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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王子 第十七章

作者︰月光石類別︰言情小說

兩名員警護送冷旭民回飯店,在車上,听他們聊起何昭穎,,果然不管到哪,她始終吸引異性的注意。

「何檢察官好正!」

「嗯,別想了啦,名花有主,已經訂婚了。沒看她手上婚戒,又大又亮,听說比一棟房子還貴。」

「她家有錢人,未婚夫也是有錢人咩。」

「唉,望塵莫及。」

听他們這樣提起他前女友,並不是真的沒感覺;冷旭民有感覺,而且感到很不舒服;但如今他已是局外人,沒有立場阻止他們談論下去,只能冷淡將目光移向窗外,望著不斷倒退、消逝如流光的街景,和玻璃窗上自己模糊臉孔的映像,相互重迭。

後來,回到飯店,冷旭民獨自留在房間內回憶過去——這麼多年後再度遇見何昭穎,如今,已是物換星移、滄海桑田了。

當年他沒辦法無條件包容她的任性、接受她的叛逆,說穿了,他真的沒自信能永遠保護她、寵溺她、給她幸福。

如今,兩人甜蜜的愛情、曾擁有的山盟海誓,想來有些諷刺;這些倒像故意在嘲笑他,讓他在她面前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最好她能幸福,忘掉他也罷,要不然,他不知要如何是好。

見到冷旭民,何昭穎的情緒一次一次大受影響。其實,近兩個月,他們見面次數屈指可數,不是為了采證、錄口供,要不就是上法院,全為公事,身邊也不乏一堆人,但——

她就是沒辦法做到完全淡定、無動于衷。

心情波濤起伏、上下震蕩就算了,猛想起兩人現在一點關系都沒有,總是又氣又恨。

說到底,何昭穎愛太深、自尊心太強,沒辦法輕易放過冷旭民。

夏天結束,九月初,何家積極安排何昭穎和璩季穎的婚事,時間訂在明年一月,籌備工作很多,項目繁瑣,首先要挑婚紗,拍攝一系列婚紗照。

「地點選巴黎怎麼樣?那里有很多唯美浪漫的場景,一生一次值得紀念。」婚紗公司經理向何母、何昭穎熱情推薦。

何昭穎提不起精神,輕搖頭。「唉,我沒意見。」

「還是要去希臘,可以到小島拍希臘海洋,攝影風格浪漫,還可以去拍雅典古跡,照片會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感。」

見何昭穎表情一片空白、若有所思,經理開始向璩季穎大力推薦,然後問︰「璩先生,你覺得呢?」

「我沒意見,女方決定。」手機響了,璩季穎忙著應付他的生意。

何昭穎一聲不吭,心思百轉千回,璩季穎又忙著談生意,結果經理和何母討論熱烈,兩個要結婚的準新郎、準新娘從頭到尾都沒意見。

後來,連續幾天,何昭穎惡夢連連,半夜數度驚醒。有一晚,終于承受不了內心壓力,竟然忍不住打電話到冷旭民住的飯店。

「喂……」

听見熟悉聲音,冷旭民頓時驚醒,反應過來後,關心問︰「怎麼了?」

「我……要結婚了。」

「喔。」上回說恭喜,她反應激烈,不是很高興,這次,他不敢再開口說了,結果停頓好一會兒,竟找不到話回,于是選擇沉默。

「你在睡覺呀?」

「嗯,現在醒了。」打開床頭燈,冷旭民半坐起,背部倚靠枕頭。「什麼時候結婚?」

「明年一月,席開五十桌。這個月就要飛去巴黎拍婚紗,我未婚夫有小型私人客機,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坐私人客機呢,我要寄喜帖給你嗎?」語調雖輕快,可怎麼有股惆悵揮之不去?

「可以……就寄到台中老家吧。」頓了一下,冷旭民才回應。

兩人不知該說什麼,安靜好久,默然無語。後來,冷旭民認為她可能只是要告知結婚的消息,想講的一下就說完了,那麼就這樣了,正要結束通話,卻忽听見她問︰「你那時到底為什麼要拋下我?」

冷旭民呆住,許久不知怎麼回答,輕嘆氣,低聲說︰「都過去這麼久了。」

「我實在不明白,你至少欠我一個解釋。」內心希望他能說點什麼,好讓她安心去嫁他人,語音輕柔,揮之不去的憂傷︰「是我不好嗎?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卻不敢告訴我?是我太任性跋扈?還是我媽去找你,反對我們在一起?」

「都不是。昭穎,算我辜負你,錯在我。」

「我是負累,我擋住你想要做的事,所以,你非拋下我不可?」

「不是這樣的,昭穎。我很愛你,可是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沒辦法實現對你的承諾,我很抱歉。」

他講到最後聲音粗嘎沙啞,難掩哽咽;她淚眼婆娑,淚水像斷線珍珠般簌簌滑落,斷續抽搭聲從話筒傳到他耳中,她哭得很傷心。

「結婚,我會幸福嗎?」她現在就是怎樣都沒辦法披上婚紗,和別的男人步上紅毯。

「會。你有我的祝福。」毫不猶豫,他低嗓輕柔說著,聲音在黑暗中回蕩她耳邊,久久不散。

何昭穎深吸一口氣,緩下啜泣,擦掉眼角潮濕的淚,而難忍悲傷。「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初秋,天氣乍暖還涼,何昭穎請了五天事假,準備明天飛巴黎拍婚紗。

下午,為了其它案件起訴,她去了法院一趟,又遇到冷旭民前來作證。這次,依舊還是像上次一樣,他一拐一拐朝她走來,程度比上次輕微,也沒拄著拐杖。她听到梁主任問他︰

「腿傷好一點了嗎?」

「好很多了。」听見他回答後,梁主任下顎淺點,輕頷首,隨即走入法庭里面。

何昭穎心思復雜,面容卻平靜無波,站在走廊多等他一下;自從上次半夜打電話給他,兩人便不再有其它聯絡;後來,她情緒已不再那麼強烈,只是想起時還是有莫名的失落感。

如今再度相遇,她內心百感交集。原本打算明天飛巴黎拍婚紗,見到他的剎那,內心猶豫不定。

越過何昭穎,冷旭民走向法庭內,目光和她短暫交集,她美麗容顏映在他心房是否永遠不忘?他很害怕會是這樣,心明明受震動,仍要節制收回目光。

兩人錯肩而過,何昭穎忍不住輕觸他手指,踫到後卻很快收回。他側過臉疑惑看著她,她下唇微撅,悶聲不高興。

要是以前他們關系僵住、冷戰的話,通常都是他出言安撫,要不就低頭道歉;若她還是不听,他會凶她兩句,要她收斂。可是,現在他講什麼都不對,只好對她說︰

「何檢察官,你好。」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她就是討厭他客氣的問候,揚眼冷漠瞪他,抿唇不願回答。

于是,冷旭民不再理會她,徑自走入法庭內。

這次,庭上訊問大約持續一個半小時,何昭穎心思無法集中,有大半時間不在案件上,她只想到今天離開法庭後,她就要飛去巴黎和另一個男人拍婚紗照。

兩人不知何時還能見面,明年年初,她將嫁作人婦,未來她好或不好、幸福與否,都跟冷旭民全無瓜葛了。

法官訊問結束,何昭穎忽然快步離開現場,整個人好像快呼吸不過來,深吸幾口氣來到室外,一路奔向停車場,拉開車門,躲進車內默默流淚。

她原本定下心要嫁人,但遇見他一次,就動搖一次。

她還是在意,內心還是對他很生氣呀。

根本不可能會有更適合、更愛她的男人,她把所有的都給冷旭民了,她受不了必須假裝和他是陌生人,想到未來兩人再無瓜葛,她內心又氣又急,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青春無法被復制,當一切結束,只能依賴氣味、光影、音樂,許多殘影,在腦海一格格放慢動作,不斷追憶。

那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他們小小的愛情,卻在她心中激起最大的漣漪。

叫她放下談何容易,他怎會不明白?

何昭穎抹掉淚痕,整理好情緒,翻出手機,按下璩季穎的電話;接通後,她艱難開口︰「季穎,我真的很抱歉。」

「怎麼了?」

「他回來了,我跟你提過的初戀男友,他最近出現了。我……我還是愛他。」

「喔。」停頓良久,仿佛正思考著什麼。「所以……」

「我不能嫁給你,我想取消婚約。」

「好吧。我是說按照之前商量的,如果你有疑慮,可以取消;不過,你真的確定?」

他們沒有太深的感情基礎,比較像是到了適婚年齡,彼此、家人都覺得該找個對象穩定下來。相處一陣子,璩季穎覺得何昭穎很適合,但她突然要取消婚約,還是令他措手不及。

「很確定。」凝視指間鑽戒,何昭穎嘆氣,好好解釋︰「我真的沒辦法嫁給你。他回來了,受了不小的傷,我放不下他。如果我嫁給你,就真的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了,我沒辦法忍受和他從此形同陌路。」

璩季穎听得一頭霧水,在辦公室里,深深蹙眉。

「所以,你打算要跟他復合?」

「我不知道。但是——」略顯激動,何昭穎深吸一口氣。「我說不清楚現在的感受,我就是沒辦法跟你結婚。」

「唉,好吧。」深思片刻,畢竟旁觀者清,璩季穎意緒明晰,思路透徹;實情大概就是昭穎對初戀男友還有很深的感情,雖分手多年卻還念念不忘。既然這樣,堅持執行他們的婚約也沒有意義,不如明快處理。于是說︰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你還愛他,沒辦法輕易忘掉他,所以我們得取消婚約。我了解了,我可以接受。」

「那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什麼?」

「我想請你對我母親說,告訴她是你不想結婚的。我知道這要求听起來很無理,可是我怕由我去說,我母親不會輕易同意。」

「呃?」璩季穎濃眉挑起,思索片刻——他被何昭穎退婚,壞人還得由他來當就對了,听起來確實很沒道理,然而何昭穎都開口了,他也不好拒絕,最後,沉穩說︰「好吧,這件事我擔下來,我去說吧。」

「謝謝你。」結束通話,何昭穎吁了一口氣,將訂婚戒拔下來,放進皮包里,準備找個時間退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