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选择字号:

改造前夫 第四章

作者:简薰类别:言情小说

午餐时间,张可栗很难得的没跟梅子坐在一起——那个见色忘友的女人,最近跟广告部的新进员工勾搭上,已经好几天不跟她一起吃午饭了。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出现一个让她有感觉的男生,她大概也会马上抛弃梅子吧,哈哈哈,唉。

端着咖哩饭跟果汁,张可栗随便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才刚拆开餐具包,头顶上便飘来声音,“这里有人坐吗?”

呃,是前夫大人。

张可栗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没有,请坐。”

然后,他还真的坐下来了……

唉,这……

朱天郡进入东仕已经一个多月,他所有的行为举止完全符合“重金礼聘的高阶主管”这九个字。

他独来独往,跟同事上下分明,没人去过他家,也没人在私人时间见过他,连午饭都是趁一点过后当大家都回到办公室时才到员工餐厅用餐。

他有手机,但是下班时间不接,有急事的话,抱歉,一个字一个字打简讯,他会视情况看看要不要回,如果五分钟内没回音,那表示他觉得事情可以留待上班时间再议——当然,这对于发件人来说有一点……所以他们也学会一件事情,请示上级前,先想清楚,这个请示有没有那样迫切。

大志说的好,“是个看起来很温和,但是跟任何人都不和的人。”

张可粟听到时真想拍拍手,说的太好了,她无法同意他更多。

在这之前,朱天郡乃创意部门的神秘人。

现在,这个神秘人,这个从不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间出现在员工餐厅的神秘人,端着今日的套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可栗的心情很窘,脸很囧。

一个多月过去,她还时常有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感觉。

迸人说的好,眼不见为净,所以她两只眼睛只盯着自己的咖哩饭,埋头猛吃——

从朱天郡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她的头顶,一点额头,鼻间,还有渐渐泛红的耳朵。

男人忍不住笑了。

可栗以前就为自己的兔子耳所苦恼——一旦不安或者紧张,首先出卖她的就是耳朵,她表情能维持如常,但却无法控制耳朵泛红。

“忘记过去,只想来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也足足花了几个晚上才想清楚。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想说的事情,每个人也会有一些不得已,直到现在,他终于能把她当成陌生人——一个全新的,跟他完全没有过去可言的陌生人。

然后,他想接近这个陌生人。

虽然还不到幻影老板口中那种“让她再说一次我愿意”的地步,但是他想了解她,好好厘清自己的心情。

想知道自己这四年来的感情空白跟她有没有关系,想知道自己那样在意她那天的话是为了什么原因。

爱也好,恨也好,如果真正的豁达了,那更好。

如果他曾经有一个厘清的机会,却因为自己的胆怯而逃避,那么这个“机会”——

就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困扰着他——就像过去四年他会想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不试着改变自己挽留她一样。

不想后悔,所以,男人决定开始试着跟女人相处。

如果现在这个张可栗已经让他完全没有感觉,那很好,如果这个张可栗还是能轻易挑起他的感觉,那……再说……

朱天郡清了清嗓子,“张可栗。”

已经几乎快将咖哩饭扫空的女人终于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看就知道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嗨。”

现在才嗨,太晚了吧。

他都已经坐在她前面超过五分钟了。

“记不记得刚到东仕时,我跟你说过的话?”

张可栗小心翼翼的问,“哪方面?”

他对她到现在仍用铅笔构图这点很不满意,要她学习用绘图版,她说她会,定稿后就会用绘图版交上去,他很不爽的说,一开始就要用电脑,不要等到定稿。

他不喜欢她抽屉里塞一堆零食,也对她每天早上一杯冰拿铁很不以为然。

有次她穿了低领的衣服,被叱责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俱乐部,要端庄点……张可栗当时想,只露出胸口又没露到胸部,而且如果是俱乐部,她的衣领就会再更低一点——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只会在心中想,无论如何是不敢说出口的。

在前夫手下工作的前妻真的太让人“内牛满面”了……他对这种文字的小乐趣也不喜欢,还特别纠正过她,泪流就泪流,不准写变音,连天敌向宁真都能接受她内牛,他居然不准……

以前的他没这么严肃啊,但现在的他宛如德国人的感觉。

总之,这个前夫大人对她处处不满意,连对她用的橡皮擦都有意见,现在突然问她记下记得说过的话,她哪里知道他现在讲的是哪一桩?

看出她明显不懂,朱天郡主动提醒,“我说,还是朋友那件事。”

喔,“记得。”

“所以我们……嗯,是朋友。”

有朋友会一天到晚抓朋友的小辫子吗——当然,张可栗只敢心中想想,绝对不可能正面跟他顶嘴的。

于是,她用力的点头,“嗯”了一声。

“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戒,也不用对我这么紧张。“朱天郡清清嗓子,用不太自然的语调说,“朋友同桌吃饭很正常。”

可听他的语调,就很不正常啊……

张可栗真的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还没离职她会先胃溃疡,真的,跟前夫同一个工作场跋本来压力就很大,然后她又觉得他有时会想利用职权钉她一下,钉钉钉,然后又突然跑过来说,嘿,我们是朋友耶。

胃缩,胃痛,胃甘苦。

张可栗放下餐具,拿起水杯,一口,两口,咕噜咕噜,整杯下肚,用纸巾按了按嘴角,将双手放在腿上,做了深呼吸,用她所能想到最慎重的表情跟声音说,“对不起。”

员工餐厅有点吵,朱天郡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不起。”张可栗其实有点想笑,但总觉得既然开演了,戏就应该演得完全,“你是一个好丈夫,可是,我不是一个好妻子,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男人呆住了,他……表情有这么严肃吗?

他真的只是想跟她从普通朋友做起,但是这个小小的友谊动作,却让她放下最爱的咖哩饭,一脸慎重的跟他道歉。

“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幸福,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面几句完全是场面话,这两句话是真的。

张可栗知道自己当时有多爱眼前这个男人,爱到什么都替他想,爱到什么都愿意替他牺牲。

“你对我很好,在我交往过的人之中,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就算是分手,也没为难我,尤其是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离开你绝对是我的损失。”

朱天郡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自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后悔当时的不懂事,也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抱歉。”然后,你应该就不会再钉我了吧?

张可栗想,对于一个深深自责,而且离开你之后并没有过得比较好的前妻,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不要再管我用什么画草稿,不要再管我抽屉里有什么零食,穿什么衣服,去什么俱乐部,晚上是不是酒喝太多。

对,她周末时会喝一点,有时周日喝酒会导致周一宿醉,但最多也就是脸色差一点,没影响工作嘛,他对丽韵这位几乎天天去夜店打卡的酒国英雌都没意见了,就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意见这么多。

想来想去,总还是觉得他想公报私仇。

于是乎,她又上了感情论坛求教,综合各方的解答是,找机会跟对方道歉,真诚的、尽量采低姿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总之,让对方消消气,这样他看到她时就不会因为火大而开始找机会在她耳边嗡嗡嗡。

张可栗真觉得这是个好方法,原本就想找个机会来确实执行,今天只能说是……传说中的择日不如撞日吧,哈哈哈,唉。

前夫大人的脸色很微妙……看不出来是不是感受到她真诚的歉意了……

她应该加码演出吗,但她没办法说哭就哭啊,她从小到大就是无敌小甜甜,哭的次数寥寥可数,光是一些委屈是无法让她落泪的……

但既然她在第一天没有跑路,就绝对不会在一个半月后的现在跑路,不然这一个半月不就都白忍了,往好的方面想,万事起头难,她已经度过了八分之一的时间,当然也可以度过后面的八分之七。

“我想了很久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毕竟,是我破坏了彼此的关系。”可恶,为什么她非得在员工餐厅说这些话,“那时候的我太不懂事了,只想着自己,没有想到你。”

其实,不懂事的明明就是他这个太少爷。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变成一个别人口中的坏女人。

“回台湾后,我一直想要让你知道我的歉意,但又觉得,那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当然,一方面也是有点胆怯,所以想归想,从来没有付诸行动……你刚到东仕跟我说我们还是朋友时,我真的很高兴,这段时间以来,因为高兴,所以自欺欺人的说,喔对,就忘记过去吧,让我们还是朋友,但是,你气量越大,我越觉得难受,越觉得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把对方捧得高一点,把自己贬得低一点;总之,只要他这个前夫心里好过了,她这个前妻日子就会好过了。

反正最糟糕的角色她都扮演过了,没骨气又怎么样,少一点骨气,多一点平静,对她来说可是求之不得。

“所以,我在这里,”东仕的员工餐厅。“跟你说对不起。”希望前夫大人饶过她。“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接受。”好换取她以后的平静。

说完,张可栗端起餐盘,踩着昨日宿醉的微斜步伐离开,浑然不知道自己又在男人心中投下第二颗深水炸弹,这次泛起的不是小小涟漪,而是不小的波浪。

认为自己终于解决了心月复大患,张可栗觉得应该犒赏自己一下,所以她决定破例的,连续两天去舞厅玩。

才开幕不久的舞厅,音响极佳,她跟梅子都爱死这里的fu,来过之后才发现,原来网站上那一长串啪啦啪啦的头衔应该都是真的。

“天才。”张可栗大吼。

“天才。”梅子接棒。

“天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跟她们一起来的宁真也称赞。

三人在人堆中群魔乱舞了一阵,回到座位上,宁真立刻豪气万千的叫了三杯蓝色夏威夷。

张可栗正想提醒她说她们三人早就达到低消的时候,宁真大叫,“今天我请客,要点什么都没关系,我们不醉不归,不,醉也不归!”于是她立刻闭嘴,并且马上举手要服务生送吃的过来——宁真只是一点醉,但还没有丧失意志,所以不用有罪恶感。

梅子小声说,“宁真今天要不就是很爽,要不就是超级不爽,总之,是两极中的一极。”

张可栗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因为她跟我们出来,所以她现在应该是超级不爽,心情愉快会找朋友一起,心情不愉快才会……你懂吧。”

“我懂。”

上次比稿真是头破血流的一场大会,她们这个小组全军覆没,连宁真信心百分百的手机链都被打枪,想当然耳,检讨会议中宁真简直是拿出火箭筒来对她们开炮。

当时因为梅子中午吃了熊心豹子胆,就开始跟她起争执,连“怪我们干么,当初拟定方向的时候你也说这个主意好啊,说我们不用心,你自己一手包办的东西还不是没过,这样讲来你也不用心”都说出来,结果就是宁真大爆炸,互骂到讲话的声音都分叉。

之后,当然双方看到对方不是假装没看到,就是哼来哼去,直到朱天郡把她们两人叫进办公室都训了一顿,情况才慢慢改善。

澳善归改善,但加减还是有点不自然,所以今天下班两人说着要去舞厅,宁真突然扑过来说也想一起去时,两人同时都提高八度音说,“什么?”

自从朱天郡出现后,张可栗就觉得自己对宁真释怀了,她再也没办法把宁真当地雷人看,跟梅子眼神交流了一下,就都点头了。

她只跟宁真看过一次电影,喝过一次小酒,没来过舞厅,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狂野——大口喝酒,大步跳舞,而且她跳舞的姿势超夸张,夸张到明明人很多,但她身边就是会空出一圈……

水蓝色的调酒送上后,宁真抽起装饰用的小伞苞水果丢到桌上,用喝啤酒的方式一下灌完那杯酒精浓度不低的调酒。

眼见她疑似又要叫酒,张可栗马上扑上去把她的手按下来。“向宁真,你要是口渴了就喝水,不要这样喝,会醉的。”

“我就是要喝醉……”

“但我不想送你回家啊。”

她就是因为想要放松才跟梅子来舞厅玩,现在如果有人先醉了,她就会有种要送人回家的责任感,这样还玩什么啦。

“不要管我,我要喝。”

梅子哎呦一声,“可栗,算了啦,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你看她一副就是酒量很烂的样子,现在跟酒醉有差吗?”

梆,真的是……

才出来两次,就醉了两次,张可栗忍不住在心中圈圈叉叉,她又不是她男朋友,为什么老是得送她回家啊……

看得出来宁真心情不好,但是她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有她张可栗那么衰吧……天,宁真居然在哭了,她才是最想哭的人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呜呜呜……”

“因为他有眼无珠啊。”梅子一面拍她的背,一面安慰她。

宁真口齿不清的说,“你……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梅子对张可栗做出一个“谁懂啊”的表情,一面拍一面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十七楼的小报马,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宁真一脸醉醺醺的说,“那为什么?”

“我不是讲了吗?因为他有眼无珠啊,而且你们两人是两条平行线,交会的就只有这一点,是没有未来的,勉强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现在的关系,就是最合适你们的关系,懂了吗?”

张可栗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梅子太坏了,这样欺负酒醉人。

梅子用口形说:我不是耍她,我怕她发酒疯,她刚才跳舞的样子你也看到,吓死人了,我不想我们以后被列为不受欢迎客人。

一如梅子大师预言,酒醉人开始卢,“我真的是……第一次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这么努力……想得到他的肯定,希望在他跟中我是与众不同的……想办法知道他的嗜好,想办法投其所好,可是他好像没感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他,他却跟我说,只能把我当同事……你说,这是为什么?”

张可栗突然兴奋了——大消息。

上辈子是杀手所以这辈子杀气重重的向宁真主动跟人告白,那个人还是同事?

太劲爆了,这世界的八卦为何来得如此容易?

张可栗双手合十,心想,宁真,谢谢你自爆情事,被喜欢的男人拒绝,痛苦指数应该跟前夫共事不相上下,简单来说,她平衡了。

她不再是十七楼的孤独痛苦人,她有一个灵魂伴侣,以后她们两人可以一起吃午饭,互相鼓励,互相开导。

宁真还在哭哭啼啼,而且因为哭泣,讲话开始变得不清不楚,啪啦啪啦的一大串没人听得懂,半个小时后,终于因为疲累跟酒醉而睡去。

梅子伸了个懒腰,“下次去哪里我都不要让她跟了,有够累。”

“心情不好嘛。”

“张可栗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帮她说话?你明明昨天还说她是讨厌鬼的。”

“她真的很可怜啊,跟同办公室的人有感情牵扯,真的很尴尬啦。”那种尴尬她张可栗最了解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喜欢上谁啊。”

“朱经理啊。”

“噗——”

“张可栗!”梅子嫌恶的看着张可栗喷出来的酒渍,“你干么那么惊讶啊?”

“我……我……”我的妈啊,居然是朱天郡。

他什么时候跟宁真勾搭上了?宁真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自作多情的,朱天郡一定做了什么让她小鹿乱撞的事情……真是,张可栗拿出纸巾一边擦裙子一边想,那两条平行线有一条搭到她这边来了,她怎么可能不惊讶。

“你确定是朱天郡?”她忍不住又问。

“当然,十七楼的人都知道啊。”

什么?十七楼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十七楼的人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她的桌子还离朱天郡的办公室墙只有一公尺。

大概是看出她真的很诧异,梅子说,“每次朱经理进来,她就一脸闪亮的看着人家,还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说话,“朱经理,昨天睡得还好吗”,“朱经理,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应该是遇到好事了吧”这类的屁话,每天如此,你居然没发现?你是骗我的吧?“

张可栗虚弱的回说,“我没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朱天郡一进来她就低头装忙,而且因为有点紧张,所以完全没去管周遭发生的事情,没想到……

他居然同时让十七楼的两个女人坐立难安,看来,她应该跟宁真结拜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