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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字七号房 第一章

作者:绿痕类别:言情小说

欲雪的寒冬已来临,重重密云占领了天际,不让丝毫的阳光重返大地,而自云间缝隙里探出的阵阵寒风,则俯探向大地,将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吹拂得不得不拉紧厚重的衣衫抵御,或是纷纷躲进道路两旁的店家里避冷。然而在路上行人已减少许多的这日里,有间客栈的生意不但不减反增,里头人山人海、热闹滚滚,且挤进客栈里头的客倌里,十人中,就有九人是女人,而原因就出在东翁与花楚所坐的那张客桌上。

东翁两眼直不隆咚地瞧着近在眼前姓盛的来客。打从这位自称盛守业的委托人一进门起,这位外表器宇轩昂、一身行头气派非凡,还有张将客栈里里外外所有女人眼睛都吸过来的大少爷,光只是这么坐在这儿,就足已为这间客栈赚足一日的生意。

早已习惯他人目光的盛守业,若无其事地喝着东翁珍藏的香茗,而后将两眼看向通知他来此的花楚。

“事情办得如何?”

“因你,我足足损失了十年的巫力。”劳心又劳力的花楚,边说边再揉了揉酸疼的颈项,“下回你若想再找我做生意,可得等十年后了。”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做成这单生意,还害得她有十年不能再施咒,唉,她也不知这回是赚翻了还是亏大了。

盛守业不以为然地挑高两眉,“这么点小咒也难得倒妳?”他还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呢。

“这位姓盛又有钱的大客户,你所要求之咒,可是等级如同翻江倒海之咒,只耗去我十年的巫力,已经算是老天给我面子了。”

“那成效呢?”真能照他事前所说的……全都变过来?

她胸有成竹地扬高了下颔,“明日你就知道你所花的每一分银子,可全都老老实实的花在刀口上。”做生意这么多年来,她这人是很讲究商誉的,不然她的生意哪能那么兴隆?

“这么说来,妳不会令我失望了?”

报楚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一回。”光是做这单生意她就快被封浩给烦死了,她可没空再去挑惹起封浩那莫名其妙的醋意来找自己麻烦。

“那就谢了。”也无心再造成别人家庭问题的盛守业,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并自袖中掏出张银票交给她。

般定生意最后的阶段后,花楚即起身来到东翁的身旁,朝他的肩头重重一拍。“东家哥哥,接下来我恐怕会有一年半载不能回栈,你可别太想我。”虽然她也很不想离开这间吃得好又住得好的客栈,更不想离开她崇拜的蔺言那么久,不过……

“为何?”好端端的说这做哈?她家的封小子不是打死都不搬家吗?

她感慨地长叹,“短期内我得搬家避难。”唉,做坏事就得要有这等下场的心理准备。

“那封小子呢?”

“他已事先去物色我们日后的避难处了。”他们两个才不想呆呆地留在客栈里等仇家杀上门来算帐。

“呃……”东翁干干地笑着,“有远见……”桶了楼子就跑?不愧是封浩的一贯作风。

“我先走了,你保重。”还得赶回去打包行李的花楚朝他扬扬手,一刻也不敢多留地转身跑回本馆。

东翁将两眼调向身旁只见过几次面的委托人,满心纳闷地瞧着他那像是吃了记定心丸的模样。“这位花大钱的客倌,你真对她有信心?”

“当然有。”普天之下,这事也只有花楚能办得到了。

“若是我家结拜的小报失败了呢?”再怎么说,这等违反天理之事,他再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有可能。

举杯欲饮的盛守业,在沉思了一会儿后,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在唇边悄声低喃。

“那我也只有硬上了。”

“什么?”因所听到的内容有些诡异,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的东翁,颇怀疑地盯着他那看似正常的神色。

“没什么。”盛守业扬首朝他们绽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总之,我很期待明日的到来。”

懊……好刺眼啊。

不意遭个美男笑容给闪着眼睛的东翁,在身旁的鞑靼忙着揉眼睛时,这才注意到,整间客栈里的男男女女们,皆面带陶醉地远观着盛守业的一举一动,其招蜂引蝶的程度,远远胜出他家客栈里任何一尊诡异住抱。

早就习惯任人评头论足的盛守业,不语地自袖中再掏出一张银票,以修长的手指将它推至东翁的面前。

东翁的两眉直朝眉心靠拢,“这是?”

“封口费及往后同一阵营的小陛。”在着手进行大业之前,他总得事先打点好关节做好全面性的准备。

“你要我帮你?”怎么,想拉他下水?盛守业一双勾惑人心的魅眼,笔直地望进他的眼底,“打从你代花楚姑娘接下我这单买卖起,你与我就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跟你同一条船?你当我东某人是什么人?”东翁不以为然地哼了哼,“我岂是那种会为了这等区区小钱就出卖自家房客的客栈主人?”

然而盛守业只是以指敲了敲那张银票,要他再仔细点看清上头所书的数目。

低首一瞧清楚那笔数目后,说时迟,那时快,面上随即风云变色的东翁,马上一改前态,笑咪咪地对他搓着两掌。

“哪,这位有钱的客倌,您希望我如何配合尽避说一声就是了。”别说是卖房客了,要他卖了他家造孽祖先的牌位都行。

窝在一旁看戏的鞑靼,难以苟同地瞧着出卖自家人比谁都快的顶上老板。

“东翁,你还有节操可言吗?”在有过出卖陆余的教训后,他还学不乖?这间客栈里的房客是万万坑不得的呀。

东翁以不屑的目光瞄他一眼,“你真要有骨气,到时就别来跟我分一杯羹。”哼,贪吃又想装客气?

“……我既没脸也没皮,把我那份也留下吧。”鞑靼难得一见的正义凛然,也只小小地坚持了一下下而已。

“你懂得识大体就好。”这间客栈出产最多的就是共犯。

盛守业不疾不徐地确认,“这么说来,这笔额外的买卖,成交了?”

“我只有一事不解。”东翁伸出一手要他缓缓,“你请小报施这咒究竟是为了哈?”嫌钱太多没处花,也不必这么浪费吧。

“私事。”为了达成他的心愿,他可是足足等了二十个年头,这才盼到了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花楚,他可不会任这机会白白溜走。

“你这私事,有必要无聊到把个男人变成个女人吗?”就算花楚的诅咒当真成功好了,他以为那个自称大爷,十足十男人心态的轩辕如相会对他乖乖认命束手就擒吗?

“有。”说到这一点,盛守业的唇边即泛起淡淡的浅笑。

东翁想不通地杵着眉,“依你这副尊容,就算你只是躺着勾勾手指头,也会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你吃了,你又何苦去陷害我家那尊房客?”光凭这等顶级的姿色,别说是他想要美女,恐怕就连天仙也会到他家去排队吧?

“因我只想吃了他。”更进一杯香茗后,盛守业面不改色地说出让某两人都瞪凸了眼珠子的实言。

嘴角微微抽樯的东翁,满心不敢领教地瞧着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天生胃口异于常人?”这家伙究竟是看上了只会降魔除妖的轩辕如相哪一点?

盛守业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说。”他这人也不过是一旦相中了目标,就一路死心眼到底而已,他是很奉行人生立志要趁早的。

算了算了,再问下去恐怕更可怕的答案也会跟着出笼,就当人各有志也各有所好吧……东翁不语地与鞑靼交视一眼后,不想深究地在这话题上头选择放弃追问。

“为了往后着想,劳烦你这客栈主人就为我安排间上房吧。”不担心他人怎么看待他的盛守业,边说边起身看向本馆的方向。

东翁跌得二五八万地扬高了下颔,“抱歉,本栈只限特定人士入住,恕不招待外客。”

对这间客栈了如指掌的他浅浅一笑,“我不介意住进天字五号房的客房。”虽说宅子与他家的比起来是小了点,但既可日日与分别了多年的义妹相处,又可天天到心上人的家中增进感情,他是可以委屈暂时将就点。

鞑靼愈听愈狐疑,“你是盟主大人的亲人?”怪了,那个很可能会一路连任到老的盟主大人,在成亲之前不都是天涯孤独一匹狼吗?

“正确来说,我是他的大舅子。”若不是先前有事碍着,他早就想来此探探他那可爱的义妹了。他是开阳大人的义兄?慢着慢着……愈想愈觉得这一切很可能只是个骗局的东翁,忍不住再次将眼前的翩翩贵公子重新打量过一番。他是开阳口中那个放弃继承家业,将所有一切拱手让给义妹,既无绝顶聪颖的天资、单纯老实无心机、温柔又善良的大好人……义兄?究竟是他这客栈老板老眼昏花,还是他家的开阳大人压根就识人不清?

“能否请你带个路?”赶着去天字五号房串通其它两人的盛守业,在东翁一个劲地杵眉沉思时,朝一旁的鞑靼扬了扬手。

“慢着。”

“还有事?”盛守业回过身子,低首看向出声留人的东翁。

“这位客倌,我不想问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也不想管你的目标到底为何。”东翁交握着十指,诚惶诚恐地看向这一号新寄宿者,“我只想问,你不会跟我家房客一样,在日后找我的碴吧?”拜托拜托,可别再来尊烧银票的了。

盛守业顿了顿,半晌,在东翁期待的目光下,他微微瞇起细长的双眼,再朝东翁邪恶地一笑。

“我很难保证。”

静夜里降下的雪花,将大地妆缀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裳,随着攀向逃讠的朝阳逐渐散放出热意,缓慢驱走冻人的寒意,残留在露台与房顶上的一层积雪,亦不得不听从上天之命,月兑离雪花之姿摇身变成人间的残泪。

长年来因主人总是出门远行,多半只有鸟鸣与虫声的地字七号房,在这日接近正午的时分,自主楼的寝房里,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陌生申吟声。

“呜唔……”

几乎可说是痛醒的轩辕如相,紧闭着两眼,动弹不得地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将自个儿的身子给蜷缩成一团,努力抵抗着在睡梦中无端袭来的剧痛。

痛痛痛……

痛死人了,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活像是有人拿了千根针使劲在扎,而他全身的筋骨,则像是有人趁夜将它全都打散再重新组合过般……

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的轩辕如相,在剧烈的疼痛感总算是渐渐退去时,挣扎着想起身,好出门去给邻居瞧一瞧这是怎么回事,可当他两手抵按在床面上欲起时,掌心却传来某种滑溜的触感,他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在他的床上,竟布满了色泽乌黑的长发。

“咦?”哪来这么长的头发?这床上除了他外,是多睡了个姑娘不成?他记得他昨晚回家时,并没额外多带了什么妖魔鬼怪回来当土产才是啊。大惊之下翻身跳起坐在床上寻人的他,在探首张望四下一会儿,却始终没见着第二个同寝一床之人后,有些模不着头绪地搔着发,不料此时一阵细微的疼痛自他的头皮处传来,令他不解地拿开手。

自窗棂筛落下的莹莹日光,将好似修剪得圆润微尖的指尖映照出些许的微光,他好奇地反过手掌,而后诧异地睁大眼,再急急抬起另一只手作为比较。

日光下,他原本因施法和握符而长满厚茧的十指,也不知上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不但纤细修长,像是从没做过任何粗活的粉女敕柔萸。

他不悦地皱着眉,“搞哈?”

下意识对这双美手感到有些嫌恶的他,连忙揉了揉眼,想确定他是否睡胡涂了,但就在他高举起一手时,一截有着令男人眩目、令女人羡慕的藕臂,又再次入侵至他的眼底。

“见鬼了……”他一把拉开两边的衣袖,更是令他觉得触目惊心的雪白肤色,立即有若噩梦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细致到可达晶莹剔透境界的雪肤,在窗外愈升愈高的日光衬托下,差点闪瞎他的一双眼。他怔了怔,两手忙模上自己的脸,在模到与臂上相似的肤触时,他赶紧跳下床取来摆在小桌上,总是被他刻意以布巾盖着搁置不用的铜镜。闪烁着潋艳铜泽的镜面,冷不防地映照出一张已是许久刻意不见,因此他也早就遗忘了许久的脸庞,当下又令没有心理准备的他吓了一大跳。

“唔哇―”是谁躲在镜子里吓人?正想送午膳进房的丹心,与陪同她一块儿过来想偷懒不去客栈外头拉生意的鞑靼,在听到寝房里的叫声后,好奇地将午膳搁在厅里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打开寝门往里头探去。

“轩辕大师,您怎―”好心的探问声,在他们的目光一抵房间主人身上的剎那,接下来的下文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把扔开铜镜坐在床边的轩辕如相,习以为常地朝他们摆摆手。

“没事,我不过是睡昏头,又一时被镜子吓到而已。”真是,自小到大他不知在没睡饱的状况下,被自个儿在镜里看来颇像女人的长相给吓过几回了,都一把年纪了,他怎还是会被这种错觉给吓着?

然而,被吓得有如刚刚逛遍碧落与黄泉两处,身体硬直、整个人僵站在原地的丹心与鞑靼,可一点也不觉得他的回答有安慰到他们什么。

大大打了个呵欠,也伸完了懒腰后,轩辕如相不解地瞧着傻傻站在原地不动的他们。

“你俩是怎了?”怎一个脸色白得像来自地狱第九层的厉鬼,而另一个则青得像是隔壁第十层的?他们是早膳吃坏肚子了吗?愈听他的声音,身子就颤抖得愈厉害的某两人,不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后,即逃难似地掉头往客栈的方向火速冲去。身处在客栈另一头,因大批欲用午膳的客人涌入栈内,而忙得不可开交的东翁,在两手都已忙不过来的这当头,才想差个人进本馆里去把他家的两个万能帮手二人组给拉出来帮帮忙时,那两人已像两阵狂风般地自本馆内一路刮进他所站的柜台里面。

“你俩来得正好,快些去招呼客人。”东翁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两手没空的他,催促地抬起脚想将他们踹出去帮忙。

“东东东……东翁……”六神无主的鞑靼,两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自口中吐出的字句,说得是结结又巴巴。

“你是撞邪了不成?”东翁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要他镇定些,岂料这时他另一边衣袖又遭另一人给急急拉了过去。

“七七七……”就连向来处事冷静的丹心,也对他摆出一脸惶然害怕的模样。

东翁满心纳闷地问:“……七号房?”他家那个算命的不是昨儿个向晚就回栈了吗?

惊吓过度的两人,不住地朝他点头又点头。东翁怀疑地拖长了音调,“七号房里……发生了何事?”不会吧?花楚的诅咒真有这么神?还真的只隔了一日就立即应验?

“七号房里有、有……”鞑靼一手按着仍在狂跳的胸口,万分不想回忆起方才他究竟在地字七号房里瞧见了什么光景。

“有什么?”

“妖怪。”总算是顺过气的丹心,给了他一个再沉重不过的答案。

东翁不解地搔着发,“啊?”不是应该有个女人吗?花楚该不会不小心弄错咒语,所以给咒错了?

“总之,你跟我们来就是了!”反正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奉行眼见为凭的某两人,索性在这客栈最是忙碌的时分直接架走东翁,快步朝本馆内移动。

此时此刻,就在同一片屋檐下,尚未全盘知晓事情严重性的轩辕如相,在吓跑了丹心与鞑靼不久,先是起床穿好衣裳,稍事盥洗后便坐在厅里边喝着提神的茶水,边看着手中宛如女人的长发,边回头细想,为何他一醒来就变成了这副令他浑身发毛的怪模怪样。

是他昨儿个在路上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吗?

不对,昨日为了赶回客栈,一路上他并有没吃些什么,且回来后也只是关起房门倒头猛睡而已,从头到尾,所有举止皆与日常所行并无二样。那这令人浑身发毛的雪肤与长到快曳地的秀发是怎么回事?难道都是一夜之间长出来不成?还有这一身甩都甩不掉的隐隐疼痛感,又是因他的身子发生了何事才造成的?怪事,怎么想也想不通。

正当满脑子雾水的轩辕如相,扬起五指打算掐指好好算算时,寝房的房门突地遭人用力开敌,自外头洒落的灿目日光,令坐在屋里的轩辕如相忍不住微瞇着眼。

遭人强拖来此的东翁,站在门口看清了里头究竟坐了个什么模样的房客后,震惊不已的他大大地深吸口气,然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那个小报究竟是怎么诅咒的呀,怎会变成这副德行?

“这就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不知该说这种心情是惊艳还是惊吓的某两人,通力合作地一把将他给推进屋里。

两眼被刺激得暂时罢工的东翁,呆呆杵站在轩辕如相的面前,万没想到,那位盛家公子拿着大把银两砸在花楚的身上,所得到的竟是这等成果。

他家这号姓轩辕的房客,的确是在咒术之下变成女人了,只是近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生得实在是……

懊美……好娇艳……而且还……好高好巨大啊!定眼看去,以往的轩辕如相,仍旧是轩辕如相没错,原本就偏阴柔的脸庞,此刻看上去并没什么改变,依然是六分像女人四分像男人的天然怪长相。只不过,在衬上了女人般的长发与变得细白的肌肤,以及身上其它女人该有的基本配备后,眼前看起来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轩辕如相,随即摇身一变成了个一眼看上去吓死人不偿命,可仔细一看,又美到想把她娶回家的娇滴滴水姑娘。

这世上……怎会有这种集合所有矛盾与优缺点于一身的女人?

那个花楚是想偷懒不成?所以她只是直接替轩辕如相换了性别和该有的东西而已,其它的就什么都不顺便变一下?她好歹也把这位大师的身材缩小一点点,或是干脆就换张别的女人脸呀,在她收了那么多的钱后,办事是可以这么马虎随便的吗?

彪然不知自个儿已被改过性别的轩辕某人,在见着东翁的那张脸后,想也不想地一把将他给拖过来。

“你做了什么好事?”来得正好,他才正想找个人来问问他的身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东翁不平地低叫:“为什么头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

“在你家客栈里发生了这等事,我不找你找谁?”难道这间客栈还有别的头号嫌疑犯不成?

“慢点,算命的……”慢了一步才听清楚她的声音后,东翁只觉得头上有好几道响雷同时朝他劈下,“妳的嗓子……怎么还是男人音?”这实在是太……太不敬业了!报楚要变为什么不连声音也变过去,反倒还留着这个大缺陷做什么?

轩辕如相白他一眼,“我本就是男人,这声音有什么不对?”

“可这等身材,却是这种嗓音……”东翁扬起一指,上上下下地比画着,“妳真的真的确定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种凹凸组合都不觉得突兀吗?

“身材?我的身材怎―”不明所以的轩辕如相不经意地往下看去,到了嘴的话,瞬间凝结在他的舌尖。

无法理清的种种迷团,铺天盖地的占据了轩辕如相的整个脑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纳闷地指着自己的胸坎问。

“东翁,这是什么玩意儿?”是他眼花了吗?

东翁反而讶异起她少根筋的程度,“妳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吗?”这么高耸的双峰、这么纤细的柳腰,还有那浑圆又高翘的……那个…任呃,总之……总之目标都这么明显了,这位姓轩辕的居然可以全都视而不见,反而只注意到其它的小细节?

他该注意到什么?

顺着东翁笔直的目光一路再往下看去,两眼霎时怔住的轩辕如相,还以为自己尚未睡醒,所以才看见了几个不该存在的幻觉。怪了,他记得昨晚睡前,他仍还是他。可今早睡醒后,“他”怎会突然变成了个“她”?可这些幻觉……看起来好真实啊。

为何这个胸前的隆起物,看起来会与丹心的那么类似?而这个细得可以跟侯爷夫人相比的柳腰,又怎会离家出走跑到他的身上来?

眼中写满怀疑的轩辕如相,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时,索性伸出十指,在其它三人害怕的目光下,迟疑地往自己的胸前之物按下去。

咦,模起来软软的?

按下去不但很有弹性,且还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愈模心中愈是涨满疑惑的轩辕如相,拉开衣裳往里头一看后,更是用力地张大了一双水眸,两眼死死地盯着胸前,昨日之前尚未有、今日醒来却不知打哪蹦出来的……“东西”?

难不成……在他胸前的这东西,是实物而不是幻觉,更不是他看错?

“轩辕大师,请您看一下这个。”去捧来一面镜子的丹心,站在轩辕如相的远处,好让她瞧清楚此刻她在镜中的全貌。

静映在铜镜里的女子,除了有双快瞪凸的眼珠子外,还有着婀娜曼妙、秾纤合度的身姿……如遭雷极的轩辕如相怔了怔,而后不敢置信地大叫出声。“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血色当下迅速自轩辕如相面上散尽,一头冷汗的他,战战兢兢地瞧着同他一般,此刻也是满面戒慎恐惧的其它三人。当弥漫在室中无声的紧张感达到一个极限时,轩辕如相突地拔腿冲向一旁摆在内室小门边的屏风后头,一鼓作气地拉开下半身的衣物,提心吊胆地往下看。

“不见了!”

宛若末日来临的凄厉惨叫,猛然自屏风后头爆出,惊飞所有停栖在客栈房顶上的飞鸟之余,亦令站在外头忐忑不安等待着的三人,听得更是冷汗暴流成河。

“不见了不见了!”

聆听着轩辕如相那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号之音,同样身为男人的东翁与鞑靼,感同身受地纷纷低下头,不语地瞧着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而后,排山倒海而来的同情与懊悔,当下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心坎上,令他们既不敢月兑口说出真相,也不知该怎么咽下梗在他们喉中的歉意。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后,宛如方被扔至十八层地狱一回,再次挣扎爬回人间的轩辕如相,脚步踉跄、面色黯然地走出屏风。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事实……”

“轩辕大师,您没事吧?”眼看她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去,紧张的丹心忙上前扶住她状似不稳的身子。反复深呼吸了好几回后,仍不愿相信这是事实的轩辕如相,再次鼓起勇气拉开胸前的衣襟往里头一看,无奈,天不从他愿的,不该出现在他胸前的东西,仍旧是八风吹不动地好好待在原位,而他所希望存在的东西,则已无情地离他远去不再存在。

难道说,往后,原本身为男人的“他”,就只能当个女人的“她”了吗?

“这只是个噩梦,不可能会是真的……”轩辕如相重重地垂下两肩,拖着沉重的双脚走至桌边无力地坐下,口中仍不断喃喃念着。

“那个,轩辕大师……”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不该有的东西后,丹心虽是很想安慰她两句,可在这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或是我还没睡醒才会看错了……”状似失魂落魄的轩辕如相,话里带着明显的抖音,边说边否定地摇首,不一会儿她又频点着头,“对,就是这样……我要冷静,我得镇定下来才行……”

低首看着被打击到两眼空洞无神,像是什么都失去了般的轩辕如相,东翁与鞑靼流遍一身的冷汗是怎么抹也抹不完,可心中有鬼的他们,也不知在这时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已铸成的大错。

青天霹雳过后,心头仍是满布乌云的轩辕如相,无法思考地转首仰望着外头的天际,此时此刻在他眼底看来,外头的世界已再无色彩,且偶尔还闪过阵阵电光加几声惊雷。不知是否该不像个男人般地大哭一场,或是该发呆错愕,还是该火上心头烧的她,好半晌,就只是静静坐在椅上动也不动,试图让挤满了各种思绪的脑袋空出一个空位来,让她静下心好好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从何而来,和又是因何而起。

这是神的旨意吗?

不,不可能,身为术士的她,干这行都已多久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哪会有这等歪曲天理和人间定律的神迹?

那,可能是妖魔所为吗?

这就更离谱了,不是她要自夸,以她的法力,和她布在家中四处的结界,就算是有这等能将男变女能耐的妖魔,也不可能擅入她的法力范围动她分毫。

既不是神也不是魔或妖,那就只剩下……

“人为”这唯一一种可能性了。

思及此,轩辕如相慢条斯理地收回眺望外头的目光,同时亦收拾好先前涣散的心神,接着面色突地一换,来势汹汹地冲至东翁的面前,一把高高提起他的衣领令他两脚离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突然变成这德行?”

在这间客栈里,任何坏事、交易、与违背良心之事,十之八九都与这客栈主人月兑不了干系!

“不……不知道!”几乎不敢直视她眼眸的东翁,下意识的头一个反应即是连忙摇首否认。

“你呢?你干了什么丑事却瞒着我?快给我从实招来!”她再将两眼扫向一旁总是跟在东翁后头一块儿做坏事的鞑靼。

鞑靼慌张地举高两掌大喊:“人不是我杀的!”

“轩辕大师。”唯一没受审的丹心,在她急着想寻仇的这当头,徐徐地给了个再实用不过的谏言,“追究此事的来去脉,并非眼下的第一考虑,当务之急应是您的身子才是。依我看,您不如赶紧走一趟地字十号房找蔺姑娘就诊,或许会对您的状况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深觉有理的轩辕如相,在听了之后,急忙扔开手中的东翁,转身就朝外头冲出去。

目送着轩辕如相那看上去仓皇失措,且令人深表同情的背影远去后,丹心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好整以暇地审视着身后那两名面上写满心虚的男人。

“说吧。”冷眼旁观许久,心中早已有谱的她,只是淡淡地问:“你俩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

“妳那表情是什么意思?”轩辕如相两手环着胸,神情十分不满地瞧着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功力的蔺言,此时此刻,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语,隐忍似地将两眼瞥看向一旁,就是不肯正眼看向她这号十万火急飞奔至地字十号房内,并迫使义医馆暂时中止营业的新病芭。

已是极力忍住的兰言,再微微偏过脸,“我太惊艳了。”

“妳可以再恶毒一点啊。”光看她面部微微扭曲的模样,轩辕如相不用问也知她在想些什么。

“好吧,我快瞎了。”蔺言也懒得再掩饰,转过头对站在门边的丹心吩咐,“丹心,去找个收妖的来。”无端端闯进来个身材高大又艳光照人的粗鲁美娇娘,却有副一开口就破功的正统男人音……怪了,七月不早早过了吗?

苞着来此打探情况的丹心,深感英明地两手朝前一揖。

“是。”岂只是要收妖,她还需要去收收惊呢。

“我是人不是妖!”一手拉回还真的想出门找收妖之人的丹心后,轩辕如相气急败坏地向她们澄清。

诊过她的脉象,再三确定她已彻头彻尾变成女人后,蔺言不敢恭维地摇首。“这可难说。”天底下哪有人会昨儿个仍是男人,今日却成了女人的?不过话说回来,行医这么多年,她可从没看过这款无论是当男人或当女人皆很适合的奇葩……该说这号房客天生就是这块料吗?

相当介意这一点的轩辕如相愈吼愈大声,“我是男人!”

蔺言朝她投以质疑的目光,“妳确定是?”宜男宜女的脸庞,搭衬上男人的身高及一副男人特有的粗嗓,偏偏又有着每个女人都羡慕不已的酥胸与纤纤细腰……

在这家伙走进门时,她没笑出来就已算是很有邻居情谊了。

“姓蔺的……”又怀疑起她的性别?本就已是满心不安与惊恐的轩辕如相,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我再说一回,我不曾、也不会是个女人!本大爷生来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汉!”

然而讲求实据派的蔺言,只是赶在她再次发作前不语地拉开她的衣裳,邀她一同往里头一看,而后,再以充满唾弃的口吻向满面灰败的她宣布。

“目前只剩内心还是。”东翁当年在收房客时,该不会一开始就搞错了恩人子孙的性别吧?

“妳……”这个冷血神医,她就非得挑这节骨眼上,在别人的、心头上再插进一刀吗?

“冷静冷静……”很会看脸色的丹心忙上前安抚她,而后小跑步地来到蔺言的面前,对她说出来龙去脉,“兰姑娘,事情是这样的……”听完了丹心的说词之后,不太相信天底下会有这种事的蔺言,满面质疑地挑高一双柳眉。

“妳说,她一觉醒来就成了这副德行?”虽说这说法着实是古怪也不可信了些,可就医理而言,就目前的医术而言,也确实没有让个好端端的男人一夜之间变成女人的办法。

“对。”早已练就一身见怪不怪本事的丹心对她点点头。

蔺言按着眉心再问:“这事事前有无半点头绪?”好吧,就算这事是非常理可言好了,能完成由男变女这么大工程之事,想必事前也一定需要准备或周详计划才是。

“若有的话我还会来找妳?快替我想想法子!”打从醒来后就、心乱如麻,也没空静下心来思考的轩辕如相,所有的心急与焦躁全都演变为满腔的怒火,当下又是很冲地白她一眼。

反复思索许久后,蔺言抚着下颔道。

“这等有违医理之事,我不认为是寻常人所能办得到的。”或者应该说,发生在她家邻居身上的这等怪事,既是月兑离常理之外,那就得归咎到非常理的那一方面。

“妳有线索了?”总算在绝望深渊里瞧见一丝希望的轩辕如相,忙不迭地抬起头看着她那颇带犹豫的神情。蔺言的第一个推想就是这个,“算命的,这些年来妳在外头做生意时,是否得罪了什么术家或法家之流?或是得罪了会施妖法的妖物?”

轩辕如相倨傲地扬高了下颔,“就算是有,当今世上术士之流,无一人法力在我之上,而妖物则更不用说了。”当今术士之流中,真要算是天下第一,也是她轩辕家,其它家的同行也想与她相比?而那些不成气候的妖物,则根本就不在她的眼下。

也是这么认为的蔺言,徐徐地再朝她伸出一指,“那这世上可有能破妳术法之人,或是妳无法对付之术?”

她无法对付之术?

经蔺言这么一提醒,轩辕如相登时沉静下满心烦乱的思绪,定下心一一过滤起那些飘忽在她脑海里的往事与回忆。

就她记忆所及,自小到大在习法修术与继承家业后的种种过程中,她从未遇上任何可敌的妖物,也没遇着过任何一个比她更高竿的术士,而在她家的家史中,也没有过任何冲着轩辕家而来,身怀着血海深仇的妖物,更别说是什么仇家了。一直以来,在这一行道上,轩辕家代代的传人,皆是走路有风,无愧于任何人,也无仇于任何妖物,当然这世上更无任何可与之匹敌或是能破她家术法之流……等等……等会儿。不对,她记得,她小时候爹娘曾对她说过,在这行道上,非正统的术家之流,自古以来就游走于法界边疆的苗疆巫派,是他们这等正统术士唯一莫可奈何,也难以应付的一派,也因此,轩辕家从不与之交手,而对方,也从不与轩辕家有过什么往来……

毙然大悟的轩辕如相一手抚着额,“巫派的咒术……”修法习术多年,她怎会大意地忘了她还有这个仅有的罩门?

“妳认为有人对妳下了诅咒?这世上谁有那能耐能将妳―”压根就不认为这世上有谁能与她一较高下的蔺言,话才说了一半,一抹熟悉的身影即跃进她的脑海里,令她怔然地止住了口。

乱烘烘的脑子总算是冷静下来后,轩辕如相与蔺言相互交视一眼,两人脑海里头一个联想到的最大嫌疑犯,即是亦住在这间客栈里,虽是年纪最小,可为了财富,眼中全然不分黑白是非,身体力行有钱能赚就当用力赚的某对不良小两口。

“丹心,六号房那对抢钱小夫妻呢?他们在不在栈内?”轩辕如相面无表情地问,万万没想到自个儿很可能是遭自家人所陷害。

丹心的演技无丝毫破绽,“封少和花花小泵娘?他们出远门啦。”糟糕,这么快就被她们找到帮凶了!

“突然出远门的?”蔺言不动声色地研究着丹心面上那一闪而逝不自在的神色。

“嗯,毫无预警的全都出门做生意去了,事前也没通知我一声。”这下坏了,东翁他们连手铸下的大错,眼看就快被拆穿了,这样她到底要不要继续奉陪演下去?

傲无预警出门去?哼,依她看,是畏罪连夜搬家潜逃吧?

“丹心。”相当怀疑她人格的轩辕如相,一把紧握住她的肩头,“我若没记错的话,我记得我上一回在离开客栈前,好像听鞑靼说,东翁似乎是代那个小报接了笔大生意?”

“呃……”丹心僵着笑脸,“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笔。”

轩辕如相扳扳两掌,“那笔生意大到什么程度?”虽然她早知东翁是个只要有钱就谁都能卖之人,但她好奇的是,那个从不敢在房客头上动手脚的东翁,这回是为了多少银两而胆敢出卖她。

“据东翁的说法是……”在她充满恫喝的目光下,丹心愈说声音愈小,“可以躺着过下半辈子的程度。”抱歉了,东翁,她是不得不招啊。下一刻,轩辕如相有若利箭的阴冷目光,一箭箭地直射在如同标靶的丹心身上。丹心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轩、轩辕大师?”

“这事妳有没有份?”她早看破了,这间客栈里,上至东翁下至这个万能管家,只要逮着能赚钱的机会,就全都变成一丘之貉!

丹心满面无辜地高举两掌、“我……我一直都只是个善良又无辜的小避家呀。”在东翁与鞑靼对她坦白招认后,她怎可能不参上一脚?

轩辕如相才不吃她这一套,“哼,妳等着,我回头再找妳算。”

惫有生意要做的蔺言,眼看能帮的都帮得差不多了,随即站起身走至她俩的面前,一手一个地将她俩给拎出门口。

“既然唯一有可能的祸首已经找出来了,那就别继续赖在这妨碍我看诊,快滚。”谁有空同她们瞎搅和呀,她还有一屋子看不完的病人呢。

遭人踢出门外的轩辕如相,在丹心面有愧色地想偷偷转身溜走时,不疾不徐地一把拉住她的衣领。

“东翁现下可躲去客栈里了?”

望着她眼底的杀意,丹心瑟缩地点点头,“应该是……”

“妳跟我来!”轩辕如相二话不说地拖着她朝客栈的方向狂奔而去。浑然不知本馆里发生了何事,在此午膳时分,才刚忙完一个段落的东翁,正想喘口气,并享用一下天字五号房寄宿者为他带来的珍茗之时,不远处的本馆大门突遭人一脚给狠狠踹开,在吓着了一屋子正用着午膳的客人之余,也令东翁举杯欲饮的手势当下顿了顿。

一骨碌自本馆里冲出来的轩辕如相,一脚方踏进客栈内,当下一阵寒栗迎面袭上她的身子,令她止不住咚嗦地抖了抖身子,立即止住脚下的步伐,戒慎地扬首张望着四下,就在她的目光来到站在东翁对面,那个浑身妖里妖气从未见过的陌生客的身上时,轩辕如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当站在柜台前与东翁攀谈的盛守业朝她这方向看过来时,出于本能的,轩辕如相想也不想地即一手亮出四张黄符,警戒地盯审着盛守业的一举一动,而另一手,则是飞快地描算着掌指。

见状的东翁,在清楚地看见了轩辕如相眼中的敌意时,霎时心头一紧,并在心中默默暗忖。

不会吧,这么快就露馅了?这位盛家仁兄看起来不过是个无害凡人,他究竟是怎么挑起轩辕如相天生的职业感的?

反焰指细算许久,可无论怎么算,却只算出来者只是寻常的一介凡人百姓而已,满心不得其解的轩辕如相,才想收回手中的黄符时,一直默不作声任她打量的盛守业,这时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她的面前,不吭一声地将她上上下下彻底打量过一回后,再冷不防地探出两掌,动作快、狠、准地!牢牢覆在她的胸口上。当下除了被吓着的轩辕如相外,客栈里所有的来者皆无言以对地张大了嘴。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额上青筋直跳的轩辕如相,一双火目忿忿地瞪向眼前的陌生客。

面上全无愧色也无惧意的盛守业,边说边落落大方地揉捏起掌下的隆起之物。

“验收成效。”嗯……浑圆饱满有弹性,还有着迷人又温热的体温,看来那个花楚的确是已履行她的承诺了没错。

无端端遭个陌生人在大庭广众下放肆轻薄,当下什么理智道德全都在脑中断了线的轩辕如相,一把挥开他造次的狼爪后,立即抡起一拳往他的面上揍去。

“你找死!”

岂料这一拳接得甚是轻松的盛守业,不但握住她的拳头往自己身后一扯,且在她被逼得拉上前时,一手紧握住她的下颔,二话不说地俯身将唇印在她的唇上,老实不客气地给她来上一记绵长又充满色欲的热吻。

客栈里的所有声息,不知在何时皆尽隐去,原本坐在椅上看热闹的客人、原本一副大难临头的东翁、原本只是来寻找祸首的轩辕如相,在这一刻,全都被盛守业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白了一张脸,转间眼,客栈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外头大街上来往的人声与车声。肆虐的舌尖犹在她口中不安分地窜动,那感觉,就像是企图挑惹起什么陌生的热情般,既需索,又丝毫不肯放弃片刻的纠缠,这令从不曾遭受过如此际遇的轩辕

如相张大了一双明眸,直愣愣地瞪视着近在咫尺的盛守业。半晌,当她总算能够反应过来时,一股挟带着十足十愤意的滚烫热血直冲上她的脑际。

不知不觉间用尽全力的一拳,在下一刻无声无息地疾挥而出,可就像是生了第三只眼的盛守业,适时又巧妙地偏闪而过,并朝后退了三步,面上还摆了副兴味十足的模样,一径地欣赏眼前人怒火中烧的模样。

轩辕如相自认,打从来到这世上的二十几年来,身为一个顶天立地大丈夫、一个昂然七尺的堂堂男子汉,从未受过如此无耻至极的羞辱。浑身气血激越,气愤得止不住遍身颤抖的她,边撩起两袖,边一字一字地自牙间迸出。

“我―要―杀―了―你!”

就如同一只刚偷了腥的满足猫儿般,犹在舌忝着嘴角回味的盛守业,面对眼前的她这番恫喝,非但一无所惧,反倒对她睐了睐眼,还赠上一脸欢迎来挑战的神情。

“妳真打算对我动手?”嗯,照这样子看来,他的确把她给惹毛了。

“我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又怒又气又丢尽颜面的轩辕如相,当下什么也不多想,一心只想讨回身为男人的面子,动作飞快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在旁人来不及回过神时,已扬剑冲上前去。从头至尾,始终都是一派气定神闲的盛守业,在她冲上来时,全无闪躲之意,他仅是在她的剑尖来到面前之时,不疾不徐地朝她伸出一指。

“轩辕家家规之一,绝不伤平民百姓。”

剑尖都已将刺至对方喉际之时,彷若天际忽泼了一盆冷水,猛然听见这番话而不得不紧急停止所有动作的轩辕如相,先是微微一怔,而就在她停顿的这当头,她的剑尖已遭人以两指挪开,紧接着,一张让她气得牙痒痒的邪恶笑脸,再次凑至她的面前并朝她低语。

“我只是区区一介凡人而已,因此妳不能伤我,别忘了,妳在继承家业时可是立过誓的。”再怎么说他也是做足功课,掌握了所有弱点才主动找上门来的,若没十成十的把握,他会对她出手?

“你怎会知道!”轩辕如相错愕地瞪看着他那自信十足的双眼。

“妳不该让我有机可乘的。”风采翩翩诱人的他款款一笑,一记手刀打飞她手中所握之剑,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揽过她的腰,飞快地将她往后放倒,并在她瞪大双眼时,动作利落地再印上一个吻。

“呜唔唔……”两手遭到箝制,浑身遭人牢牢抱紧的轩辕如相,眼下唯一的着力点,只剩下两脚而已,喘不过气来的她,只能发出微弱的挣扎残音。呃,那个……虽然说……冬日已至,今年的初雪亦已守信来到人间初初下过了一回,外头令人冷得想打咚嗦的北风,却在今日,无论再怎么吹拂,似乎也吹不进这间有若干柴烈火闷不吭声狂烧的客栈里头。

没完没了的暧昧换息声、令人脸红心跳的肢体紧紧交缠接触、流动在空气中那股燥热难安的气氛,好似一把莫名其妙烧起来的春情烈火,烧得客栈里所有旁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抄起桌上的水杯饮水解渴解燥,或是拉开衣领想透透浑身也被染上的热气……

打从开栈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独独在这日首开眼界的东翁,则在轩辕如相看似就快喘不过气而即将气绝,所有在场的客人忍不住掩鼻以免血气过旺之时,终于力挽狂澜地拉回些许身为客栈主人的神智面对现实。

“盛盛盛……盛公子?”他老兄是吃错药了不成?才打头一回照面,他老兄就想让他家房客死于惊吓或是窒息吗?

“别吵。”盛求业随意朝一旁摆摆手,在轩辕如相想挣开他时,又伸长一双铁臂将她环抱得更紧。

眼看沦为被欺陵一方的轩辕如相脸色都快变青了,东翁忙不迭地要他口下留人。“盛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些住手啊!”就算得到轩辕如相是他的心愿好了,但他是否忘了这里可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隐密之处,或是什么月黑风高的夜袭良辰?眼下这间客栈里,可是坐了满满一堆被他吓坏的无辜人证哪。

“毁她名节。”只稍稍抬起头来的盛守业,简单解释完后,无视怀中某人的挣扎、照样继续将狼吻印上她的脸庞。

东翁顿了顿,当下陷入十里迷雾中,“为何要毁?”

“我不希望今后将会出现任何竞争对手来阻挠我的好事,因此我决定,打从一开始就先下手为强。”他边说边慢条斯理地亲吻着她的颈项,末了,他还干脆拉开她的衣领津津有味地啃咬起她的锁骨。

为了他的一脸再让人相信不过的理所当然,为了他那再理直气壮不过的口吻,难得踢到铁板的东翁,呆愣愣地张大了嘴。

“这、这样啊……”虽说这样是收效快速没错啦,但他不觉得这也着实太过……太过……

卑鄙了些?

脑中一片混乱的东翁事前怎么也没料到,这世上竟有人完全不顾风俗礼教,就这么狠狠描准了世间道德伦理观,以及普遍认知的善良风俗民情,然后令人措手不及的来上这么阴险又无耻的一招?下一刻,总算挣月兑强力双臂束缚的轩辕如相,在逮着空档后,即毫不留情地击出一掌,而在盛守业惊险避过时,一记深烙进厅柱上的深深五指印,登时让东翁被吓呆的心神全部回笼。

金……金刚印?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大伙全都要吃不完兜着走了……居然连金刚印都派上用场,看样子他家这算命的这回可真是货真价实的气疯了。

“丹心、鞑靼,快拉住她!别让她拆了我的客栈或是闹出人命来!”当有所觉悟的盛守业放开了四处乱放掌不顾人命安危的轩辕如相时,惊觉大难临头的东翁忙不迭地朝在场唯一可以救火的两位替死鬼下令。

“轩辕大师,您千万要冷静点啊!”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场的倒霉二人组,奋不顾身地飞扑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忘光了所有家规,只想杀人泄恨的轩辕如相。

“不要斓我,我非杀了他不可!”满心只想大开杀戒的轩辕如相,气炸地想甩开紧紧攀住她两臂不放的碍事者。

相较于全然陷入狂暴状态的轩辕如相,神色一派从容的盛守业,悠悠哉哉地捧起先前置在柜台上的茶碗喝了口茶水后,就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旋过身子朝一屋子早就看呆的客人们含笑地轻问。“诸位乡亲,相信你们也都瞧见了,方才在下轻薄了眼前这位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是不?”

被吓得早已魂飞天外天、不知该做何反应的众人,皆哑口无言地朝他点点头。盛守业姿态甚是优雅地朝众人欠了个身,“在下以人格性命保证,日后,在下定会负起责任将她娶回家,日以继夜地好好疼爱她。”

“请……请……”他老兄想要就拿去吧,没有人敢也不会有人嫌命太长去同他抢的。

“多谢诸位成全。”盛守业款款有礼地拱手致谢,然后回头对站在柜台内的东翁交代,“今日客栈里所有来客的吃喝,全都记在我的帐上。”

目光呆滞的东翁,在见识过了盛守业此等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之后,好半逃诩只能愣愣地张着嘴无法反应。

这真是……识人不清啊!自认识人无数的他,什么款的本性与底细他没见过?

尤其是在收了他家一堆子个性诡异的房客之后,在识人功力这上头,他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岂料,他生平头一回看走眼且栽了个跟头的对象,竟会是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且他骨子里竟还是个……

冷静型的卑鄙智慧犯?

“东翁,方才我说的你听见了没?”盛守业推推面色雪白如纸的他。

“那是小事……”东翁一手抚着额,无奈地指向那名遭到制伏后,直以想啃噬他们下月复的眼神瞧着他俩的轩辕如相,“在那之前,这位大德,您能否先处理一下那位很可能会拆了我家客栈的大师?”不知为什么,现下他心里有种又干了一桩血本无归买卖的坏预感,而偏偏他这人的预感,向来就是好的不灵,坏的样样全都灵。

盛守业微笑地颔首,“没问题。”

踩着无比轻快愉悦的脚步,盛守业在来到恨不得以一双眼吃了他的轩辕如相面前,微扬起一指替她点了穴后,低声朝丹心吩咐找来一条粗绳,将无力靠倚在他胸前的轩辕如相给牢牢绑紧,还顺道取来巾帕塞进她的口里消音。

万分后悔参与了这事的东翁,在盛守业窃完玉也偷完香后,就这么扔下烂摊子,拍拍两掌就往本馆走去时,备感无奈地对鞑靼吩咐。

“鞑靼,把咱们家的大师扛进去。”

方才在混战中,被踹了十来脚的鞑靼,鼻青脸肿地扛起手中动弹不得的轩辕如相。

“扛去哪?”这款粗鲁的猛兽,有谁消受得起呀?

深恨自己永远都不懂得记取教训,又再次为了钱而接下不划算买卖的东翁,一想到日后地字七号房,在轩辕如相的火气下,很可能继三号房后又将沦为另杀战场,满心悔恨自个儿又误搭贼船的他,面带哀怨地垂下头。“…天字一号房。”看来,他也只能指望那位神通广大的侯爷大人,这回能再次拔刀相助替他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