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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后为妻 第二十一章

作者:乔宁类别:言情小说

两顶凤辇一前一后出了仪元宫,被抬进了离承德宫较近的一处花园,下了轿辇,太监们帘拥而上,却让耿欢给屏退了。

尽避太监面有豫色,可碍于耿欢的身分,仍是不得不退守一旁,用眼睛死死地盯住两人。

冉碧心随耿欢闲走了一段,直至与那些缪萦的眼线拉开了段距离,她才稍作松懈,面上佯装在谈风说雨,微笑地启嗓。

“欢儿,近来可好?”

耿欢没停步,兀自往前走,望着园中花草的目光,一如从前单纯清澈,却有股冉碧心说不透的古怪。

“欢儿?”见他久久未答复,冉碧心不禁停下脚步。

耿欢先是旁若无人的持续往前走,而后迟钝地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着,这才停步转过身。

“欢儿,你还好吗?”冉碧心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耿欢绽了抹笑,似是想让她安心,可见着这抹笑,她心底的不安没能打住,反而越发浓厚。

“朕再好不过了。”耿欢走回她面前,犹然带着微笑。

“欢儿……”

“阿碧,朕想离开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告知,教冉碧心震惊不已,迟迟发不出话来。

耿欢兀自说道:“前两日晋王来见过朕,是在一旁没有太监盯着的时候见上的,晋王问朕想不想离开皇宫,他能帮朕逃离这里。”

冉碧心闻言一愣,随即月兑口驳道:“万万不可!”

耿欢似也不意外她会有此反应,相当平静的道:“阿碧莫慌,朕信得过晋王。”

“过去晋王虽然与诚王交情甚笃,可如今朝中里外全是缪氏的人,即便晋王真有把握帮欢儿,亦不见得真能成事。”

“朕知道阿碧想说什么,但是朕信得过晋王,也已经答应晋王。”

这是耿欢头一回态度如此强硬的打断她,冉碧心不禁深深愣住。

只见耿欢用着无比坚定的眼神,再三强调:“晋王十分坦白,当着朕的面说他想要皇位,因此希望朕可以月兑离太后与缪相的掌控,而他会尽全力护朕安全出宫。”

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冉碧心无法静下心思索个中利害关系,只是揪紧一颗心担忧着耿欢。

“阿碧,你会帮我吧?”这一次,耿欢改掉了自称词,且还用着如同过去那般孩子气的撒娇语气。

冉碧心不敢贸然答应,只能紧蹙秀眉,咬紧下唇。

耿欢拉起她的双手,就如同过去在诚王府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样,天真稚气的摇动她双手,耍赖地央求道:“阿碧,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座可怕的皇宫了,你帮帮我吧!阿碧,你最疼我了,你不会希望看见我跟娘亲一样的下场……”

闻言,冉碧心一窒,想回绝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头。

“阿碧,我不想跟娘亲和祖母一样。”耿欢红了眼眶,哑着嗓哽咽道。

“……好,我们就相信晋王一次,一起来想法子逃出这里。”

过去晋王与诚王往来密切,兄弟情谊甚深,应当信得过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碧最疼我了!”

耿欢红着眼绽露笑容,紧紧握住她的手,嘴里不断喜嚷着。

冉碧心忍住亟欲夺眶的泪,模了模他的头,微笑道:“欢儿莫怕,阿碧就跟以前一样,会守护欢儿,我们一起出宫,一起去给诚王妃与太夫人祭奠,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嗯!我相信阿碧,阿碧一向说到做到,娘亲跟祖母说过,我什么人的话都不能听,就只能听阿碧的。”

“好,咱们先说好,不论晋王向你保证过什么,你都先听我的,再听他的,绝对不能擅作主张,知道不?”

“我知道,都听阿碧的!”

冉碧心瞥了一眼不远处努力竖长耳朵,并且睁大了双眼盯梢的太监,随后拉起耿欢的手往前走,假意指着身旁两侧开得正盛的绿萼花,有说有笑,漫步赏花。

“欢儿且说说看,晋王的计策是怎么打算的?”

“近来太后梦魇不断,祥宁宫的宫人们都嚷着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太后有意从神霄宫找道士进宫做法事……晋王私下与神霄宫来往密切,与那些道士甚是相熟,届时太后若召神霄宫道士入宫做法事,晋王会帮着打点,让我一块儿打扮成道士,等法事结束后便一块儿出宫。”

冉碧心轻蹙眉头,道:“可承德宫全是太后的眼线,你如何能假扮成道士?又如何瞒过那些眼线,混在那些道士之中一块儿出宫?”

耿欢不以为意的回道:“这些事阿碧不必担忧,晋王说了,他自会打点一切。”

“欢儿当真信得过晋王?”冉碧心依然放心不下。

“我与晋王私下会晤多次,他要皇位,而我要的不过是活着出宫,并不会扰了他的路,再说,我甘愿将皇袍与玉玺亲手交给他,他没有道理不帮我。”

“不行,这事,我得再想想。”冉碧心向来谨慎小心,不敢轻信片面之词。

“阿碧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晋王吗?”

“我是信不过宫中的一切。”

“那么,阿碧便信得过缪容青吗?”耿欢有些苦闷的问道。

冉碧心一噎,“欢儿怎会提起他……”

“我无意间听见宫人在说阿碧与缪相的事,他们说缪相喜爱阿碧,想把阿碧抢过去,阿碧是不是也喜爱缪相?”

耿欢自然不晓得成人间的男欢女爱,他认定的喜爱,便是属于玩伴之间的那种喜爱,因此听见宫人这些话,肯定是误会成缪容青想把她抢过去当玩伴。

“欢儿莫要听那些宫人说三道四,我与缪相不过是有些交情罢了,别忘了,续相可是太后的胞弟,即便他真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

这席话说来有些心虚,可为了安抚孩子气的耿欢,冉碧心不得不撒点小谎。

是,她撒了谎。尽避,她很清楚缪容青与缪萦是密不可分的,可她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阿碧真的不喜欢缪相?”耿欢似是相当欢喜的笑了出来。

“那当然。”冉碧心亦笑。

“不过,做法事那晚,晋王就怕缪相若是在场,恐会让我们的计划乱了套,所以晋王让我向阿碧提及,希望那晚阿碧能拖住缪相,别让缪相上祥宁宫搅局。”

想不到晋王竟连缪容青也算计进去,冉碧心心下不免有些惊诧。

看来,晋王是真铁了心想夺权,说不准还想趁这个机会扳倒缪萦,毕竟缪氏夺了耿氏江山,做为耿氏子弟,晋王过去表现虽不起眼,亦不受先皇重视,可想必难忍这口怨气。

耿欢怎么说也是耿氏之后,面对眼前这局势,怎样都不该伤及自家人,看来或许真能信得过晋王一回。

思及此,冉碧心这才稍卸戒心,承诺道:“好,假使晋王真有意帮欢儿,那么我自然舍命相陪,绝无可能弃欢儿不顾。只是,届时欢儿若真出了宫,在宫外可有人照应?”

耿欢猛点着头,“阿碧莫要担心,这些事晋王都已张罗好,肯定不会有疏漏。”

冉碧心仍是有些不安,道:“不知晋王会否有变卦,欢儿务必要多加小心。”

耿欢握住了她的手,笑得那般开心,道:“有阿碧帮着我,祖母与娘亲在天上庇佑着我,一切都会顺利的。”

望着耿欢彷佛回到诚王府那段日子般,笑得这般无忧无虑,她鼻头忍不住一酸,反手攥紧了他的手。

“欢儿,你且先离宫,我保证,我努力想法子出宫去找你。”

“真的吗?”耿欢欣喜若狂。

“我向诚王妃许过承诺,必定会好好照顾你,你若出了宫,我又何必再待在宫里?欢儿莫要忘了,我是你的妻子。”

“对呀,我怎么都忘了,阿碧可是我的妻子!”耿欢天真的笑道。

冉碧心模模他的脸,想起自己那个早已死去的孩儿,眼眶不禁微微泛潮。

“阿碧哭了?”耿欢低声讶喊。

“没有。”冉碧心轻轻摇了摇螓首。

“阿碧是在担心欢儿吗?”耿欢一反常态,竟反过来安慰她,“欢儿已经不是昔日的欢儿了,不需要阿碧时时跟在身边耳提面命。”

今日的耿欢确实与往常不一样……冉碧心望着眼前的耿欢,竟有些觉着陌生。

彷佛看出她眼中的迷惑,耿欢突然扯了扯她的手,孩子气的撒娇道:“啊,我好想念阿碧包的肴饳,再配上一碗大羹汤,不知该有多么好。”冉碧心笑了笑,“我们回承德宫,我帮欢儿包上满满一盘的餹饳,再煮上一碗大羹汤,再给你弄上一盘炒蟹。”

“阿碧最好了。”耿欢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笑,衬着那一身刺眼的明黄色龙袍,满脸的天真无邪,孩子般的神态,实在突兀。

冉碧心心下暗暗疼着,为这个孩子感到不值,可惜世事总弄人,教人无奈又可叹。

“走吧,咱们回去吧。”冉碧心松开了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一小步,颔首福身做出恭请的姿态。

见此景,耿欢笑容渐失,转过身,睐了远处一脸戒慎的太监,眼神又是一黯。

“……阿碧,我真怀念过去在诚王府的日子。”

听见耿欢闷闷不乐的声嗓,冉碧心诧异地抬起眼,可只看见他挺直的背影。

正欲提嗓,耿欢已迈开大步往前走,并未回首,她只能将未月兑口的话咽回,重整神情,做足了一个妃嫔该有的仪态。

只可惜,她走在耿欢身后,始终没能看清那时他眼中深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