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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後為妻 第十六章

作者︰喬寧類別︰言情小說

第六章

今夜的祥寧宮並不安寧,一頓關起門來只有姊弟倆談話的家宴,讓一旁伺候的宮人太監心驚膽顫。

宮人撤下了前一批菜式,後頭宮人隨即又送上新的,膳桌旁候立的尚食先上前試菜,確定菜肴沒有異狀後,才又默默退至一旁。

這些稱作尚食的女官,原先只為帝王試菜,然而今時此刻,她們不光是為耿歡試,還得為皇太後試。

皇太後垂簾听政,皇權在手,地位形同天子,宮中起居自然比照起帝王規格。

瞥見對座的繆容青擱下了漆金箸子,繆縈跟著停住進食的動作。

「怎麼,御廚煮的不合你胃口?」

听出她話里意有所指,繆容青端起宮人奉來的熱茶,啜上一口漱去嘴里的食物氣味,然後才悠悠開口。

「不知太後今日召見微臣,是為了國事?還是為了家事?」

「如今,我們繆家的事兒,便是整座大梁的事兒,國事與家事早已不分,你說呢?」說罷,繆縈重重地放下金箸,繃緊了臉皮,眉眼添怒。

繆容青淡睞她一眼,不痛不癢的回道︰「既是如此,姊姊怎能故意瞞著我,讓人毒殺了誠王府那兩個寡母,姊姊分明是不把我當自己人了。」

「你也不想想,本宮是為了誰才會這麼做!」繆縈氣得拍了下桌。

「不錯,誠王妃私下與毅王勾結,意圖藉由毅王收買前朝老臣與皇族,一同聯手彈劾我,又想搜羅姊姊的罪證,公諸于世,讓天下人來撻伐姊姊,可那又如何?如今大權已歸我們,姊姊貴為一朝之尊,在宮中已能只手遮天,何必殺了那兩個婦道人家?」

「你為何會對誠王府心軟?」繆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忘了嗎?是誰勸告過姊姊,為了繆氏的將來,為了握牢皇權,哪怕是老幼婦孺,只要危及我們,便可劍除。」

繆容青心下冷嗤︰不錯,這道理是他教她的,而她倒是從善如流,謹記在心,將惡毒的天性發揮得淋灕盡致。

「姊姊別忘了,有耿歡這麼一個傻兒子,饒是誠王妃再如何暗中奔走,煽動朝中諸王反叛,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並非是繆容青對誠王妃等人心軟,而是他很清楚,誠王妃妄想聯合諸王與老臣私下對抗繆氏,還得看那些人願不願意,甚至是敢不敢。

依探子回報,誠王妃聯系的那些人,除了幾個年邁老臣,出于對皇族的忠心耿耿,願意幫助誠王妃,朝中剩余無多的諸王,明白大勢已去,耿氏已衰頹,無力回天,因此多是沒有太大意願陪誠王妃瞎攪和。

畢竟繆氏獨攬大權,先前已有幾個總與繆氏不和的王被鏟除,剩下的那些耿氏親王,個個人心自危,生怕被繆氏視為眼中釘,一舉一動甚是保守謹慎,哪里還敢應允誠王妃一同對付繆氏。

「本宮知道,光憑那些烏合之眾,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可誠王妃到底是耿歡的生母,耿歡傻歸傻,心卻偏向誠王府,在這宮中最听冉氏的話,萬一誠王妃透過冉氏,從中與耿歡聯系,抑或是透過冉氏傳話或傳授,耿歡到底是皇帝,他若不听本宮命令,擅自下了任何聖令,都有可能為我們繆氏帶來麻煩。」

繆容青漠然接話,「于是你干脆設了個局,讓人毒殺了誠王妃與誠王太夫人,再故意讓皇後向耿歡泄漏口風,又安排了個小太監從旁鼓吹,好讓耿歡去找冉氏,讓冉氏帶他出宮去奔喪。」

繆縈不語,那神色算是默認了。

「真不愧是當年寵冠六宮的繆皇後,當上皇太後之後,陷害人的心計越發厲害了。」

莫名地,這話听起來竟帶著幾分挖苦之意,像根棉針戳進繆縈心頭,她不禁皺緊眉頭,不悅地瞅著向來她最疼愛的弟弟。

「你這是在褒獎你姊姊,還是在挖苦你姊姊?」

「自然是褒獎。」繆容青揚了揚笑。「縈姊不是說過,欲成大事者,絕不能心軟,縈姊為了繆家,為了我,耗費了多少青春在這座皇宮,我怎可能挖苦您。」

聞言,繆縈怒色稍緩,念頭一轉,又問︰「你跟冉氏又是怎麼回事?」

繆容青目光炯炯的迎視,毫不遮掩地直言道︰「如縈姊所見,我喜愛冉氏。」

盡避心中早有底,可親耳听見他承認,繆縈仍是免不了一陣震愕。

「本宮給你找了多少才貌雙全的絕子,爹娘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怎會看上那個細作力」

「縈姊多心了,依我與冉氏幾次接觸下來,她什麼都不會,就只知道要護著耿歡,要說她是細作,似乎太過。」

「她是誠王妃納的媳婦兒,誠王妃是什麼樣的人,豈會隨便幫自己的傻兒子討老婆?依本宮來看,誠王妃肯定教過冉氏什麼,興許日後某天她會煽動耿歡來對付繆家。」繆縈生性多疑,什麼事兒都能預先揣測到一塊兒。

「這樣說來,縈姊是打算除去冉氏?」

察覺繆容青面上笑容漸失,黑眸透著冰冷,繆縈心下一愣。「怎麼,容青當真喜愛那個出身卑微的冉氏?」

這下繆縈當真著急了,「那冉氏怎麼說也是皇帝的妃嬪,你怎能傻到喜歡上她?你這是打算怎麼著?搶走皇帝的妃子?」

「她與耿歡並沒有夫妻之實,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罷了。」

「但她是皇帝的……」

「我知道。」繆容青打斷了繆縈,美眸一挑,淡笑道︰「皇帝的妃嬪又如何?總有一日,龍椅易主,她將不再是賢妃。」

繆縈微怔,琢磨著他的意思,當下詫異道︰「即便如此,到那時,天下女子任你揀選,你又何必撿耿歡的破鞋?容青,听姊姊一聲勸,莫要把心思放在冉氏身上,那個女人不值得。」

「縈姊看來,哪樣的女子才值得我去追求呢?」繆容青目光驟寒,嘴角猶然含笑,聲嗓甚是溫潤地道︰「是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惜背叛十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甚至幫著能讓自個兒登上權力之巔的男子,一起除掉青梅竹馬的女子?」

繆縈震愣。他……他這是在胡扯什麼?

無視繆縈的驚詫表情,繆容青兀自續道︰「想必縈姊應當也不希望我喜歡上這樣自私自利,為了權力便不顧情義的女子。」

容青這是……這是在說她嗎?不,不可能,那些事情發生前,容青根本還未出世,怎可能會知道……莫非是有人向他說了什麼?

繆縈面色一白,略帶慌亂地問道︰「是不是有人向你說了什麼?」

繆容青挑了挑眉,故作不解,「縈姊指的是什麼事?」

見他神情並無異狀,注視她的目光同樣溫潤,繆縈心下雖覺疑惑,卻也安撫起自己,怕是因為那日的冉氏,勾起太多陳年往憶,方會這般敏感。

容青不可能會知道她年輕時的事,更不可能是在嘲諷她,他們可是至親的姊弟,一路扶持到現在,就為了光耀繆家,讓繆家成為大梁江山的主人,他們榮辱與共,密不可分。

「縈姊這是怎麼了?竟然當著我的面走神?」繆容青低低笑道。

繆縈這才回過神,略帶赧色的捏起錦帕擦了擦嘴。

「我看縈姊近日來為了誠王府的事,太過操勞,方會走神,您早些歇下吧。」

繆容青站起身,作勢準備告退。

繆縈也沒攔著,她確實有點累了……近日,由于冉氏的緣故,夜里她總夢見一些故人。

那些故人之中,總有一兩個人,是她曾經真心相待的……

見繆縈恍惚失神,繆容青垂下眼,嘴角淡淡揚起,貌似譏諷。

臨出殿門之際,繆容青看見端著一碗銀耳粥走來的莊嬤嬤,心念一動,當下停住腳步。

莊嬤嬤見著他,連忙福身行禮。「奴婢給繆相大人請安。」

繆容青瞥了一眼冒著熱煙的銀耳粥,笑笑地道︰「縈姊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喝銀耳粥養顏,有勞莊嬤嬤這般用心伺候縈姊,我這個做弟弟的,都不及莊嬤嬤千分之一的體貼。」

「大人千萬別這樣說,大人為國事操勞,為太後娘娘分憂解勞,已是相當傷神耗力,這等小事自然由我們這些奴婢來操心。」

「莊嬤嬤跟著縈姊已經多少年了?」

「這已經是奴婢伺候太後娘娘的第三十個年頭。」

繆容青黑眸一閃,笑道︰「我這兒有些事想請教莊嬤嬤,勞煩莊嬤嬤一會兒走一趟慶和宮。」

莊嬤嬤雖然有詫異,但想及繆容青與繆縈姊弟情深,多半是想問些繆縈生活起居的事,也就不覺著古怪,當下便福身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