢子忽地漲紅臉,又惱又怒。

「少許無害,用于助興,主要是讓不肯接客的青樓女子服用,讓她們渾身乏力又欲火中燒的任人擺布。」

「小九兒,你怎麼曉得什麼是綺羅香?」大醋桶冷冷一揚唇,似笑非笑中帶著磨牙聲。

本來紅臉的血狼軍們低頭悶聲一笑,樂看他們的小九出糗,單九淨眼神東飄西飄,「啊!呃……嗯!那個……楊軍醫說的,他提醒我要提防,有些男人很壞,專使下流手段……」

背鍋的楊軍醫快六十了,正在查看單七鶴的復原情況。

而感覺自己屬于「有些男人」行列的皇甫天絕半眯著眼,散發出冷冷寒氣,他這長相想要女人需要用藥嗎?手指一勾前僕後繼。

「咳!咳!這件事暫且壓後不提,我再問你們一遍,真想為哥哥報仇、為血狼軍出口氣嗎?」他們憋悶太久了,在京城還不如西北快活。

「要——」眾人目光凌厲。

單九淨眼里閃過狡黠光芒,「好,那我們就好好的玩,大干一場,不讓人小瞧了血狼軍……」

「不好了、不好了,相爺,我們在城外西山莊子里的五千私兵都沒了,一個也不剩……」一名衣裳沾滿灰土,全身凌亂的侍衛慌不擇路的跑進富麗堂皇的大廳,立刻嚷了起來。

宰相府的廳堂有兩根三人合抱粗的大柱繪著巨形老虎,形似巡視山林般仰抬巨大腦袋,色彩斑爛,虎目銳利,威風凜凜。

但是此時無人欣賞老虎的英武雄姿,也沒人發現老虎的眼楮里一點紅,似在哀鳴,流著血淚。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有老夫扛著,輪不到你們這些蝮蟻大呼小叫。」太不像樣了,一點小事也喳喳呼呼,好像來了洪水猛獸一般,跑得慢點就會沒命。

「相……相爺,城外莊子的管事來報,我們藏在西山的兵沒了,要相爺你定奪。」侍衛哭喪著臉,哪來的狗賊竟敢動相爺的人,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他听到都要嚇死了,跑過來廳堂時還跌了一跤。

聞言的東方承僅一顰眉,以為是誰在和他開玩笑,並未放在心上,「說清楚,是誰又沒事亂起,嚇唬得人面無血色,若再胡說八道定不輕饒。」

「不是的,相爺,真的沒了,整整五千名,一個不少,擺成一個猛獸圖樣,擱置在莊子的練武場上,管事說全都一刀斃命,被割了喉,身上完全沒有其他傷口。」殺人的人也太可怕了,居然精準到刀過奪魂。

「什麼?」他一怔。

「是的,練武場上血氣沖天,宛如一片紅海,找不到一個活口。」

原本不相信的東方承目光越來越陰沉,「五千名私兵全都死了?」

  

「是的,一夜之間。」侍衛顫著聲答,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一個晚上殺光所有訓練有素的士兵。

冷著臉,東方承重重一拍黃翅木幾,「去查,給我查誰這般膽大妄為,竟敢與老夫作對。」

「相爺,那個……呃!其實……」侍衛欲言又止,管事說的那件事也許是巧合,也可能真有用意,他真拿不準要不要說,說或不說都為難。

「說,什麼事,吞吞吐吐的。」難道還有壞消息。

「獸形像是……狼首。」一說出口,侍衛吐了口氣。

「狼……什麼人跟狼有關,莫非是北方的狼族……」狼族崇拜狼,以狼為神。

「相爺,你忘了……」侍衛一頓。

「忘了什麼?」東方承臉色難看的低吼。不論是誰剛損失一批私兵,心情都不會太好,更別說是東方承。

他身居高位太久了,不容別人挑釁他的權威,連一絲絲的意圖都不允許有,掐斷在萌芽期,這次事件對他來說是許久未有的挑釁。

「血狼軍。」

「血狼軍……」他面色一凜,是了,他幾乎忘了那支虎狼之軍,那兩萬血狼軍編入京畿營中已是京軍,而且駐紮地離他的莊子不到二十里,急行軍約一個時辰。

「相爺……」

「你下去。」他揮手示意。

「是。」他腳步不穩地往外奔,活似要逃命去。

「來人,給我傳聞子敬、莊宏、張欽等人,有要事商議。」

失去五千名私兵,等于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但真要說起來,被挑釁的惱火遠大于損失兵力的心痛。

他不是不在乎損失,而是那一批私兵是為引開別人的視線,讓人以為他的確有心擁自個兒外孫上位所備下的兵源,並非主力。

狡兔尚且有三窟,何況他是成精的老狐狸,真要挖他老底未免太自不量力,幾十年的籌備豈會被一朝揭破。

約半個時辰後,一群穿著官服的男子匆匆到來,見到宰相大人卑躬屈膝,好不恭敬。

「坐。」

「謝相爺。」

一行人依官位高低坐下,臉上有幾分不解。

「你們知道西山莊子的事嗎?」東方承面無表情地一一看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審視有無異狀。

眾人搖頭,他們是臨時被找來,匆忙的丟下手邊公務赴約。

東方承神色凝肅地說︰「五千名士兵沒了。」

大家都听不懂「五千名士兵沒了」是什麼意思,相互一望,而後才慢慢明了話中之意,個個露出驚恐神色。

「是皇上……」皇上終于忍不下去了,大刀闊斧斬除宰相的羽翼,削弱三皇子的勢力?

「不是皇上。」

听到這句話,這些在朝廷呼風喚雨的官員驟地松口氣,但東方承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們把放下的心再提起來。

「是血狼軍。」東方承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充滿狠戾。

嚇!血狼軍?這沒比較好啊?一點也沒有安慰到人,誰不知道血狼軍是一支尖刀似的悍勇軍隊,誰惹到它,它便直接插入心窩,不給人留一條活路。

到底是誰不想活了做了蠢事,竟敢招惹血狼軍。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地找凶手,最後落在相爺那張陰沉得快滴出墨水的臉,眾人同時一驚——是了,是宰相,除了宰相安排的那件事,誰會得罪血狼軍,這不是害死人嗎!

「今日老夫讓你們來是商討如何應對,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好捉人,咱們想個辦法讓血狼軍無法蹦睫。」不能為他所用就一舉拔除,他不會留下擋路石給自己添堵。

「相爺,你……」有人欲言又止。

他們都很想說︰相爺別拖我們下水了,那是你的兵,與我們何關,我們想要的是從龍之功而非送命,跟戰無不克的血狼軍杠上,傻子才這麼做。

相爺的兵死了也是白死,他敢去報官嗎?

那支私兵原本就不允許存在,如果挑明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也得鋼鐺入獄,判以謀反大罪。所以這個虧是吃定了,還無處申訴,啞巴吃黃連。

「報——」

這一聲,眾人听得提心吊膽。

「說。」東方承沉著臉。

「山鹿山莊一千三百二十名死士一夜暴斃,死因皆是眉心插入一枝三寸長弩箭,沒有其他傷口。」

「什麼!」

弩箭……又是血狼軍。

「欺人太甚!」一口腥甜涌上又往回咽下,氣得摔破茶盞的東方承一張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相爺,你到底是怎麼招惹血狼軍,為什麼會招來這樣凶狠的報復。」他得趕緊和宰相府破開關系,否則血狼軍找上門來,他想哭都哭不出來。

「怕了嗎?張尚書。」他做了什麼……呵呵!也不過派了幾十名死士去刺殺血狼軍之首單七鶴,那小子太不識相了,居然拒絕他的招攬,還揚言只做純臣,不入黨派。

「這……」張欽干笑,怕呀!哪能不怕,他雖然一把年紀了,卻也還想多活幾年,抱抱曾孫,享享兒孫福。

趁著宰相府一團亂,幾名官員趕緊拱手走人,深怕再留下會受到牽連。這彷佛是個預兆,張欽等人前腳才走,後腳又有管事臉色發白的沖進廳堂。

「不好了、不好了,我們『東方酒樓』後院被發現有死人,挖出整整十八具尸骸,其中一具被出是大理寺卿的嫡長子,生前曾遭過……凌辱……」

「什麼?」听到「凌辱」兩字,東方承真的不好了,一口心頭血吐了出去。

他的兒子……也就是東方艷色的父親性好漁色,而且男女不拘,他曾放話要將徐彥均弄到手,狠狠的玩死他——徐彥均便是大理寺卿之子,去年的探花郎。

「相爺、相爺,大事不好了,咱們遇到老千了,有個小子在『東方賭坊』贏走五百萬兩銀子,小的攔不住……」簡直見鬼了,把把皆贏,沒一次失手。

「你……你說多少?」他說錯了吧!是五萬兩,以東方家的家底還輸得起。

「五……五百萬兩,他們還在賭,小的不曉得還會輸多少。」賭場伙計低著頭,沒臉見人。

「五百萬兩!還真是好膽氣……」幾乎是他的全部家產了,一個小子……哪來的小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不知道,假扮男兒贏得不亦樂乎的單九淨舌忝了舌忝手指數銀票,還不忘給身後的「小弟」雷霆、張陽、陳彬等人分紅,一丟就是一千兩,把他們樂得直呼老大。

沒出老千怎麼可能贏錢?她前一世正好被閨蜜拉去上課,課程上的便是賭術,一個禮拜只上一節課,為期一年,上課的老師是香港賭王,他不只教人賭術,還告訴學生如何出老千,後來閨蜜真的去了澳門賭場贏了近千萬的港幣。

身家沒了的打擊還沒平息,東方承又見有人哭喪著臉進門。

「相爺、相爺,完了,二老爺名下的艷娘坊被官府查封了,听說被搜出大量的阿芙蓉膏,阿芙蓉膏會使人上癮,朝廷明令禁止,二老爺他……他被捉進大牢了……」

「誰捉的?」那個孽子,叫他少走旁門左道偏是不听,他們東方家還缺他銀子用嗎?

「皇甫天絕,皇上封他為大都督。」因為帶了兵來,根本沒人敢上前攔。

「呵……大都督……」皇上對他到底多寵信,連掌控衛所的大都督這位子也給了他,皇後千方百計想為兄長求取都無功而返,原來是為這妖孽留下。

「祖父,我收到這個……咦!祖父,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發生什麼事了。」看到祖父一臉頹色,心驚的東方發色連忙扶他坐下,並讓人送上一碗蔘湯。

「不急,先讓祖父看看你收到什麼?」千萬不要再是壞事,他承受不起接二連三的打擊。

「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敢動我哥,我動你的根。」她念了出來。

東方承氣得手都在哆嗦,說話聲音虛軟無力,「這……這人是誰,好大的口氣。」

動他的根……等等,酒樓、賭坊、青樓,還有他暗藏的兵,接下來……不、不會的,不可能,真要出事,他也完了。

「單九淨,單七鶴的妹妹,皇甫天絕的未婚妻。」聲音帶著嫉妒的東方艷色眼眶泛紅。

東方承沒當一回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個小姑娘有什麼本事翻雲覆雨。

「張狂放肆、目中無人、伶牙俐齒、善于口舌。」她的句句形容都在割著己身,她便敗在這樣的人之下。

「與你比起來又如何?」能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孫女恨之入骨,只怕也非簡單人物。

東方艷色一咬牙,「要不是皇甫天絕出面,我一定能扳倒她……」

東方承嫌惡地看了孫女一眼,「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東方家用心栽培你十余年,竟不如一個西北來的潑婦……」子孫中竟無一人有出息。

「祖父……」

她還想說什麼卻被喝退。

「你下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話語未完,一陣天搖地動,連連的爆炸聲震耳欲聲,連瓦片都掉下來幾片……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是地牛翻身……」東方承快步地跑到院子,朝皇家獵場的方向看去,皇家獵場的位置有陣陣濃煙沖向天際,讓他想瞧不見都不行。

東方艷色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就見東方承頹然坐倒在地,旋即彷佛瘋了似的笑了起來,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東方家完了……哈哈……完了……什麼都沒了,多年算計一場空……哈……」

煙霧彌漫處,正是東方家兵器鑄造處,里面有十萬件兵器,還有百萬斤鐵砂,這一聲爆炸,什麼都埋在地底了,再也取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