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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蠻娘 第八章

作者︰安祖緹類別︰言情小說

早膳準備到一半,崔東珺以要回別院看‘那個妾’的情形為由,洗掉手上的油膩,飛奔主廳堂向婆婆們問安。

人才踏入,就見何氏與另外兩名姨娘已在廳堂等候,面色冷峻,她不由得吐了吐舌,心想,這下糟了。

「都幾時了?」何氏不悅的發難,「你日日睡到這時?」

無法坦言她人其實在廚房幫忙,只得噤口不語。

見她不回話,何氏更氣,「你啞了?我問你話沒听見嗎?」

「娘……大夫人請息怒,媳婦明日會更早起。」更早一點溜出廚房。

「還有看看你身上穿的,又破又髒,你是故意穿來給我看的嗎?是想要控訴我瞿家對你不公平,連件衣裳都不給你?」

「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衣服……」

「統統拿去丟掉!」

「可是丟掉就沒有衣服可以穿了啊!」

「負責衣物家飾的田嬤嬤沒給你衣服嗎?」

崔東珺才想張口,何氏又 哩啪啦念了一大串,崔東珺這才發現,事實如何不重要,只要她一開口就會惹何氏生氣,但若是沉默也一樣會惹何氏發火,也就是說,她整個人就是礙何氏的眼,不管做啥都讓何氏火大。

于是她只好眼觀鼻、鼻觀心,讓她罵個過癮。

「早膳進來了。」外頭傳來傳膳丫鬟的聲音。

崔東珺胸口一凜,曉得是廚房的人進膳食來了。

她可不想被發現她就是‘那個妾’啊!

她還想跟她們好好相處下去呢!

「大夫人,用膳時間到了,你就別氣了,喝口茶喘口氣多吃點東西,才不會心情不好直想找人罵。我也不待在這礙你的眼了,免得你食不下咽,媳婦這就走了。」崔東珺迎拱手作揖迎往後退。

「我還沒說完……」

崔東珺才不管她還想說啥,她怕小舞發現她的身分,趕忙腳底抹油溜了。

然而才走到門口,崔東珺就看到小舞與其他傳膳的奴婢。

「阿珺?」小舞訝異的望著她,「你不是回去服侍‘那個妾’了?你跑來主廳干啥?」

「那個……那個剛剛有人叫我來幫忙,現在我忙完了。」崔東珺還低著嗓音,就怕被廳堂內的人听見了,「我回廚房去了。」

「好。」小舞也不疑有他,畢竟傳膳的工作比搞清楚她在忙啥還重要。

踏入大廳,小舞就听見何氏氣呼呼的對著另兩名小妾抱怨,「你們瞧瞧她剛才是什麼反應,我話都沒說完就給我走了!她有沒有把我放在眼里?」

「姐姐別氣了。」俞氏輕撫著怒氣沖天的何氏的背脊,「我看要不要找名夫子來替她上課?要不她一直沒家教也不是辦法。」

「何必浪費這個錢!」何氏怒道︰「現在就等老爺身體有起色,只要老爺一恢復健康,你看我怎麼對付她!」

這八成是在說那個沖喜小妾的事吧!小舞猜想。

听大夫人所言,那女人不只是善于算計,還根本不把大夫人放在眼里,難怪大夫人會如此討厭她。

要她是大夫人,才不容那女人這麼囂張呢!

她一定要找機會去別院看看那個壞女人到底長得是何尊容!

下午,孫大娘又做了點心,崔東珺未听清楚那點心叫啥名,只覺得那外皮又軟又充滿彈性,酸酸甜甜的內餡好爽口。這麼好吃的點心,一定要帶去路娘親分享。

于是她用油紙偷包了一顆,揣入懷里,沿著她每次偷溜出門的路徑,爬樹出了瞿府。

她早就弄清楚北門的方向在哪,也曉得得走哪兒才能更快到家,但是她還是舍近求遠,自東門出,上了天香山,走獵戶最愛擺陷阱的那條路徑。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她想再見到那個人,可她卻是告訴自己,她只是怕又有人掉入陷阱里,所以去巡視一下是應該的

她心不在焉的走著,東張西望,期盼著在一個眨眼間,看見某人出現。

走啊走,突然有什麼打中了她的頭,她垂首往地上瞧,那正骨碌骨碌轉動的,不是顆栗子嗎?

她每次進城時,看到路邊賣炒栗子的攤販,唾沫就不住泛濫。

那一顆顆又圓又大的飽滿栗子,看起來好好吃,可是她沒有銀兩買,也舍不得買,只能站在一旁偷聞著栗子香氣,望栗止饞。

而又是誰這麼浪黃,竟然掉了栗子在這?

訝異抬頭,半躺臥在高高的樹枝上,與她四目相接的,不就是那個人嗎?

她的心卜通跳了好大一下,小臉兒不自覺的微微發起熱來。

「你在上頭干啥?」她問。

「看風景。」他回。

「在那麼高的地方不怕危險嗎?」

「這沒啥,我還爬過更高的!」

然而像是呼應了她的警告,瞿長橋臀下的樹枝隱約發出碎裂聲,他一愣,整個人往下墜,懷中的炒栗子也撒了一地。

「小心!」崔東珺慌忙沖向前。

墜下的瞬間,瞿長橋即做出反應,抓住下一根樹枝,高大的身子就這樣垂晃在半空中。

當他看見崔東珺站著弓箭步,兩手往上托舉的姿勢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該不會以為你接得住我吧?」就憑那兩條細瘦的臂膀?

「總比你摔死了好!」救人重要,誰會想那麼多!

「我還沒那麼不中用!」他翻身上樹,「上回只是剛巧坐騎不小心踩錯陷阱,人才會摔進去,否則也不會讓你看到我需要救肋的狼狽模樣。」

「人難免有落難時,受人救助並不丟臉。」她振振有辭道,兩臂仍是做著警戒的姿勢。

他渾望了她一眼,微笑,「也是。」

她的語氣真摯,毫不做作,讓人很容易就信服了她的說法。

他利落下樹,立于她身旁。

「栗子全髒了。」他嘆看地上的褐色果實。

「還是可以吃啊!」崔東珺彎腰撿拾,「栗子外頭有殼,洗一洗還是能吃的。」

就算沒那個殼保護,她也會照吃不誤。

「你住在天香山上?」瞿長橋陪著撿栗子。

「不,我住在另一邊的山腳下。」她指向北方。

「但你似乎都走這條踣。」該不會另有其他原因吧?

小臉立到發熱,她連忙低下頭去。

瞼都紅了,這麼明白的心思,瞿長橋怎麼會看不出來。

「有時……有時會上山采一些野菜回家煮。」她頓了頓,「那你又怎麼會老是出現在這?」

「來散心。」

「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她抬眼端凝那雙漂亮的黑眸。

他笑了笑,「也沒什麼,只是感嘆自個兒都二十有二了,還是有很多事身不由己。」

就連婚姻大事也無法作主。

母親以親情作為脅迫,雙膝一跪要求他別迎娶晴華,他無奈咬牙首肯,心中其實諸多不滿。

這次又為了父親的身體納了一名沖喜小妾,偏算命師口中能興旺瞿家的小妾,不過是個城府深沉的心機女人,據說母親也常被她氣得七竅生煙,不由得讓他感到諷刺。

想當初晴華對母親極好,時時過來拜訪,母親也言明十分喜愛,可再深厚的感情,仍抵不過算命師的一句話!

若是他當年呱呱落地時,算命師說他是邪魔轉世,說不定母親真會狠心將他丟棄!

「我明白。」崔東珺用力點頭,「現實很殘酷,怎樣都無法心想事成。」

「看不出你也會有煩惱。」她笑起來時很陽光,完全瞧不出隱藏著心事。

「但我不會一直把煩惱擱著,愁苦也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無法改變就別放在心上,想想其他方法,或想想其他快樂的事,人生還是很美好的。不是有人說山不轉路轉,路不轉就我人轉嗎?總是有辦法的。」

就像她雖然在瞿家被冷落在別院,但她還是在廚房找到了關心她的好友。

只是她們的友情建立在謊言之上,她總是忐忑不安怕真相被揭穿時,她們是否還會像現在一樣接納她,對她好……

「果然是很樂觀。」他將最後一顆栗子放入布袋內,「其實呢!這栗子我是買來踫運氣,想看看能否在這遍上你的。」

她愣了愣,忽然不太能明白他話中之意。

「看樣子我運氣也挺不錯的。」他將裝滿栗子的布袋遞到她面前,「希望你不會介意它髒了。」

「這是要給我的?」胸口前的小手躊躇著,崔東珺不曉得是否該接過。

「我見你似乎很喜歡吃點心,而且我昨日不也毀了你的點心,這是我的賠償。」

「我那點心其實已經被我咬剩下一半了,不值得這麼多的栗子!」滿滿一袋呢!至少有二、三十來顆吧!她怎麼能厚顏收下呢

「你呀!還真是愛計較。」他白了她一眼,然後拿出一顆栗子,手撥了撥上頭的塵土,再以指尖用力捏開栗子的外殼。

「什麼愛計較?」

「愛吃就坦承。」他趁她說話的當頭,硬將栗子塞入她嘴中,「我不會笑你的。」

栗子的外殼堅硬,可果肉十分厚實,扎實的口感教她完全說不出話來,舌尖才沾到甜昧,兩排田齒就忍不住狠狠咬個過癮。

原來這就是栗子的滋味,好甜、好好吃喔……

見她一臉幸福愉悅,好似口中吃的是稀有的人間美昧,讓他不由得莞爾。

「你還真是容易取悅。」一顆栗子就這麼開心。

他再動手剝開第二顆,「張嘴。」

沉迷于栗子美味的她忙不迭張開小嘴。

「這次很乖。」她嚼食的模樣太可愛,他不由得一顆剝過一顆,直到袋中的栗子全都落了她的月復中。

「好了,全都吃完了。」他拍拍手,「我在這等了很久了,所以這次換我得先走了。」

他朝左手邊吹了聲長長的口哨,不知隱藏在哪吃草的馬兒便沖了出來。

「乖乖……」他輕撫著馬兒的頭,接著利落的跳上馬背,「明日你還會上山嗎?」

仍是滿嘴栗子的她搖頭。「不一定。」

「那就看緣分吧!」他微微一笑,輕蹋馬月復,「走。」

崔東珺傻傻的望著他的背影,一股快樂的情緒頃到間在胸臆中爆發開來。

他送她炒栗子耶!

她高舉著已經空了的布袋,開心的轉圈圈。

他應該是為了謝謝她救他出陷阱吧!

心頭雖然明白是這原因,但她咧開的嘴角仍是高高的揚起。

「栗子真的好好吃喔!」她踩著輕快的腳步,嚼著嘴里滿滿的栗子,心口蕩漾著比栗子還要甜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