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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解语花 第一章

作者:金吉类别:言情小说

蓝青河这个和秦家闹翻的养子,回头寻找秦家庇护他唯一的女儿,所做的让步就是让蓝月铃自己选择姓秦或姓蓝──如果这也算让步的话。

秦皓日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答应蓝青河的请托,律师带着遗嘱找上他时,若不是知道蓝青河挂了,秦皓日会让人把倒霉的律师轰出去。

这男人到死都还这么任性。秦皓日想起三年前他探视蓝青河时,蓝青河便用那种谈天气般的口吻说,总有一天,要麻烦他照顾蓝月铃。

秦皓日当蓝青河所谓的照顾,就是万一他不幸地去了──毕竟蓝青河一天到晚一副厌世的模样──请身为好友兼兄弟的他照顾他的独生女。秦皓日没有直接答应,因为他相信只要蓝青河肯回秦家向父亲认错,他的独生女根本不愁没人照顾,蓝月铃会和所有秦家千金一样受到最好的照顾和教育,偏偏那时蓝青河和父亲都还在呕气。

但秦皓日并不反对提供蓝月铃金钱上的支持,凭他和蓝青河的交情及他的能耐,要多养个人一点也不成问题,供蓝月铃念完大学都行。

秦皓日所想的照顾,单纯是金钱上的支持,没想到蓝青河说的,是要他当蓝月铃的监护人。

蓝青河的死讯一传回秦家,父亲就病倒了,对这个多年来挂心的养子到死都不愿回秦家感到心灰意冷。秦皓日不愿在这个时候提起蓝月铃的事,他打算让蓝月铃继续住在她习惯居住的地方,而他则每月支付她零用钱与她的寄宿家庭一笔钱──多或少他不在意,重点是蓝月铃暂时不适合回秦家,更不能跟他住在一起。

蓝青河明明知道他绝不适合当任何人的监护人,却还是做了这样的安排,他真想把那家伙从棺材里拖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版别式的会场,依照蓝青河的遗嘱,选择在海边,他妻子当年长眠的所在。仪式不要热闹,也不要哭天抢地──反正应该也没人会为他掉眼泪,唯一会为他掉泪的养父他偏偏要呕气冷战,这男人不任性吗?

秦皓日是直接从机场搭出租车到会场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也难怪蓝家那些亲戚会把他当成毒蛇猛兽。

其实秦皓日还是有点意外,蓝青河生性孤僻,生父是个酒鬼,母亲改嫁后又早就不认他了,当年他会被抱回秦家,就是因为蓝家没一个要认他,怎么他两腿一伸的这当口,一堆亲戚反而都冒出来了?

“怎么可以把月铃交给陌生男人?谁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据说是蓝月铃姑丈的男人尤其反应激烈。

秦皓日没理会对方的咆哮,蓝青河的委托律师领他进会场时,他一眼就看见家属席上那个穿着黑色洋装的纤弱身影,瞬间震摄,不能自己。

蓝青河住院后,秦皓日才开始持续探视他,却从没见过他的女儿。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蓝青河疯了!他真的疯了!那该下地狱一百次的恶棍!秦皓日感觉周遭的世界凝结在无止境的白光之中,充塞在耳里的只有自己变得沉重的心跳与呼吸声,他的眼底除了蓝月铃之外,再看不见其它。

他彷佛看到了死去的情人,看见他心爱的Luna当年与他初见时的情景,那一剎那,他的灵魂被卷入时空的涡流之中,寂寥多年的情感瞬间沸腾。

蓝月铃,长得极像她母亲的胞妹,蓝青河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恶劣的玩笑开得太大了,他不能收养蓝月铃!

“青河一定是病到神智不清了,我们要求上法院让法官重判遗嘱无效!”蓝月铃的姑妈道。

“蓝先生立这份遗嘱时,主治医生也在场,他可以做证,蓝先生意识相当清醒,足以完成任何法律程序。”蓝青河的律师从容不迫地反驳。

“就算是,也不代表他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蓝月龄的姑丈道,“这男人到底是好人是坏人,谁能证明?月铃是女孩子,现在社会上那么多继父性侵继女的新闻,我认为法官也不会同意这份遗嘱有效!”

男人的话,总算让秦皓日回过神来,他看向那个面容猥琐、神态狰狞的男人。他穿着身Armani西装,全身上下看得到的都是喊得出名号的名牌,却丝毫没有彰显那些名牌该有的贵气,反而显得滑稽。

泵且不论品昧与气质,让秦皓日在意的是这男人的目光太闪烁,眼神太浑浊,态度也强硬得教人起疑,那些话由他口中说出,秦皓日只觉寒毛倒竖。

男人一对上秦皓日那张显然不常笑的冷峻脸孔,不由得噪声。

“秦先生没有任何前科。”王律师只能就事论事,“而且他是蓝先生养父的独生子,也是蓝先生一起长大的弟弟,不算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更何况,”王律师身边的菜鸟助手突然插嘴,“有血缘也不代表什么,这社会上绝大部份少女性侵案的凶手是来自少女的亲属!”

“妳什么意思?”蓝月铃的姑丈脸红脖子粗地怒骂道。

“陈述事实。”菜鸟助手推了推眼镜,鼻孔哼气。她跟在学长身边也三个月了,接触蓝青河这些“亲人”的时间不算短,学长几乎是默许她和蓝月铃亲近,想藉由她的开朗──当然学长的说法固定她少根筋──来让这个早熟又防御心太强的女孩接受他们的协助。

蓝月铃当然没有因此对她这位爱装熟的大姊姊敞开心扉,但确实比较愿意和她聊上一两句。

就蓝月铃所说,姑丈还未对她动手动脚,但种种过分逾越的冒犯行为还是相当可疑,她不只一次地警告蓝月铃,要她多加小心。

王律师晲了学妹兼助手一眼,颇有责怪她多嘴的意思。

“抱歉,我这位助手刚出社会,讲话不经大脑。”无视学妹的鬼脸,他继续说下去,“秦家在美国的社会地位崇高,除了没有明确的亲属关系以及单身外,秦先生的经济能力绝对充裕,他也保证可以提供蓝小姐念完大学所需的一切经济支持,蓝小姐甚至不必和他同住。”

蓝月铃的姑妈一家子面面相观。

听王律师讲起来,这个秦皓日是个凯子兼肥羊?

他们打量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什么环境养成什么样的气质,这男人确实不像是他们同个层次与素质的人,他身上穿着讲究的三件式西装,彷佛那样的服装就是为他而存在,举手投足似乎永远不会出差错,更不懂小老百姓庸庸碌碌的烦恼。

“也就是说”蓝月铃的姑妈眼睛亮了起来。“他会提供月铃以后一切的生活开销?”照王律师的说法,这凯子好像住在美国?天高皇帝远啊!他还能管得着他们怎么动用他给蓝月铃的“生活开销”吗?

“月铃会继续住我们家?”一旁似乎是蓝月铃表哥的年轻人也一脸释怀,他挨着蓝月铃坐在家属席上,后者却不断对他的亲近悄悄闪避。

“这当然没问题,月铃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姑丈说道,笑着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蓝月铃。

那两父子过于热切的眼神让秦皓日拧起眉,突然改变主意。“蓝月铃和我回美国,我会替她另外安排独立的住处,聘请女管家与女佣陪她同住。”

“我不同意!”姑丈才要反对,蓝月铃的表哥已先激动地站起身。“月铃不能和你去美国!”

“我愿意去美国。”蓝月铃沉静的噪音打断一室纷扰。

“开玩笑,去美国?”姑妈拔尖嗓门抗议道,“就这么一走了之?也不想想她住在我们家多久,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好歹也照顾她好几年,现在倒是说走就走?”

“蓝先生从蓝小姐入住你们家开始,每月汇给你们三万块。”王律师立刻翻出银行证明来。

泵妈冷哼了声,“那点钱,我有三个儿子要养,根本不够”

“所以蓝先生还要替妳养三个儿子吗?要不要连你们的退休金一起准备好啊?”菜鸟助手又插嘴。想当然耳,立刻收到学长卫生眼两枚。

“我会另外再给你们一年一百万的答谢费,当作你们过去照顾蓝月铃的报酬。”秦皓日开口,不想再和这一家子纠缠下去。

“三年一百万?”姑妈的神情像窜狗看到腐肉一样,心里一沉吟,似乎发觉了眼前的男人何只是只肥羊?全身的每根毛都是纯金的!才捞几百万怎么说得过去?她旋即露出一脸犹豫踟蹰,“月铃从九岁开始住我们家,到现在五年,五百万啊现在什么都涨,五百万能做多少事呢?”

“我们也照顾了月铃一年!”一直保持沉默的表舅一家跳了出来。

“吸血鬼。”菜鸟助手忍不住又一阵咕哝。

秦皓日只是不想夜长梦多,但不代表他是软杮子,他脸色一沉,挺直的鹰勾鼻与那深遂的眼冷凝如黑暗使者,立刻让所有人噤声。

“随你们要或不要,蓝月铃会跟我走,我不介意打官司,我的律师团随时会做好准备要你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就看你们是要拿钱,还是要等我的律师函?”

蓝月铃的姑妈脸色一绿,本以为遇到大凯子,能捞多少就捞多少,谁知却踢到铁板,她当然不是笨蛋,立刻见风转舵。

“唉,秦先生怎么这么说呢?您真是太大方了,呵呵呵呵。”五百万加减拿啦!“不过我实在舍不得我的月铃啊!唉唷我的月铃”姑妈一边装腔作势,一边趋近蓝月铃抱住她瘦弱的身子。“姑妈真希望可以常常去看妳,我真舍不得妳啊!以后一定会茶不思饭不想,妳说我可怎么办才好”拖油瓶变金鸡母,怎能说放手就放手?肥羊不吐钱就算了,只要抓住金鸡母,还怕她不下金鸡蛋?

蓝月铃闭上眼,忍耐着推开这女人的冲动,她很明白这肥婆手劲有多猛,稍不顺她的意,身上免不了又要青一块紫一块。

“我们都舍不得月铃,”姑丈眼见大势已去,家里的母老虎都被安抚下来了,他们父子俩也不敢吭声,但又不甘心到口的肥肉就这么飞走,只好退而求其次。“她就要去美国了,让她和我们回去多相处几天吧?”

蓝月铃倏地睁开眼,全身僵直。

不是没察觉姑丈看她的眼神心怀不轨,这些年来她总是尽可能的小心,绝不和姑丈及表哥单独相处,甚至连睡觉时房门都用暗锁锁上。

现在听见这样的要求,怎能不让她心惊?

秦皓日脸色一沉,对这一家子死咬不放的态度开始不耐烦。“我给你们五百万可不是白给的,等会儿律师会和你们签切结书,从今以后你们和蓝月铃两不相欠。蓝月铃现在就跟我走,至于切结书随你们签不签,有什么话去和我的律师谈!”他冷着脸说完,走向蓝月铃,一切的果决与凌厉在对上少女那双缺少感情起伏的眸子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挣扎与不自在,虽然他掩饰得极好。

啊扁掠影般的年少回忆,与现实一起交错在他眼前,让他有些恍神,似在梦境中那般不其实。

懊死的蓝青河开了他一个大玩笑,他却自己选择往荆棘之路前进。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的生命在那一刻出现了岔路。蓝月铃淡漠的表情下如是想着,既然她明白另一条路上等待她的是可怕的地狱,对于秦皓日提供的选择,也就没有退缩迟疑的理由。

她把手交给他,在他收紧大掌的同时,感觉两人的脉搏相贴,同时急切地跳动。

又也许,是命运的悸动,剎那间紧紧相连。

秦皓日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她命运另一个分歧点上那未知的未来。

她的心在那一刻出奇地沉静,彷佛再也无所畏惧。

☆☆☆☆

无论多么相像,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蓝月铃那双眸子里,有的只是超乎她年龄该有的冷漠,他却不记得多年前Luna曾经有过这样的表情。

是命中注定?或者只是蓝青河恶劣的玩笑?秦皓日十三岁那年初遇Luna时,也是在葬礼上,当时的Luna和现在的蓝月铃同年,都是十四岁,穿着黑也洋装,像尊瓷女圭女圭。

那是蓝青河爱妻的葬礼,那年蓝月铃才刚出生吧。

那么相像的两个躯壳里,往逝者装着春天的灵魂,当年新生的蓝月铃却早已失去天真烂漫的本色。

必美国的一路上,他尽可能避免和蓝月铃独处,甚至是开口说话。

如果是Luna,她会怎么做?秦皓日忽然想,Luna最怕看到他冷着一张脸,气氛僵凝,总是想办法逗他开口,逗他笑,逗他生气,当年那美丽又任性的少女,就是这样的随心所欲,娇憨却又天真无邪,让他们一干少爷公子为之痴狂。

而蓝月铃,她静静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绝美的侧脸像雕像,丝毫不为两人之间的沉默感到困扰。

最后是秦皓日先按捺不住,开口道:“妳到了美国之后,可以不用跟我住,我会为妳安排好地方。”不为她长得像Luna,他一个单身男人也不适合与她同居,而且他暂时也不打算让父亲和家人知道他把青河的女儿接回美国。

也许等过一阵子,父亲心情平静一些再说吧。

蓝月铃终于看向他,原想回避她视线的秦皓日忽然怔住,这才明白,其实蓝月铃的冷漠只是她的保护色,当她注视着他时,有一瞬间,眼底悄悄泄漏了迷惘。

她和Luna那么不同,早熟又敏感,早就察觉他对她刻意的忽略,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好习惯性地将疑惑与不安藏在面具里。

而他呢?又是为了什么刻意这么对待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

秦皓日一阵愧疚,但又不愿显露太多情绪,只好公式化地道:“单身男子并不适合担任监护人,所以我会替妳安排好住的地方,未来有任何问题妳也不需要烦恼,我会一直照顾妳到妳大学毕业为止。”

蓝月铃又戴起了那张冷淡的面具,或者说是面无表情较为恰当。

“谢谢你。”她说。

“这是我答应妳父亲的承诺。”

蓝月铃垂下眼脸,想了想才道:“你不用照顾我到大学毕业,高中毕业后我就可以自己想办法。”

在见过蓝月铃姑妈那一家人后,秦皓日发觉自己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继续道:“妳父亲留了一笔信托基金给妳,还有一些不动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暂时不需要想到那么远。”他的话算是安抚,也算是间接让她打消高中毕业后即自力更生的念头。

就算有许多原因让他不能亲目抚养蓝月铃,他还是会对自己说出口的承诺负责到底。

监月铃没反驳,习惯性地让自己安静。

车驶向机场,两人静默无语,蓝月铃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止水,就算有再多不安,都静静地潜伏在水面下,她已经很习惯以冷静的面具来面对一切。

反而一向给旁人带来压迫感的秦皓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他表面上若无其事,良好的教养让他看上去依然像个严谨冷酷的贵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层表相下,他的血液、情感之中,那些说不出的、无以名状的非理性因子,正在躁动。

人家说月亮拥有神奇的引力,当它接近地球时,生物的野性本能会抬头。而他曾经相信Luna。就是他的月,让他的血液滚烫、灵魂烧灼

如今,上天却把神似Luna的蓝月铃送到他身边。秦皓日心想,乍见和心心念念的旧情人如此相像的蓝月铃,他会心神不宁也属正常。

他不想承认──甚至觉得恼怒──|与蓝月铃这么近距离地待在车厢内让他坐立难安。明明就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己,她不是Luna,不该影响他

“还有一件事,”他清了清喉咙,“你父亲原本是秦家的养子,连他的名字也是我父亲依照秦家辈分的命名方式为他取的,当年他一意孤行离家出走,父亲虽然气他,但一直没把族谱上他的名字划去。蓝家跟妳父亲的情分淡薄,虽然妳父亲让妳自己选择姓秦或姓蓝,但我希望妳能恢复秦家人的身分。”如此,他也才能时时提醒自己,蓝月铃是他的晚辈,是他的侄女,就算她的长相与Luna有多么相似,他也不该胡思乱想。

“我答应你。”姓蓝或姓秦,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何况蓝家一干亲戚的嘴脸已经教她厌恶不己。

“很好,明天我会让律师去办这件事,不过要过一阵子才能带妳回秦家,妳祖父现在意识不清,我想等他病情好转之后再带妳去见他。”只希望蓝月铃回秦家后,至少能解开他父亲对青河的心结。

☆☆☆☆

必到美国的第一天,无可避免地,秦皓日必须让蓝月铃先住进他位于西雅图的别墅,再为她另行安排往后的落脚处。

他不喜欢住在郊区,因为那样对习惯被服侍的他来说,势必得让屋子组住满佣人;但他又讨厌过于烦嚣喧闹的大城市,于是选择了西雅图。

在他的别墅里,管家和佣人通常会在晚间七点后离去,隔日早上七点再来为他准备早餐与日常所需。那天他们回到西雅图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秦皓日事先打过电话吩咐佣人准备好晚餐,管家也留下来等到他和蓝月铃进门后,打点好蓝月铃暂住的客房才离开。

蓝月铃是自己一个人用晚餐的,她不想去思考秦皓日是否避她避得太明显了?餐桌上的晚餐丰富美味,比起她寄住在姑妈家时好太多了,她相信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乍见秦皓日时内心的悸动,也许只是因为在绝望时却突然出现了救赎,才让她意乱情迷。

总之,无论如何,她已经决定就算秦皓日真的不喜欢她,她也会安分地扮好影子的角色。

秦皓日躲在房里,说是要处理公事,结果却频频神游太虚。他晚餐只吃了一点,在蓝月铃换好衣服下楼用餐时,他借口工作忙便回房了。

原以为是两人在车子里和飞机上太靠近的关系,他才会有些失常,所以当蓝月铃被管家领去客房时他还松了一口气,谁知道一见她换好衣服下楼来,那股躁动再次升起。

是Luna的鬼魂作崇。他有些可笑地如是想道。

总比逼自己承认他竟然因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心神不宁好吧!

明明该因为旅途劳累而早早入睡,他却辗转反侧,将睡未睡之际竟然作了梦,梦见Luna,梦见他们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最后梦境来到许多年不曾再惊扰他的,Luna死前的那一刻

秦皓日惊坐而起,汗水涛湿了衬衫──他闭紧眼,低咒着今晚着了魔般的自己,竟然会忘记换上睡袍,躺在沙发上就睡了。

这对他来说何只是反常而已?他近乎吹毛求疵的生活习惯与严格的自我要求,常常让身边的人无法消受,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至少是还“清醒”的他身上。

秦皓日扶着额头,心想得尽快找到安顿蓝月铃的地方,环境要好,地点要隐密

恶梦让他口干舌燥,伸手倒水,水瓶里却是空的。

“该死。”他平常不会这么浮躁的,至少在他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之后就不曾如此,现在却连这点小事也教他气恼。

离开书房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蓝月铃暂住的客房,发现她房门半掩,鹅黄色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间流泄而且。

只是门没关而己,用不着大惊小敝。他对自己说道,双脚却不受大脑控制地往她房间的方向移动。

直到他的手推开门板,秦皓日才如大梦初醒,触电般地缩回手,旋即以更快的速度转身,下楼。

他疯了!到底在干什么?

心脏急剧地撞击胸腔,而他倒水的手甚至在发抖。

他曾经对月亮引力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意志力薄弱的人在找借口。

秦皓日闭起眼。当然,没有什么月球的引力,这一切只是因为蓝月铃太酷似Luna,勾起那些他不愿回想的往事。

转身欲回房时,眼角瞥见一抹白色身影,惊慌失措地躲进暗处。

只需一瞥,他便看见她眼里的无措与彷徨,莫名的情感油然而生,秦皓日想也没想地走向隔开浴室与玄关的屏风。

她像饱受惊吓却无路可逃的鸟儿。该逃向浴室吗?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防坏人一样躲到浴室里把自己反锁,就像以前她在姑妈家那样。

“妳”秦皓回愣住了,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模样,玄关和浴室的灯把一切照得太清晰,她白色的洋装下甚至没有穿内衣,单薄的布料像一层乳白色薄膜,连她胸前那两颗圆润的果核都瞧得一清二楚,青涩却诱人犯罪。

“对不起。”她小脸惨白,两手紧张地绞着滴水的裙拢,水印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原木地板上,暗色的水花边缘竟染了红。

少女雪白无瑕的小腿上,恍目惊心地画着婉蜓而纤细的红痕,流淌到地板上,闯出一朵朵妖冶红花。“妳”他好像只懂得这个单字,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对不起,我会弄干净。”她法然欲泣地乞求原谅。

秦皓日胸口的空气像被挤干了,他知道他得说些什么,眼前的沉默只会让这小女孩更难过,让他对自己更加厌恶。

“妳为什么没有”没有什么?也许她根本不知道,她才十四岁,从小身边唯一的女性长辈就是那如狼似虎的姑妈。

“对不起”她依然低着头,他就站在那儿,高大又充满压迫感,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却不预期会是在令夜。

那么多血却还不会死?好多好多,多到她拚命冲水却还流不停。

雪白的裙摆上也绽出了一朵红花,地板上的湿痕汇集成小坝,她只能仓皇而笨拙地躲进浴室里。“对不起,我会把地板擦干净”嗓音已隐隐颤抖。

她真的太不小心了。蓝月铃责怪自己,因满满的羞愧而眼眶泛红。

秦皓日明白他得做些什么,至少绝不是呆站着像个白痴!

敝得了她吗?如果她有妈妈,有亲密的女性长辈在身边,她不会一点自觉与准备也没有。

秦皓日大步跨进浴室,在见到蓝月铃瞪大眼睛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充满侵略性,但也已来不及了,他拿起置衣间里的大浴巾包住她。

“别再冲冷水了,妳会感冒,在这里等着。”他让蓝月龄坐在浴白边的平台,少女水气氢氢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眉心紧蹙的脸,凶悍又没有一丝怜惜。

想想自己的语气也是又硬又平板,秦皓日硬着头皮抬起手,僵在空中半响,想抱抱她也不是,拍拍她也不妥,最后只能安抚地模了模她的额头,用他这辈子最温柔和蔼的语气道:“别担心,没事的等我回来。”

说罢,像害怕被她发现他全身窜起的热气,快步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