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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愛察看九十天 第十八章

作者︰季可薔類別︰言情小說

秋天的夜晚,散去了盛夏的火氣,清清涼涼,伴著明月清風,說不出的舒爽宜人。

兩人在公園里繞了幾圈,揀了一張椅子並肩坐下,鐘心恬仰頭看夜空,只見一輪明月清幽,星星卻只有寥寥數顆。

「台北都看不見星星呢!」她感嘆。

「光害太嚴重了。」他也學著她一起仰頭。「還是花蓮好。」

「是啊!你如果能在花蓮住上半年、一年的,天天呼吸新鮮空氣,看遠山近水,身體一定會好很多。」

「你就是因為那樣才搬去花蓮嗎?」他頓了頓,略微遲疑。「冬冬跟我說你前幾年生了一場重病,還開了刀。」

「嗯,是生過一場病,不過已經好了。」她淡淡地,看得出來不想多說。

那段日子對她而言,很是艱辛難熬吧!

陸宗岳轉過頭來望她,胸臆橫梗著一股復雜的情緒,霎時無語。

鐘心恬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不願氣氛沉悶下來,故意指著天上某一顆星星。「那顆看得還挺清楚的,是北極星吧?」

「不知道,我對星星沒研究。」陸宗岳回答得老實。

鐘心恬噗嗤一笑,這男人還真是與耍浪漫無緣啊!

「那我來跟你講星星的故事吧。」她含笑睇他,明眸璀璨。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也有幾分無法形容的喜悅——他喜歡她這樣專注地看著他。

「嗯,既然你是最龜毛的處女座,我講處女座的神話給你听。」她揶揄地笑了笑,清柔的聲嗓如水,淙淙地敘說故事——

農業女神狄米特和女兒約瑟芬相依為命,可冥王黑帝斯有次出巡時卻看上了甜美少女約瑟芬,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擄回陰暗的地府,騙她吃了四顆石榴果,從此以後約瑟芬每年便被迫留在地府四個月。

狄米特掌管的大地原本四季如春,可女兒不在的這四個月,因為她傷心過度,大地失去了生機,作物無法生長……

「你這是在諷刺我生在不毛的季節嗎?」陸宗岳故意裝作不喜歡這個故事,用力瞪身旁的女人。

她笑了,俏皮地眨眨眼,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用那一雙靈慧的眸看得他心醉神迷。

「說起來你的生日快到了呢!就在下禮拜……你有什麼心願?」

他的心願就是她過得好。

他在心里低語,不敢再多看她清亮的眼神,轉過頭去。

「沒有嗎?」她追問。

他聳聳肩。

「連個生日願望也想不出來,你這人生活也太無趣了。」她叨念他。

他微微一笑。

兩人繼續東拉西扯地閑聊,終于,夜深了,她覺得眼皮有些沉重。

「回去吧。」他看出她的倦意。

「嗯。」她點點頭,起身時也不知絆到什麼,身子往前撲,幸而他夠機警,及時展臂攬住她。

「沒事吧?」他關切地問。

「沒事。」她靠著他溫暖結實的胸懷穩住重心,忍不住懊惱。「唉,我怎麼老是跌倒呢?」

兩人都同時回憶起初次見面時,她就是這般狼狽地摔在他懷里,後來他去花蓮找她那晚,她又是撲跌在他身上。

想著,鐘心恬的臉頰暈染,抹霞色,又是羞澀,又是難堪。

陸宗岳卻是笑著逗她,故意大聲感慨。「你老這麼不小心,要是沒有我當肉墊,你可怎麼辦才好啊?」

「陸宗岳!」她氣得握起粉拳捶他。

他呵呵笑,大手一下便握住她沒什麼力氣的小手,捏了捏。「你還得再多吃點,這手不夠胖。」

「你當自己在養小豬啊!」她狠狠瞪他。「老要我吃東西,你自己怎麼不吃?」

「我有吃啊!」他喊冤。「你今晚做的菜我不是幾乎都掃光了?是你自己說吃太撐不好,不讓我吃完。」

「你要嘛隨便吃冷凍食品,要嘛就吃撐肚子,懂不懂什麼叫養生之道啊?怪不得你身體會虛弱到暈倒。」

「好好好,我知道了,別嘮叨了好不好?」

「你居然嫌我嘮叨?!」

「是嘮叨啊。」

「陸宗岳!你……」

兩人又一陣扭打,鬧了半天,她才發現自己依然被他緊緊圈在懷里,他溫熱的呼息曖昧地撩撥著她耳畔。

她的臉更紅了,心韻跳漏了好幾拍。「你……放開我。」

他仿佛也察覺到她因何嬌羞,卻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俊臉埋入她瑩白柔膩的頸窩蹭了蹭。

「再抱一會兒。」他啞啞地咕噥,孩子氣地耍賴。「圓圓,就一會兒。」

她忽地心口一軟,不忍拒絕,任由他抱著,胸臆滿滿融化著甜意。

月兒掛林梢,夜色正好……

為了不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陸宗岳稍稍慢下了腳步,不再那麼趕著把每件事都處理好,多給自己一些休息的時間。

只是有些事能緩處理,有些事還是必須快刀斬亂麻,關于林棟梁和丁茉莉的事,他早就一一掌握,林棟梁從他們在美國競爭對手公司那邊得到挖角的邀約,他也心里有數。

事實上,那份口頭邀約還是他安排人暗中運作的,就是想讓林棟梁中計上當。雖然和丁茉莉提前撕破臉,有些打亂了他的布局,但基本上還是照著他事先擬定的計劃——他早料到林棟梁會試圖想帶走公司的機密研發資料,並挖走一批人才隨同跳槽,而丁茉莉則負責暗中掩護,幫忙說服那些人。

他總是早一步搶先找到那個林棟梁想接洽的人,恩威並施,斷了對方跳槽的心思,繼續留在公司效力。

林棟梁不笨,自然也猜到是誰在阻撓自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在公司都混不下去了,只好主動來向他請辭,而就在他和這個自己從前曾經相當信任的學長虛與委蛇時,某個員工舉發林棟梁竊取鮑司機密!

陸宗岳立刻下令調查,果然在林棟梁的私人物品里出了存有公司機密檔案的USB——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炸得林棟梁灰頭土臉,只能背負著叛徒的惡名,黯然離開。而當他跟那家挖角他的公司聯絡時,才知道對方原來同時在面試別人,並且雙方已達成協議。

最後,林棟梁落得兩頭空,而同時離開公司的丁茉莉和他大吵了一架,兩人的感情岌岌可危……

接下來兩人怎麼樣了,陸宗岳已毫無興趣,他們在一起也好,分手也罷,都不干他的事。

對他而言,公司隱埋的炸彈能夠及時拆除,到時圓圓成為最大股東後,不會造成她的煩惱,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來該處理的,就是私事了。

他和趙民誠約見面,將捐贈一半財產給育幼院的事情搞定,然後商量立遺囑的事宜。

「你要立遺囑?」趙民誠很吃驚。「你還這麼年輕……」

「之前我出過一場車禍,在醫院昏迷了一個多月,醒來以後我考慮了很多,還是覺得先把身後事交代清楚比較好。」他淡淡地解釋。

「可是你要立遺囑,又何必找我?」趙民誠依然覺得疑惑。「像你們這種家族應該都有專用的律師。」

「的確是有,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之前我爸爸的遺囑也都是交給他處理的。不過,」陸宗岳頓了頓,望向趙民誠的目光真誠。「我這份遺囑,想要托付給你。」

「為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

趙民誠接過陸宗岳遞過來的遺書草稿,迅速瀏覽一番,忍不住駭然。「你把公司股份全都留給心恬?!」

「是。」陸宗岳一臉淡然。「她之前沒跟你說過吧?其實她是我的前妻。」

「前妻?」趙民誠驚愕不已,他早覺得這兩人之間不尋常,可也沒想到竟是離

婚夫妻的關系,而且這個做前夫的竟然還打算把大半遺產都留給前妻,這也太……「你沒有其他親人嗎?」

「有個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弟弟。」陸宗岳簡潔地解釋自己的家族。「……我跟他們的感情並不算多好,只需要留給他們能夠保證衣食無憂的錢財就夠了,但我想他們可能不會甘心,到時候就需要你幫忙扞衛她的權益了。」

這就是他選擇將遺囑托管給趙民誠的原因,他相信趙民誠夠正直,對圓圓也會全力相護。

有一個完全站在圓圓這邊的律師是很重要的,他擔心原來陸家專用的那位家族律師會對圓圓有偏見。

「還有我買了一塊田地,接下來還準備把她現在在花蓮住的房子也買下來過戶給她,到時候相關手續都要麻煩你辦理了。」

「你……為什麼……」趙民誠瞪著陸宗岳,不知該說什麼好,這男人對自己的前妻也太好,很難相信他們已經離異。「你還愛著她嗎?你想跟她破鏡重圓?」

陸宗岳聞言一凜,苦笑搖頭。「你誤會了,我沒有跟圓……心恬復合的意思。」

「為什麼不?」

因為來不及了。

陸宗岳悵然,他閉了閉眸,深吸口氣。「總之趙律師不必顧慮我,如果你喜歡她,請盡避去追求,她……是個好女人,值得一個好男人來呵護。」

「我知道她很好……」趙民誠喃喃,看著陸宗岳沉郁的神情,又懷疑又困惑,可他沒有再多問,拿出一個專業律師接受客戶委托該有的姿態。「既然你已經決定將這份遺囑托管給我,那我們就來一一討論細節吧!」

兩人討論了一下午,總算擬定一份正式遺囑,要離開前,陸宗岳忽地接到一則簡訊,他看了看內容,若有所思,接著掃了趙民誠一眼。

「有事嗎?」趙民誠察覺他異樣的視線。

他淡淡一笑。「今天是我生日,心恬請了幾個朋友要辦烤肉趴,趙律師也一起來吧!人多一點也比較熱鬧。」

他去合適嗎?

趙民誠猶豫數秒,想到可以見到鐘心恬,還是不由自主點了頭。「好啊!」

「那我先走了,公司還有點事,晚點我順路過來接你。」陸宗岳起身告辭,沒有察覺他背後的沙發椅縫里夾了一張折起的紙條。

送他離開後,趙民誠才發現那張明顯有些破爛的紙,打開來一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看著,逐漸恍然大悟,眼里浮現一抹同情——

為了辦這場生日烤肉趴,鐘心恬向公寓的管理員登記,借了公寓屋頂的花園,這里原就是提供住戶交流聯誼的地方,連烤肉爐都齊備,隨時可以使用。

而且這屋頂花園的視野也好,往外望過去能看到遠山含黛,都市璀燦霓虹盡收眼底。

冬冬樂得在花園里蹦蹦跳跳,就連羅愛理看了這絕妙景致,也不禁贊嘆。

「這里風景真不錯。」

「是啊!」鐘心恬嫣然一笑。所以她當年住這里時經常一個人上來屋頂看風景,尤其是備受丈夫冷落、心情寂寥時……不過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她再上來,只覺得心曠神怡。

她忙著在一張長木桌上鋪開食材,檢查烤肉爐。

「媽咪,我也來幫忙!」冬冬玩夠了花花草草,興奮地奔過來扮孝順。

「好啊。」鐘心恬伸手揉揉他的頭。「那你幫我把這些青椒和牛肉串起來,像這樣,間隔著串。」她示範給小朋友看。

小朋友不愛吃青椒,見狀,小嘴一癟。「這個我不愛吃。」

「可是你帥哥叔叔愛吃啊!痹,今天是他生日,壽星最大,嗯?」鐘心恬柔聲哄道。

「好吧!既然是壽星愛吃的,那我就勉為其難好了。」

冬冬一副委屈的表情。是有多委屈啊?

鐘心恬又好氣又好笑,蔥指忍不住點了點孩子的額頭。

羅愛理見她眉目彎彎,顯然藏不住好心情,秀眉一挑。「你那個前夫什麼時候回來?」

「他剛LINE給我,說快到了。」

「嗯哼。」意味深長的口氣。

鐘心恬自然听出來了,轉頭瞥了眼羅愛理亮晶晶的眼眸,驀地覺得有些困窘,在邀請羅愛理一家來參加這場生日烤肉趴時,她就已經被徹徹底底揶揄了一頓。

「你別再說了,我不想听。」她搶先聲明。

「我又沒說什麼。」羅愛理撇撇嘴。

鐘心恬粉頰微微發熱,刻意轉開話題。「你老公呢?他今天會不會來?」

「他剛LINE我了,說還在開會,開完會就立刻趕過來。」羅愛理學她之前說話的口吻。

鐘心恬氣結,嬌嗔地橫她一眼。

羅愛理呵呵笑,正欲說話,冬冬歡快的嗓音揚起。

「帥哥叔叔上來了!他好像還帶了個朋友來。」

他帶了朋友?

鐘心恬聞言一驚,羅愛理看出她的訝異,慢條斯理地問兒子。

「叔叔帶的朋友是男是女啊?」

這話也問得太故意了!鐘心恬再次瞪好友一眼。

「是男的。」冬冬脆聲回答。

這下你可安心了吧!

羅愛理無聲地以口形說道,鐘心恬簡直想打人,她忿忿地別過頭,轉身迎接走上屋頂的兩個男人,一個自然是陸宗岳,另一個是——

她愕然。「趙……民誠?你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