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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綱不振 第四章

作者︰朱輕類別︰言情小說

沒想到她居然會很適應這里的生活。

沒有夜店,沒有百貨公司,甚至連超市都沒有一家,可她卻過得很快樂。

每天清晨天沒亮就被楚沛拉著去爬山,雖然這里的山比不過陽明山,卻也十分秀麗,一路爬上去,綠意深深,到山頂時望著依舊在沉睡中的小漁村,再看看遠處冉冉升起的太陽,心情也會變得格外開朗。

有時他會騎車帶著她到處去逛,村子里的每個角落都有他們的身影,而村里的人都已經習慣他的身邊有個她,大家都跟著他喚她以安,親切又自然,這麼多天她已經適應這里人的熱情,看到他們時,臉上不由自主地會綻放燦爛的笑容。

她喜歡陪著他四處去拍照,喜歡看他拍照時認真的神情,看他捧著相機的樣子,似乎是捧著全世界。

她也喜歡跟著他去青伯家里,青嬸有一手很好的廚藝,什麼菜都難不倒她,舒以安每次去都很捧場地連吃兩碗飯,嘴又甜,人又長得乖巧討喜,逗得青嬸笑得合不攏嘴,天天打電話叫楚沛帶她過去吃飯。

晚上楚沛會牽著她的手到海邊去散步,偶爾還會弄個燒烤爐坐在沙灘上烤肉,坐在軟軟的沙子上,望著滿天的星星烤肉、烤香腸,那種快樂的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就如現在。

他拿了塊干淨的布鋪在沙灘上,這樣她就可以躺在那里欣賞夜幕下的星空,沒有光害的地方,夜空美得像幅畫一般,盛夏時分,正是星星最多的季節,一顆一顆閃爍柔媚的光,再望望旁邊那個為她烤著美食的男子,很奇怪,她見到的楚沛,除了在拍照,其他任何時候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很隨性的樣子,卻怪異得讓人覺得很安心,就是相信他一定可以把每件事做好,而不用擔心。

哪怕他現在手里抓著一把鐵叉,鐵叉上叉著一根玉米,這麼不浪漫的事情在他做來就是那麼氣定神閑,再自然不過。

她翻了翻身子再度躺正望向天空,今晚的夜空真的很美,天氣清朗,星星密布,她躺在那里細細地打量,「以前上地理課時曾經听老師講過,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可能是來自幾億光年以前,甚至是幾十億光年,也許現在看到的這顆星星早已經燃燒殮盡,只是我們現在才看到而已。」

說著說著,不由傷感起來,「瞧瞧,人跟宇宙相比,就是那麼渺小,很可能下一瞬,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她不由得悲從中來,「生命都不堪一擊,何況愛情。

一根熱燙香濃的烤玉米遞到她的眼前,愁思立刻沾惹人間煙火,引得她水眸圓瞪。

「你現在吃的這根玉米,我保證是來自新鮮采摘,沒有成為歷史。」她一下子被逗笑了,再也搞不了悲情,實在是很香,她接過來就啃。

她還是要這個樣子比較可愛,「小心燙。」溫柔地叮嚀。

于是,什麼永恆、什麼歷史、什麼人類都瞬間消失,她拿著那根香糯的玉米啃得不亦樂乎,「唔,真的很好吃。」她豎起拇指含糊不清地稱贊道︰「你要不要吃看看?」

他望著那根被她啃得亂七八糟的玉米,無語。

她立刻反應過來,臉蛋通紅。

「羞什麼。」見她那樣,他反而生了逗弄之心,「反正也沒少吃你的口水。」

「討厭,不要說。」急得她將玉米堵到他的唇間,不依地抱怨。

他就著她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又軟又糯的玉米粒嚼在嘴里,吃不出是什麼滋味,眼里只有她變紅的臉蛋。

他這樣看著她,讓她還怎麼吃得下去?舒以安慢慢地挪開身子,想要盡量離他遠一點,誰知他一伸手就再度將她摟入懷里,撫開她臉蛋上零碎的發,露出一張清婉的容顏。

「以安。」他柔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唔?」她的身子又有些發軟。

他吻了上來。

……

他心里的陰霾,就這樣輕輕松松地被揭了開去,一片晴朗。

接下來的日子,無風無雨好晴天,他們的生活依舊是平淡而且快樂的。

她乖巧地跟在他的身旁,他們像是天下間最普遍的情侶,做著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

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睡覺,簡單的牽手,深情的擁吻,年輕的情感從來都是熾熱如火的。

每次青伯夫婦看到他們手牽著手去買菜、散步,就會取笑他們,她每次都會紅著臉靠在他的身邊,而他則是唇邊帶笑,心情愉悅。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完,她要回台中的家里,畢竟暑假兩個月的時間她都在外面晃,也說不過去,于是依依不舍地分開,因為他還要留在南部拍些照片,所以她一個人回了家。

分開的日子,很奇怪地想念,但他每天的電話和簡訊總是會讓她的心情特別好,不過最近他們的聯系變得比較少,他去了外地拍照,要幾天的時間,而且山上訊號不好,也少有機會可以打電話、傳簡訊。

「舒以安,快出來吃飯。」處于變聲期的鴨嗓在客廳大呼小叫,吼得整幢樓都听得一清二楚。

舒以安望著手里的手機,咬了咬唇,里面只有一封她打到一半的簡訊,她猶豫了半天,還是刪掉,算了,也許他手機訊號不好,根本就收不到呢。

「舒以安!」鴨嗓再度尖叫,粗嗄地刺耳。

「來了啦!」她不甘心地起身拉了拉身上滾皺的裙子,將手機塞到口袋里,打開房門走出去。

舒家是很簡單的五口之家,舒父是普通的公務員,媽媽在醫院當護士,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舒以安在中間,她哥哥跟她相差七歲,早就已經工作搬出去住,她在台北念書,比她小三歲的弟弟目前在台中念高一,正處變聲期,又敏感又壞脾氣。

爸爸上班去了,媽媽也在醫院,就留著兩個小孩看家,舒家衛被迫弄了午飯,滿臉不開心,而且某人居然還要三催四請才出來吃飯,氣得他快要跳起來。

「搞什麼這麼久才出來!」

「小孩子管那麼多干嘛啦。」舒以安慢慢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望著桌上擺的那一碟看不出是原型的東西,「這是什麼?」

「蛋炒飯啦。」

「這是蛋炒飯?」她用勺子舀了舀那些黏在一起的「物體」,可以把蛋炒飯炒得這麼像黑炭的人,真是天才,她要是會吃,就真是怪了咧,「媽媽明明有留菜,我們拿出來加熱就好,你弄什麼蛋炒飯?」

「那個……沒有了啦。」

「怎麼會沒有?媽媽做很多耶。」

「沒有就沒有,你問什麼問?」呆然叛逆期的小男生不好惹,立刻發飆。

她是淑女,不跟小孩子吵架,舒以安走到廚房拉開冰箱,發現媽媽準備的菜真的都不見了,再看洗碗台里亂放的碟子,瞬間明白為什麼不見了。

「舒家衛,你居然把菜都吃光光?」

「怎樣啦?我餓了吃東西不可以喔?」舒家衛埋頭猛吃自己炒的蛋炒飯,其實也沒有很難吃呀,至少還吃得出飯味嘛。

「你!」伸手指住他,半晌,頹然放下,算了算了,她進房間拿錢包,干脆出去吃,不跟小孩子計較。

「喂,舒以安,你出去買東西吃嗎?那你記得幫我包一份鹵肉飯,我要多加一顆鹵蛋,對了,還有……」

這個死小孩,他還點餐?太可惡了!用力關上的大門,當作是她的回答。

舒以安走出去才發現太陽很大,天氣很熱,中午時分完全熱得要冒煙了。她雙手插在長裙在口袋里,慢慢地走著。

好像也並不餓,又不想回家對著舒家衛那個家伙,天氣很熱,心里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有點悶,她埋頭走著,不辨方向,不看路標,就這樣無意識地走著。

路邊的行道樹被太陽曬得失去水分,無精打采,樹上的蟬在那里聲嘶力竭地拚命叫著,她伸手握著口袋里的手機,既不掏出來看,也不放開,就這樣一直握著往前走。

周圍一片安靜,她抬起頭來,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來到了高中時的校園。

暑假的校園自然是悄無聲息,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非常熟悉,慢慢地一路走過去,找到自己最愛的秋千,樹蔭下陳舊的秋千,慢慢地蕩著。

不知道是誰在學校的後面設了這座秋千,剛好斜斜地對著籃球場,她念國中時每天放學都會來這里等楚沛,經常坐在這里看他打籃球。

她也是那時候認識康雲斯的,楚沛跟他同一屆,又是隔壁班,兩個班經常一起打球,他們打球的時候她就坐在這里看,看著看著,就喜歡上了康雲斯。

口袋里手機昀簡訊提示音響起,她慢吞吞地模出來打開。

在哪里?

是楚沛,她淚盈于睫,很緩很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回他,外面。

明明只有兩個字,她卻足足按了十分鐘才按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會那麼難過,好像在生氣他離自己那麼遠一樣。

接著就是沉默了,他沒有再回傳簡訊過來。

舒以安坐在那里慢慢地搖著秋千,抬頭望著那片濃濃的綠蔭,風兒吹拂而過時,樹葉被吹得晃動,陽光抓緊機會在這空隙間灑下來,照在她的眼皮上,一片白茫。

她的頭輕輕地靠在一旁的鐵鏈上,慢慢地閉上眼眸,像是睡著了般,身子以一種極緩的速度搖著秋千。

時間在這夏日的午後仿佛凝滯了般,就連蟬聲都變成了空白相框里逐漸消失的背景,所有的一切在這瞬間都褪去顏色。

忽然,眼前隱隱的黑擋住了太陽的溫度,她慢慢地睜開眼,一時不適應光亮,眼前一片白,好半晌才看清楚,一只手掌遮在她的眼前,不近不遠,她的心跳突然像是失去控制般,如同從夢中被驚醒一樣迅速地回頭,看到那張平靜的臉龐,可是眼楮里卻隱隱有怒火,她算是了解他的,看他好像沒有很高興的樣子,她眼里的光慢慢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