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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別想逃 第十章

作者︰香奈兒類別︰言情小說

「鄒秘書,下個月赴法國和義大利食品廠觀摩的行程連絡好了沒?」

譚景閎走出董事長室大門,邊問邊朝她辦公桌走來,將一疊批示好的文件擺在她桌上。

她起身回復。

「法國廠商已經連絡好,目前正在等待義大利那間冰淇淋廠回復,他們董事長出國,要等到下周二才能確定讓我們進廠參觀的日期,不過我行程已經大致安排好。」

「記得把行程安排得緊湊點,停留時間不要超過七天,要趕得上回來參加新竹分店開幕。」他說著伸手指了指剛剛放在她桌面右上方的那疊文件。

「再追加一間I&C公司,相關資料與名片擺在最上面那個文件夾里,他們也算得上是制作甜點的老店,口碑向來不錯,不過要改以采購名義過去,他們對于同業參訪不是很歡迎。」

「是。」她點頭,立刻抽出文件夾,拿筆記下。

「預計出發時間?」譚景閎拿出手機,打算輸入行事歷。

「下個月二十八號。」

「二十八?」他忽然抬頭看她一眼,像在考慮什麼,隨即又低頭輸入手機。

「改為二十七號。」

二十七——

對喔,我怎麼沒想到!

鄒丹菱心頭一震,暗自在心中喊了聲,想不到自己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居然忘了還有「假公濟私」這招!

下個月二十七日剛好就是蘇亦耘結婚的日子,安排在當天和老板一起出國,不就能順理成章避開參加婚禮的折磨?

「不過二十七號好像是『速達物流』董事長娶媳婦的日子,我們是不是也有收到喜帖?」

「有。」听見他這麼問,鄒丹菱原本有些舒展的眉宇又微微蹙攏。

「董事長要參加婚宴?」

「沒興趣。準備一萬二的紅包,派吳經理代表公司參加。」

「那出發的日期?」她重燃希望。

「維持二十七。」他抬頭看她一眼。

「你和新郎官是朋友,不去參加有沒有問題?」

「我?」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鄒丹菱微愣,繼而干笑搖頭。

「沒有,當然是公事為重。」

「松口氣了?」

「嗯。」

「嗯」字說完,鄒丹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其中有異,詫異地瞪大眼,感覺像突然被人掐住小辮子,緊張得口干舌燥。

莫非他看出了什麼?

不可能,兩人可不是什麼朋友關系,她確定自己從來不曾跟董事長透露過半點心事。

雖然董事長見過蘇亦耘來接她下班,甚至巧合遇見自己和蘇亦耘一起用餐,她和蘇亦耘的朋友關系從所皆知,因為公事不能參加朋友婚禮,一般來說應該是她會不會覺得遺憾,怎麼會問——

「松口氣了?」

鄒丹菱揪著胸口,越細想越不安,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等等,該不會是在她難得有空的幾回午休趴睡時,把心事化為夢話說出口,該死地恰巧被他听見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鄒丹菱臉都黑了。

「呃,董事長,您剛剛——」

「我臨時和人有約,要出去一趟,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譚景閎沒打算等她同意,只是知會她一聲,話一說完轉身便離開辦公室。

「是。」

鄒丹菱對著開了又關的門板說話,滿臉無奈。

等他回來時機已經不對,自己哪里好再重提這件事?

可越想,越覺得那句話中的弦外之音太明顯。

她咬著指甲開始回溯從董事長來到桌邊到離開前的一切言行,越想越覺得他要不是有意試探,就是存心為她解圍。

解什麼圍?

當然是給個好借口讓她不必參加婚禮。

為什麼他會知道她不想參加婚禮?莫非他真的知道她暗戀蘇亦耘?!

「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了鄒丹菱一大跳,此時此刻半點聲響對她而言都像是驚心雷,震得心虛的她更加倉皇不安。

「喂?喜富——」

「丹菱……」

「亦耘?發生什麼事了?」

心上人的聲音她立刻就听出來了,但是兩人認識以來,她還是頭一次听見蘇亦耘如此沮喪的音調,即使他什麼都沒說,她也听得出他此刻的情緒有多低落。

「……」電話那端在冗長沉默之後傳來一聲長嘆。

「唉,嘉蓉她懷孕了。」

鄒丹菱一怔,隨即有一股拿電話砸人的沖動!

听他聲音有氣無力,和平日輕快從容的愉悅聲調判若兩人,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好的壞事,結果居然是打來向她「報喜」?這種整人游戲她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恭喜你要當爸了。」口不由心,她心痛和心酸。

「呵,是該恭喜沒錯。」電話那端傳來的笑聲有些冷。

「不不過你不是該恭喜我當爸,而是當叔叔才對。」

「叔叔?」鄒丹菱听得一頭霧水。

「才下午你就喝醉酒了嗎?你未婚妻懷孕,你怎麼會是叔——」

叔叔?!

倏地,鄒丹菱像被雷劈中,當場啞口無言。

難道孩子是他大哥蘇敬祺的?!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這麼荒唐的事怎麼可能——

「呵,可笑吧?我的未婚妻居然懷了我大哥的孩子!」像是听見了她心里的驚訝詢問,蘇亦耘自己說出解答。

「和連續劇一樣灑狗血的情節居然會在我身上發生,是不是很好笑?你想笑就笑出來,我保證不會怪你,真的。」

鄒丹菱心疼他都來不及了,哪里還笑得出來。

他是氣極、心痛極了,卻又無法去報復傷害他的人,一時震驚過度不知該如何是好,才會不怒反笑,這麼嚴重的大事比自己失戀更令人無法接受,她很能感同身受,對他只有滿滿的不舍,怎麼可能存有半點幸災樂禍的心情。

「亦耘,你冷靜下來,別這樣。」她試圖安撫他。

「你從哪里听來的消息?有沒有可能搞錯——」

「呵,我也希望只是搞錯。」蘇亦耘笑得淒然。

「可惜我不是听見別人的謠傳,而是嘉蓉自己親口向我坦白。」

「她明明那麼文靜乖巧,怎麼會……」既然是主角親口說,可信度就高了。

「是啊,怎麼會?」蘇亦耘語氣輕飄,像在附和她,又像純粹自言自語。

「呵,她還跟我扯什麼因為宗教信仰,無法接受婚前發生親密關系,結果居然全是騙人的假話。事實是她和我哥本來就是一對戀人,因為一場誤會鬧翻,又剛好踫上長輩拐我們兩個相親,她一時氣憤,想氣我哥才答應跟我交往,卻沒想到我會直接跑去她家提親。」

「你提親,她也可以不答應,為什麼都訂婚決定婚期了才告訴你這些?」

鄒丹菱氣得槌桌,說來義憤填膺,林嘉蓉在她心目中氣質高雅又乖巧的公主形象,瞬間轉為最無良、惡毒的壞女人!

「她說和我訂婚原本只是賭氣,以為我哥一定會向她道歉、求她回頭,最遲也會在訂婚宴上上演當眾示愛阻止儀式進行的戲碼,沒想到我哥居然會決定退讓,事情才會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也很抱歉。」

「她抱歉?」鄒丹菱真想替他好好痛罵那女人一頓。

「捅人家兩刀再說認錯人了很抱歉,這樣就可以當作沒事嗎?蘇大哥也真是的,你們兄弟感情再好,也沒有讓情人這種事,他實在太糊涂了!」

「呵,是啊,糊涂!糊涂到不只女人,連他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讓給我,到時候孩子到底要喊我爸爸還是叔叔?要喊他大伯還是爹地?到底是大哥讓我戴了綠帽,還是我讓大哥戴上綠帽?哈哈哈,原來我對女人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只看錯一次就差點萬劫不復……」

鄒丹菱听出有些不對勁。

「你喝酒了?」

「酒?嗯,正在喝。」他打了個嗝。

「你不知道,這個時間說早不早、說晚不晚,要找個能盡情喝酒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

「你在哪里?一個人嗎?」她好擔心,現在這種情況哪能放他一個人。

「嗯,一個人。至于這里是哪里……你等一下,我問問。」

電話那端突然停頓下來,鄒丹菱听見他似乎正在詢問別人,還听見十分熟悉的一種聲音——

「叮咚。」

「OK.」數秒後,話筒里再度傳來超商店門開關的鈴聲,和蘇亦耘喝茫了的回答。

「我在OK,很OK.」

「好,你OK就好。你剛剛買了酒有結帳吧?回到你結帳的地方,把手機交給店員,我有事要問他。」

幸好蘇亦耘喝得還不算太醉,也真听話照做,把手機遞給超高店員接听,對方也很客氣地告訴她所在位置,答應會在她到之前幫忙看住人,她立刻填了張假單,提早下班去找人。

她還真服了蘇亦耘,居然把超商當成了居酒屋?

唉,只能求老天保佑,剛剛他說的那些醉話千萬別被有心人士錄影上傳YouTube,否則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不,婚約勢必得解除,林嘉蓉肚里的孩子也需要生父給個交代,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沒有悄悄私下解決的辦法,終歸是會鬧得人盡皆知,加諸在蘇亦耘身上的冷潮熱諷肯定免不了。

光想象事件完全爆發後他所需要承受的一切,她已經開始為他心疼不已。

唉,為什麼他結不成婚,她一樣快樂不起來,反而更加擔心他呢?

鄒丹菱踏入電梯,按下一樓鍵,看著鏡面門板上倒映出自己愁眉深鎖的容顏,不由得抿唇苦笑。

對于蘇亦耘,無論愛與不愛,他都已經在她心里生了根、盤了節,只怕是一生都割舍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