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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炎天 第十章

作者︰月光石類別︰言情小說

第五章

況炎勛在美國攻讀飯店管理,畢業後曾到紐約實習過,工作三年,在當地五星級飯店擔任經理。

今年夏天回任台灣飯店客房部門經理,上任短短一個月,他駕輕就熟,對整個部門運作已相當熟稔。

這部門平時非常忙碌,大大小小雜事不斷,像昨天有伴郎不小心把結婚要用的戒指弄丟,驚動整個部門的員工去找,差點連地毯都要掀起來。

半夜,VIP賓客宿醉鬧事,他立即派人去處里。後來,一大早還有小孩貪玩誤觸警鈴,害大家虛驚一場。

晚上,有房客做SPA做到暈過去,緊急送醫。

要不然就是半夜還有房客抱怨服務太慢,餐廳提供食物不好吃等等瑣事不斷。

休息時間,除了櫃台服務人員,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會待在辦公室。他現在跟同事算普熟,有些男同事放假會互約打籃球;至于女同事,只在公事上有交集,私下並無來往。

正如公司內部傳言,況炎勛和璩烈有親戚關系;璩烈是他姨丈的表弟,論輩分,況炎勛稱璩烈一聲「表舅」。

況炎勛回台灣就業只是想好好磨練自己的專業能力,沒去想幾年後能接掌這間飯店。

但長輩們似乎有不同意見,況炎勛也是漸漸才發覺。

姨丈三番兩次越洋電話都提到接掌飯店的話題,況炎勛都當閑聊听過,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直到上星期,璩烈特別約況炎勛到豪宅別墅共進晚餐,除了重提接掌飯店經營一事,還特別將小姨子向可苓介紹給他認識。

向可苓是屬于身材高的可愛女生,伶牙俐齒,在飯店企畫部工作,平常點子不斷,個性很活潑,頭腦靈活有創意。

第一次用餐,況炎勛和她算很有話聊,然而也僅止于此。

後來,這天周末早晨,況炎勛陪璩烈打籃球,下午計劃要趕回飯店上班,晚上還要參加高中同學的聚會。中午用餐,他表舅媽向海茵和向可苓都到了。

四個人聊天,他提及晚上要去參加電影首映會,因為這部電影是他高中同學拍的,結果,不知為何,表舅、表舅媽不斷慫恿他帶向可苓一起去。

「她最喜歡看電影。」

「順便可以介紹你的高中同學給她認識。」

況炎勛一時找不到什麼借口拒絕,而向可苓也一逕甜笑沒有推拒的意思。後來,況炎勛就帶向可苓一同出席晚間的聚會。

☆☆☆

高中時期,韓言凱學長就是成雨宓、梁青荷文藝社里的超級偶像。後來,成雨宓和韓言凱上了同一所大學,成雨宓念外文系,韓言凱則是電影系的高材生。

畢業後,韓言凱組了一間影片工作室,拍了好幾部記錄片,她和梁青荷幾乎每一部都看過;一直以來,她們對韓學長的才華皆贊嘆不已。

今晚七點,是韓學長的第一部電影首映會,成雨宓和梁青荷說什麼都要到。晚間成雨宓開車去接梁青荷,兩人在路途中嘰嘰喳喳,談到這部電影皆興奮不已。

在地下室停好車輛,成雨宓和梁青荷搭電梯上到電影院,在電影大廳望見一群同學圍著韓學長,還遇到許多高中文藝社的同學。

一群人立刻吱吱喳喳聊天,彼此互遞名片,相互聊起目前的工作,儼然變成另類的高中聚會。忽然,一陣騷動,文藝社同學的目光全被吸引——

順著大家目光焦點,成雨宓和梁青荷定楮一看,梁青荷猛扯成雨宓手臂。

「況、況學長耶。」那聲拉長音的「耶」彷佛帶領她們這群輕熟女喚回高中時期的暗戀時光。

成雨宓很突然地心口一窒,奇異、復雜的感覺難以言喻。

「哇,他的女朋友好漂亮。」偷偷瞄著向可苓,女同學們開始亂起哄。

梁青荷覷成雨宓一眼,見她雖眸光清澈平靜,但面容有些僵冷。下一秒,梁青荷體貼握住她的手,拉她說︰

「走吧,我們先入座搶好位子去。」立刻將成雨宓帶往電影院的放映廳。

電影內容也太讓人感動了吧。

早先听說韓學長這部電影是拍自己學生時代的故事,還特地回到高中、大學母校取景。她們幾個文藝社的女生看見大螢幕映出社團教室、熟悉的走廊、小小擁擠的福利社、椰林小徑的光影……

先不管劇情怎麼牽動勾引人心,光場景已讓她們回味良久,青春的回憶讓眼眶悄然泛淚,胸口積塞鼓動的情緒難以言明。

誰沒有過年少輕狂?誰不曾站在頂樓呆望劃過天際遠掠的飛機?誰沒有經過樹影搖曳、光影昏暗的長廊?誰的學校沒有椰子樹翦影、毛玻璃窗外朦朧的景象?誰沒有初戀的悸痛、暗戀的酸甜苦澀?

夏日炎炎,春日細雨,秋天燦陽,冬季寒風,這是屬于她們的,卻是再也喚不回的青春。

電影結束,室內燈光亮起,片尾曲在空氣中浮現,螢幕緩緩播放白色的字幕。成雨宓和梁青荷怔然呆坐原位,良久,兩人忽然相互擁抱,太多回憶涌溢胸口,太多感動,太多感傷。

「韓學長太可惡了。」其中一名文藝社的女同學忽然開口。

「韓學長好欠揍喔。」

「就是說嘛,女主角也太可憐了,她把我們女生都弄哭了。」

電影里,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太像她們了;而那個體格修長、高瘦的男生,則像透了她們內心曾暗暗喜戀的少年。

听見大家的評論,一剎那,成雨宓和梁青荷兩人相視對看,破涕為笑,紛紛擦干眼角淚痕。

誰也沒注意,正坐在後面兩排的況炎勛一瞬不瞬地凝視成雨宓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語。

☆☆☆

首映會結束,電影好看是好看,但向可苓和況炎勛的高中舊友卻格格不入。出了電影院,她提議想先回家。

之所以赴約,完全是沖著璩烈的面子。姊夫好意介紹,她對況炎勛印象不壞,但說不上感興趣,只是不好意思一再婉拒,反正多認識一個對象,也不是什麼壞事。

原本況炎勛要送她回去,但她個性爽朗俏皮,不想妨礙他和舊友相聚的難得機會,在十字路口正要攔計程車回去,等候當下,回身對況炎勛說︰「剛導演說電影內容取材自身邊的故事,講著講著眼楮就往你這邊看,該不會男主角就是你吧?」

「哈,怎可能。那是他自己的故事吧。」況炎勛否認得很快。

「你高中沒談戀愛嗎?」一抹好奇的目光掠過他。

「有呀。」

「那你高中女友有來嗎?」

「有。」況炎勛回得很快,俐落大方。

「讓我猜一下她是誰。」食指揮來揮去,靈巧的目光特別銳利,忽停駐于況炎勛英俊的面龐。「女生的直覺是很強的,該不會是成秘書?」

他表情立刻松動,有一剎那目光訝異,但很短暫,深邃五官瞬間回復向來帥氣的模樣。

「對。」用「那又怎樣」的表情覷她。

剛好有輛計程車來了,她伸長手招了招,嘴角微彎,俏皮笑著。要上車前,忽然停下來對他說︰

「況經理,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听說,打從進公司,成秘書就好像暗戀我家姊夫喔,可惜璩先生被我姊先牽走了。」

呵呵笑了兩聲,向可苓坐上計程車,關了車門,獨留下這則似真似假的八卦在夏季夜風中。

況炎勛靜靜蹙濃眉,隨後很快舒展了,單手放進牛仔褲口袋,轉身走向電影院。

正當他要返回電影院,韓言凱倒是領頭先走出來,身後還帶著一大群人說要去快炒店續攤,真的就是一群人浩浩蕩蕩殺去巷口邊的快炒店。天氣晴朗,夏風溫暖,沿途笑聲、歡樂聲不斷。

到了店里,大家邊吃邊喝,忽然幼稚了起來。算起來,這群人里最年輕的少說也二十七、八了,竟然提議玩游戲。第一個就玩借物游戲——被指定的人得按照主題向大家借東西。像是十支鑰匙、五支手機等。有限定時間,輸的人當然得接受處罰。

成雨宓被規定要在一分鐘內收集十張名片,她急著到處要名片,卻故意跳過況炎勛,始終沒跟他要。

十張名片太簡單,幾乎人人都有。

況炎勛被要求收集五個口紅印。他向女生要了一支口紅,找了幾個大男人,胡亂在他們唇上涂抹一圈紅紅胭脂,印在他白色T恤上。

下班後,況炎勛就穿白T恤和深色牛仔褲,腳上還是慣常穿的Nike運動鞋。如今白T恤被男生狂印上鮮紅的朱唇印,把氣氛炒熱到最高點,大家都被惹得哈哈大笑。

「犯規。」安柏漢出來主持公道。「唇印應該是收集女生的,不是男生的。」

「出題的人沒要求是男是女。」況炎勛濃眉輕揚,很酷地反駁。

「你們說該不該受罰?」刻意忽略況炎勛的反駁,安柏漢起哄。

大家一起熱鬧敲碗,鼓噪況炎勛該受處罰。最後,要女生主動在他臉頰印香吻,好報高中時期告白被拒絕的仇。

一群穿著套裝的OL立刻自告奮勇,重新涂上紅色的唇彩,排隊要在況炎勛臉頰上印吻。反倒真正和他戀愛過的成雨宓淡定觀望。

況炎勛爍亮的目光頻頻鎖定成雨宓,但她就是平靜無波,坐定原位,後來,還被女生們慫恿著去排隊,可她仍是不為所動,連連搖頭。

梁青荷私下偷偷問她一聲︰「你真的不去?」大家都去排隊了,人龍可長得呢。

「我沒向他告白過,何必去?」成雨宓持續冷然,對這類的起哄感到好玩,但現在要她也加入,她才不要。

「你可以去呀,你高中不是有段時期也暗戀他?」成雨宓反倒慫恿起梁青荷。

「我暗戀的對象可多著,先是韓學長,後來是況學長,高三還喜歡新來的數學老師、韓星SJ的……」梁青荷扳著手指數算,正經地說︰「認真要親,恐怕這輩子都親不完。」

成雨宓綻開燦顏,爽朗笑出聲。

事實上,梁青荷目前在某雜志擔任采訪編輯,男友正好是她的頂頭上司,兩人戀情穩定,快論及婚嫁了。

況炎勛被一群穿著套裝輕熟OL纏住,成雨宓不為所動,持續和梁青荷有說有笑,眼看時間不早,兩人干脆先偷偷溜出快炒店,準備回家。

回程車中,梁青荷回憶當初,成雨宓喜歡況學長還被隔壁班的女同學圍剿呢。兩人感情得來不易,卻沒想到初戀如此短暫就夭折。

後來況學長的分手信讓成雨宓少女的心整個碎掉了,好一陣子她情緒低潮,都是靠梁青荷陪伴才漸漸復原。

梁青荷不免好奇,忽問︰「雨宓,再見到況學長,你還有心動的感覺嗎?」

成雨宓斜覷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專注前方路況。

隔了一會兒,她才承認︰「有一點。但是,比較像懷念兩人共有的青春歲月,對成熟的況學長,我反而有陌生感。」

「真可惜。如果況學長沒有女友,你可以考慮和他重新在一起。」

「這點我倒是不考慮了,其實和我談戀愛很無趣。」清澈眸底卻浮現一抹無奈。「除了高中那段被要求分手,後來兩任男友我們都是和平收場,他們都嫌我不夠在乎,還說我不算真的愛他們。」

再加上這次楊展鴻對她私下的評價,以及她听到後的反應,她都要覺得自己可能骨子里缺乏女人味,徹底是個冷血動物。

「可是,我記得你高中時算痴心的,況學長在你的抽屜底板刻了你們兩人的名字,後來我們高三換教室,你還硬要用那張桌子,特地從A棟三樓搬到B棟三樓。算一算從這頭搬到另一頭,足足爬了六層樓梯,累死我們了。」

成雨宓也想起了這件往事。木頭抽屜里只不過刻上炎、雨兩字,成雨宓就要定那張桌子。高三要換教室上課,她沮喪到不肯換,最後只好麻煩梁青荷幫忙搬那張桌子。

她黑眸慧黠,閃熠嘲弄的微笑,斜覷梁青荷一眼,淡然說︰「大概痴心也有額度吧,我的額度可能在高中那兩年全用完了,現在可是一點都不剩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