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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宝妻 第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

作者:子纹类别:言情小说

因为东方文宇松口放人,朱景昱能自在一日,孟若荷本想要去厨房露一手,却没料到接到门房小扮的传话,说马车已经备好,他们随时可以出府。

孟若荷心想男神果然是个聪明上道的,应该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知道要对朱景昱好一些。她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安排,带着朱景昱出庄子走走。

放眼望去,好几座山都是锦绣山庄所有,庄子外农户、猎户不少,但要找酒楼茶肆就得进京城里去。

孟若荷对热闹的京城是很感兴趣,但现在身边带着矜贵的小主子,她可不想冒险让人有什么磕碰,索性把朱景昱带回到自家的小竹屋。这个时节,竹屋前的池塘荷花开得正好,微风吹来,清爽凉快,别有一番风情。

朱景昱下了马车,挑剔的看着四周,“妳就住在这里?”

“是的,少爷,这小竹屋可是少爷的外祖父生前给我爹的恩泽。”

朱景昱又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的外祖父是个宽容大度之人,连带着自己的娘亲也是个大善人,对于厉家尽心之人,外祖父和娘亲向来大方,孟若荷的爹一定是有几分能耐,不然也不会让外祖父看中,还给了一处屋子。

“妳爹是孟秀才,在庄子里教了下人们的孩子几年书,我外祖父很欣赏,所以拨了这间屋子给他。”

“是的。”看来朱景昱年纪虽小,但也知悉不少事,朱家和厉家显然早早就培养他当家做主的能力。

“少爷先坐会儿。”今日的阳光正好,她也没让人进到屋子里,反而在屋外的大树下铺了层布巾,让朱景昱坐在上头。

进屋子去,很快的整治出吃食,只要小主子的眼睛瞄哪里,她就送上什么,吃得朱景昱一脸的满足。

“我回去跟我娘说说,让妳来伺候我。”

孟若荷心中一喜,但随即摇了下头,“少爷,我是很想去伺候你,可是不行。”

朱景昱挑了下眉,“为何?”

“也不怕少爷笑话,这一切都要怪我自己以前傻,识人不清,被人骗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败光,现下连你眼前这间屋子都卖了,少爷也知悉这屋子是厉家老爷送给我爹的,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我几乎难以成眠,虽说去伺候少爷一辈子不愁吃穿,但我需要一笔银子,不然一辈子都难买回这间厉老爷送给我爹的屋子。”

“原来妳缺银子?”

她点头。

“我给妳。”朱景昱霸气的说道。

孟若荷心中一喜,却没打算接受,朱景昱到底不过是个孩子,若真让他回去拿银子给她,不单让继母在锦绣山庄难做人,自己也会在厉家大小姐心目中留下一个拐骗少主、贪得无厌的印象。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她想要靠上朱家和厉家这条线之后,再凭着自己的能耐过上好日子,眼下绝不会因为小小诱惑断了自己的将来。

“少爷心慈仁善,但我不能占少爷便宜,若少爷真想帮忙,不如帮我做一件事。”

朱景昱侧着头,一脸好奇,“什么?”

“大当家带着船队南下,算算还有些日子才会回来,少爷陪着夫人这阵子住在庄子里,就是不知二当家、二夫人是否也会来?”

“我仲叔和二婶母?”朱景昱思索了下,“仲叔是肯定会来,毕竟这阵子庄子里养的蚕死了不少,来年的丝料收成肯定不好,我娘亲忙了几日,都还找不出原因,我仲叔对布料在行,但对养蚕取丝却是一知半解,他听到消息,理应会走一趟。至于我二婶母,自我有印象以来,她从未踏出朱府大门,加上现在有了身孕,应该不会上庄子来的。”

孟若荷打听过了,这位二当家打理着锦绣布庄,对妻子颇为宠爱,传闻中,他的夫人长得五大三粗,跟个汉子似的,容貌其丑无比,只因为身分特殊,才让二当家勉为其难的娶了她,但因有自知之明,所以愧于见人。不过既是传闻,孟若荷也是听了就算,她向来也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她相信以二当家的身分与地位,能得到他的独宠,这位二夫人肯定不简单。

“二夫人没来无妨。”她拿出衣袖暗袋里的小布袋,“只要二当家来了就成了,少爷替我把这个拿给二当家可好?”

朱景昱伸出手,接了过来,打开了布袋,里头是些绣样,有富贵的牡丹,还有清雅的荷花、空谷的兰花、傲然的梅花。虽说他年纪不大,但因出自商家,他爹掌管南北船运,二叔父一手握着锦绣布庄,还与织造局的关系良好,每年与锦绣山庄合作,养丝织布,布匹都上贡进到宫里,他自然知道手中这些绣样比起以往所见的更加别致。

“这些绣样妳从哪里拿来的?”

“是我画的。”孟若荷眨巴着眼睛,“少爷看着还行吗?”

“看不出来妳是真人不露相,挺有本事的。”朱景昱真心夸赞,“我爹南下前,还跟我仲叔提及明年的百花节,百花节前后,不论京城内外,未出嫁的姑娘都会穿着新衣裳春游赏花,东方提议让我仲叔在衣饰上花些心思,找绣娘绣些别致的绣花,肯定名动京城,妳这绣样实在来得巧了,他前几日才提,妳随后便送上来,我仲叔看了肯定欢喜。”

提到东方,孟若荷的心没来由的猛然一跳,上辈子这人是她的伯乐,也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她的作品受到了青睐,如今又是他……看来不论时空如何转变,她的男神还是她的福星呢。

“包在我身上。”朱景昱很有义气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我一定把绣样交给仲叔,若让仲叔看中,确实比跟在我身边当个丫鬟强上太多。不过,我得提醒妳一句,跟我仲叔谈买卖时一定要记得四字——心狠手辣!因为他做起生意来是六亲不认,只认银两。他狠,妳得比他更狠,不然会吃亏。”

看着朱景昱稚气的圆脸上写着认真,孟若荷忍不住笑了出来,“少爷,你们可是一家人,你帮我是胳膊往外弯吶。”

“帮妳又如何?”朱景昱“哼”了一声,“反正也从没见个人出声帮我在东方面前说句话,但妳不同,所以我一定帮妳。”

“少爷真好。”孟若荷忍不住揉了下他的头,看着小家伙的脸微红,觉得他更可爱了,“谢谢少爷。”

“别谢了,就是小事。”朱景昱很慎重的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衣襟里。

“听少爷的口气,东方先生似乎跟朱家两位当家的关系很好?”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朱景昱塞了个甜糕进嘴里,点了点头,“娘亲说过,东方哥哥在青山书院求学,自小苞我爹和仲叔一起长大。”

“东方哥哥?!”

朱景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就怪自己一时嘴快。

“东方既然与两位当家一同长大,如今被延请来教导少爷,怎么也该尊称夫子或是叔父才对,少爷怎么称他为哥哥?”

朱景昱撇开心虚的眼神,“我也不知道,爹这么交代,我就这么做了,总之他们相交十数年,情谊颇深,我爹和仲叔都很敬重他。”

孟若荷闻言也没去追究朱景昱的古怪,只想着男神果然非池中物,纵使是个教书先生又如何,混得比她强太多了,瞧瞧人家不单可以教导朱家少爷,还跟两位当家的称兄道弟。

“荷丫。”

“阿牛叔。”一看到穆翰,孟若荷露出一抹笑站起身。

看到她的笑容,穆翰有些腼腆,要知道以前孟若荷可没给过他好脸色,她瞧不起他是个粗鲁的农户。

“我刚去打猎,现在才回来。”

孟若荷看着穆翰背后的篓子沉甸甸的,不由得笑瞇了眼,“阿牛叔果然好本事,看样子今日收获颇丰。”

“还行。”穆翰将篓子给放下,从里头抓出了只还活着的野鸡。“给妳。”

孟若荷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活生生的鸡,不禁微惊了下。

穆翰见她受惊,连忙收回手,将鸡拿开,一脸懊恼,“瞧我这粗人,吓着妳了吗?”

“没有。”孟若荷连忙摇了下头,“多谢阿牛叔好意,只是这山鸡是阿牛叔辛苦打来的,不好意思。”

“说什么不好意思。”知道孟若荷不是嫌弃,穆翰松了口气,“我今天上山便是为了抓些野味给妳补补身子,前些日子妳身子才大亏,一定得好好养养,以免落了病谤。”

“多谢阿牛叔。”孟若荷真心的感激。

这些日子,阿牛叔对她们一家颇为照顾,就连之前原主吵着要卖房子,还是阿牛叔四处去张罗,筹了一百两银子,买下了这屋子,让孙氏还能住在里头,她们母女现在也才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她也看出阿牛叔对自己继母的多方维护,说两人之间没有情愫,她压根不信。这个时代虽然保守,但是再嫁、再娶也不是什么背德之事。而阿牛叔买下她们的屋子,给她们协助,这份情她会记下来,且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房子买回来,她一点都不想要将来继母有缘跟阿牛叔走在一起,却因为承过这份情而矮了人家一截。

“有鸡啊!正好,我肚子饿了。”一旁的朱景昱不客气的开口,几块糕点根本满足不了他,他直指着鸡道:“我要吃鸡。”

穆翰看到朱景昱先是困惑,随即联想起来人身分,立刻恭敬的上前唤了声,“少爷。”

朱景昱微点了下头,当是回应,不客气的又指了指,“我要吃。”

穆翰为难了,目光看向孟若荷,毕竟他话已说出,这山鸡是拿来要送给她补身子的。

“没关系。”孟若荷瞇着眼睛微笑道:“阿牛叔忙到现在才回来,肯定也还饿着肚子。不如我把鸡杀了,弄道叫化鸡给你和少爷尝尝。”

“叫化鸡?!”朱景昱双眼闪闪发亮。

“是啊!”孟若荷伸手要抓鸡,但是穆翰闪开了。“阿牛叔?”

“这活儿脏,我来杀就好。”

看着阿牛叔护着自己的样子,孟若荷忍不住叹道:“阿牛叔真是个好人。”

“别这么说,以前孟秀才在的时候,帮过我家不少,孟秀才才是真正的好人。”

孟若荷闻言也就没再坚持,将杀鸡一事交给穆翰,自己去准备了调料,没一会儿功夫,穆翰已经利落的杀鸡拔毛,去了内脏洗净。

孟若荷让穆翰拿着刀背将鸡骨给敲碎,但维持表面完整,然后摘了几片莲叶,在鸡身抹上酱油、酒、盐,再包上荷叶,虽说没太多香料,但食材新鲜,相信滋味也不会太差。

朱景昱跟着孟若荷一起和好泥巴,涂在包着鸡的荷叶上。“真好玩,妳怎么知道这道叫化鸡的?”

“在我爹留下来的书本里看过吧。”她随口给了个答案,反正她有个秀才爹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看多了些没人看过的书也不令人怀疑。“阿牛叔,火生好了吗?”

“好了。”穆翰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一脸新鲜地期待着。

孟若荷瞄了一眼地上挖的坑里正燃着的柴火,“还得再旺些。”

“妳家里的柴火也没多少,我顺道去给妳多捡些。”

“怎么好麻烦阿牛叔?”

“不麻烦,随手的事罢了。”

朱景昱看穆翰起身,自己也一跃而起,顾不得一手的泥,道:“我也要去。”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在外头一点小事都觉得新奇。

孟若荷看他兴致高昂,也不好拦着他,“阿牛叔,少爷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会看好少爷的。”

孟若荷将包着莲叶的鸡妥妥的裹上泥,起身正打算去洗手。

“这不是荷丫吗?在做什么?”

听到后头响起的声音,孟若荷分心的看了一眼,来人有点眼熟,思索了一下,从原主的记忆中记起这人是她的表妹,与那个见异思迁的表哥是相差两岁的亲兄妹。

在姨母家,这个表妹可没少鼓吹她从家里挖银子去讨好表哥,这一家人连手演了场好戏,把人给耍得团团转。

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她生不出半点好感,只是意思意思的唤了声,“红瑶表妹。”

李红瑶笑了笑,原想热络的去勾孟若荷的手,但一看到她双手上满是烂泥,不自在的停下脚步,隔了一段距离,“妳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想弄点东西吃。”

“这孙氏是怎么回事?妳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小姐,怎么让妳自个儿动手?”

孟若荷闻言心头一哼,想来原主当初就是被这么一字一句的给洗了脑,真以为自己是个大小姐,才会行为日渐乖张,自以为是。

真要计较起来,都是李家上上下下一人一句,害惨了原主的一生,只是没想到人都被他们逼得投湖自尽,才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又来生事。

“红瑶表妹说得真有道理,我好好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儿?”往前几步,孟若荷不客气的将自己手中的泥团给硬塞进李红瑶的手里,“小心拿着,别摔了,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这是做什么?弄脏我这身衣裳妳赔得起吗?”李红瑶一急,也顾不得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柔顺样子,手一松就把手中的泥团给甩开。

孟若荷早有准备,一手接住,脸色一沉。

“瞧妳笨手笨脚,我不是要妳把东西给拿稳吗?”她不客气的一把拽着她。“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李红瑶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看着自己衣袖上沾上了泥,整个人都傻了。“荷丫,妳做什么,我的衣服脏了……”

“脏了又如何?”孟若荷才不管不顾,故意似的拉着李红瑶的衣服,一袭白底紫色绣花的襦裙,看来清丽月兑俗,反观自己一身青布衣,没有太多配饰,李红瑶一口一句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但跟对方一站在一起,她明明像个丫鬟。她更加不客气的抹上几道泥手印,“反正妳吃的穿的绝大部分都是用我送给姨母的银子买的,脏了就丢了,这么些年我们孟家送过去的银子够妳穿不少新衣了。”

李红瑶见自己的新衣裳被毁,红了眼眶,“荷丫,妳欺负人,我要回去跟我娘和哥哥说。”

“要说就快去。”孟若荷压根就不在乎。“明明就是自己没将我交代的事做好,还有脸去说嘴。”

“荷丫,我知道,妳一定以为妳欺负我,让我哥哥生气,我哥哥为了替我讨公道,就会来见妳,所以故意找我麻烦,对不对?”

孟若荷真不知道这个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会有这种奇葩想法,她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是啊!妳真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所以妳快回去告状。”

她倒想看看形同吃软饭的李少庆是不是真的有脸来替李红瑶讨什么公道,李家这一家人,她连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李红瑶一脸的委屈,“妳要见我哥哥还不容易,只要把姨父的书册给我就好了。”

书册?孟若荷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眸光,她几乎都把家底送去给他们了,还有什么书册值得惦记。

“姨父死前留下不少书册,其中有本《寰宇游记》,我哥哥很喜欢,要妳拿给我,等他有空就会来见妳。”

孟若荷不知道《寰宇游记》是本什么样的书,但既然李家人要讨要,这肯定是好东西。

她缓缓走到门前储水的大水缸前,心思百转的将手给洗干净后,拿出衣襟里的绣帕,沾水拧湿。

李红瑶看她走过来,下意识的惊退了一步。

看她的样子,孟若荷心中暗笑,还真是恶人没胆。她一改方才嚣张的气焰,一脸的无辜,“表妹别怕,我只是想要替妳擦擦衣服罢了。”

她手拿着帕子,不顾李红瑶的意愿,坚持轻拭李红瑶的衣服,却是越擦越脏。

李红瑶见了一恼,将衣襬一扯,“够了!别弄了。”

“真是对不住。”孟若荷连忙道歉,“我刚才定是一时胡涂,才会不小心弄脏了妳的衣服,妳可千万别生气。只是红瑶表妹,妳能不能告诉我,表哥为什么突然想要那本书?”

李红瑶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衣裳,一时没有多想,老实的回答,“我哥有位青山书院的同窗,热衷收集古籍,偶然提起这本书册,说是珍本,我哥知道姨父手上有,便做主打算要送给那位同窗。”

孟若荷在心中冷笑,她是不知道所谓的珍本是什么,但听起来应该是很值钱。

“看来表哥这位同窗非等闲之人。”李家人绝不做无事献殷勤之事。

“当然,他就是温——”李红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猛然住了嘴,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别问这么多了,把珍本拿出来给我便是。”

“可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孟若荷皮笑肉不笑,这一家人实在不要脸,都到这个节骨眼,还妄想从她身上拿好处,她都还没点头,就做主把属于她的书册送给旁人,虽然李红瑶没把话说完,但想也知道她说的该是李少庆目前亟欲攀上亲事的温家人,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总之我回头再找找,不过既然是表哥想要,”孟若荷摆出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还是让表哥亲自来拿吧。”

李红瑶的表情微变,李家正盘算着跟温家议亲,这时候绝不能有什么不好的风声,哥哥若真的来找孟若荷,让旁人传出去,就怕亲事有变。

本来孟若荷身边值钱的东西都已经给他们家拿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想再理会她,偏偏温家大少爷对孟若荷家里的珍本感兴趣,为了讨好温家人,她娘亲和哥哥就叫她走一趟,她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只要开口糊弄孟若荷几句,就能让她把珍本双手奉上,没料到情况不如她所预期,孟若荷竟厚着脸皮开口要见自己的兄长。

这个女人就是个不要脸的花痴!她的口气隐隐含着不屑,“哥哥这阵子专心苦读,没时间过来。”

孟若荷彷佛没见到李红瑶的不屑,一副天真、崇拜的模样,“表哥果然上进,只是他既然忙着苦读,连来见我一面拿珍本的时间都没有,看来对这本珍本也非誓在必得,不如就等表哥有空再谈吧!”

孟若荷的拒绝远超过李红瑶的预期,她微微一愣,觉得孟若荷有些不同,但是这张脸明明就是再熟悉不过,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她的口气不由得有些急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哥这阵子忙,所以才要我跑这一趟,妳若不交给我,我哥肯定不开心,妳就不怕我哥不悦,跟妳离了心?”她话一说完,就等着看孟若荷心慌意乱的样子。

怎知孟若荷却只是眨了下眼,看似落寞的叹了口气,“红瑶表妹,妳模着良心,如果妳还有良心的话,老实告诉我,表哥与我真的曾经同心过吗?”

李红瑶一时哑口,她从来不认为孟若瑶长得好看,但此刻被她一双清澈明亮、如泣如诉、彷佛可以看到人心底一般的双眸盯着,她不禁有些心虚,“妳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是一家人,心自然都在一起。”

“一家人?!一个姓李,一个姓孟,怎么也称不上是一家人。”孟若荷再次轻叹,在一旁的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说到底,我与温家相较,就是个外人罢了。”

“荷丫,我知道妳是膈应温小姐的事,但哥哥向来斯文英俊,招人喜欢也在情理之内,妳别往心里去。”虽说李红瑶是打心底瞧不起孟若荷,但是对眼高于顶,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温从芳也称不上喜欢,只是她的想法单纯,谁能给自己家里带来好处,她就为谁说话,此刻看孟若荷难过,她忍不住劝了一句,“就算我哥真娶了温小姐,也不会亏待妳的,等哥哥将来出息了,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总会有妳一个位置。”

李红瑶说得理所当然,孟若荷只觉得恶心。想要三妻四妾,也得先问她想不想嫁才对。

她忍着气,露出委屈的样子,“妳以前总是口口声声说我是当官夫人、当正妻的命,怎么现在却要我委屈,容许三妻四妾?”

李红瑶以前为了哄孟若荷,好听话说了不少,现在真没料到孟若荷没半点自知之明,一个没了父亲、只跟着后娘过活的丫头,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在他们李家人心中,也从来都没把孟若荷当一回事,偏偏孟若荷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反驳,她无言以对。

“妳的事我定会回去好好跟我哥哥说。”她压下自己的不自在,语带催促道:“妳先去把珍本拿给我,我还得回京里去。”

看着她嫌弃看着四周的嘴脸,孟若荷心中一哼,这个李红瑶真把她当成三岁孩子!她面上继续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坚持道:“妳先让表哥亲自来见我。”

“妳把珍本给我,过些日子,我哥得空了,一定会来看妳。”

“既然如此,那就等表哥有空再提吧!”

李红瑶一阵气恼,这丫头彷佛进了死胡同似的,怎么也说不通,哥哥若是来了,让温家那位刁蛮小姐知道,还不知会怎么闹。

软的不成,她就来硬的,直截了当的就要走进屋子里,自己去翻找。

孟若荷神情一冷,正要拦人,就看到穆翰捡了柴火,远远走回来。她立刻喊道:“阿牛叔。”

穆翰一抬头,看到李红瑶,脸色一沉,带着朱景昱快步跑过来。

这些年来,孟若荷与李家的糟心事,穆翰看过、听过不少,李家人就是欺负孟若荷死了亲爹娘,单纯又念旧情,所以贪得无厌,哄得人连屋子都给卖了,这阵子孟若荷好不容易想通,想要与李家划清界线,没想到李红瑶还敢不知羞耻的上门来。

“你来做什么?”穆翰不客气地挡住李红瑶的路。

一看到粗壮的穆翰,李红瑶先是一惊,但随即一哼,一脸的厌恶,“你这个农户别靠我太近,以免脏了我的眼睛!荷丫,你怎么跟这种人打上交道,你该知道,我们来往都是士人儒生,可没粗鄙无知的农户。”

孟若荷不在意跟着装腔作势的李红瑶演场虚与委蛇的大戏,但讽刺到旁人身上,可引燃了她的怒火。

说人家粗鄙无知?她在心中冷笑,缓缓的走到朱锐汶的面前,故做轻快的说道:“红瑶,你过来,这位是锦绣山庄的小少爷。”

李红瑶一听是朱家的小公子,脸色一变,随即笑开了一张脸,恭敬的上前,“原来是小少爷,这模样长得真好。”

朱景昱没见过李红瑶,但方才她数落穆翰时的嘴脸,对比现在的讨好,直觉心中不喜。他高傲的一个扬头,不屑的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粗鄙丫头?长得这么丑,还敢来本少爷面前,脏了我的眼。”

李红瑶闻言脸色微僵,他这是把她方才数落穆翰的话,全丢回到她的身上了。

孟若荷暗喜,故做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少爷,红瑶是长得不好看,但她是我的表妹。少爷若是不喜欢看到她,我以后就叫她少出门,以免冲撞了少爷。”

孟若荷不帮她说话也就罢了,竟还顺着朱景昱的话来嘲弄她,李红瑶一口气梗在喉中。

“就照你说的。”朱景昱也不怕得罪人,以他的身分,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就算对他有气,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接着他直接无视李红瑶,迳自拉着穆翰,把捡来的枯枝全都丢进火堆里。

孟若荷不好意思的扫了气涨着一张脸的李红瑶一眼,“红瑶表妹,少爷说话就是老实,以后你看到少爷就离得远些,免得惹少爷不开心。”

“你——”

“你就别再你啊我的。”孟若荷一手将李红瑶直指着自己鼻子的手给拉下来,一副同情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看到了,少爷喜欢跟阿牛叔相处,瞧不上你,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你回去后,可得记得替我转告表哥,就说我想他了,要他快点来看我。”

李红瑶气得再也装不下去,用力的甩开孟若荷的手,气恼的离去。

看她走远,孟若荷的嘴一撇,一转头就看到穆翰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一张脸憋得好笑。

“阿牛叔这是担心我又平白无故给表哥家送银子?”

穆翰的脸微红,不太好意思的说道:“那些钱都是你的,我管不着你怎么用,但是你年纪已经不小,你娘年纪也大了,总要多少留点银子在身边才好。”

“阿牛叔放心,我知道。”

朱景昱虽小,但也是人精一个,问道:“她就是骗你钱的人?”

孟若荷点头。

“蠢。”朱景昱啐了一声,“看她说话时眼神飘忽,便知不是个心性纯善之人,你竟然还会被她给骗了?!”

“小时候不懂事,而且我也没少爷的火眼金睛。”孟若荷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以后不了。”

“最好如此。”朱景昱一哼,“我可不喜欢一个没脑子的人。你别只顾着说话,柴火都给你备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咱们现就等火烧得差不多了,再将包好泥的鸡放进火堆里,闷两个时辰便成了。”

“还要两个时辰?”

“少爷,”孟若荷声音里带着期待,“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朱景昱原本嗤之以鼻,但看到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他也忍不住笑着点头,“没错!好东西值得等待。”

“不如少爷来帮帮我,我先弄点别的。”

孟若荷带着朱景昱去采了荷花,将花瓣洗净,裹上蛋清和面糊用油炸,起锅后洒上糖,让他当点心吃。

“我从不知荷花还有这种做法。”

不单朱景昱吃得香,就连穆翰也一脸的惊奇。

“荷花可观赏,可食用,可入药,可以说一身都是宝。”

“荷丫懂得真多。”

“书上瞧的。”孟若荷一笑,看他们吃得欢,她也开心。

三个人欢欢喜喜的在夕阳西下时,终于等到叫化鸡好了,美美的吃了一顿。

因为时候不早,孟若荷急急的跟穆翰打了个招呼,便要送朱景昱回锦绣山庄,顺便找孙氏一同回家。

朱景昱回到锦绣山庄时,看得出心情很好。“荷丫,我要送你个东西。”

孟若荷一听,双眼冒着光亮,“不知少爷要送我什么?”

“等等我叫人给你抓几只鸡回去。”

送她鸡?孟若荷微瞠了下眼。

“我明儿个还要吃叫化鸡,记得早点做好,别让我又等那么久。”

孟若荷闻言忍不住失笑,原来是吃上了瘾。“少爷喜欢,明日我一定弄给少爷吃,不过——”她露出正经的神情,“少爷可也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朱景昱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自己衣襟里的图纸,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我记得。”

“先谢过少爷。时候不早,若少爷没事,我要去找我娘亲了。”孟若荷对朱景昱挥了挥手。

朱景昱也没留她,只交代回去时记得去跟管事拿鸡回去,接着便跑向自己娘亲的院子,想要跟她说说他今天做了许多有趣的事。

途中不小心遇到程毅,对于东方文宇身边的人,就算只是个随从,朱景昱都知道不能小看,所以只是模了模鼻子,什么也没说的跑了,一点都没察觉程毅从他身上模走了东西。

孟若荷踩着轻快的脚步,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向后院的绣房,准备找孙氏一起回家。

不过远远的看到了一道高瘦的身影,虽说隔了段距离,但她对那身阴沉的黑印象颇深,若要她说,她会觉得飘逸的白更适合他……

她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接走到东方文宇面前。

直到东方文宇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这才回过神。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怎么平白无故的挡住了他的路?

东方文宇似乎没有留意她的纠结,只道:“今日昱少可好?”

“很好。”孟若荷精神一振,他起了话头,她自然的接下,“少爷玩得十分开心,我做了一道叫化鸡,还有炸荷花给他吃,他吃得挺开心的。”

“听起来颇为有趣。”

“是非常有趣,夫子大人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

“有机会的话。”

这算是给她个软钉子吧?孟若荷在心中有些失望的一叹。

“你日后别再为昱少出头,对你没有好处。”

孟若荷微惊,“夫子大人——”

“东方。”

“什么?”

“你非朱府下人,唤我东方便可。”

孟若荷不会矫情的为称谓跟他争执,更别提称他东方,感觉亲切了许多,她更喜欢。

“那你以后也叫我荷丫就好了。”

东方文宇不置可否,只道:“若无事,我先走一步。”

“等等!”孟若荷叫住了他,“东方先生,昱少是朱家小少爷,我虽非奴婢,但娘亲是锦绣山庄的绣娘,所以我对少爷自然得要礼让三分。”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东方先生被朱家延请来教导少爷,虽说是恩师,但是少爷的身分摆在那里,为了你自个儿的前途,对少爷的教导,东方先生还是三思而后动较好。为人师者,并非单凭严厉才能教导出出色的子弟。”

说完这串话,孟若荷在心中替自己按了个赞,这么说话,不单不会得罪东方文宇,还替朱景昱说话,一石二鸟,可惜朱景昱不在,不然肯定对她的崇拜会更上一层楼。

东方文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注意到她小巧的耳朵微红,耳上并没有戴耳坠,似乎太过单调了些……

“东方先生,我真的是为你着想。”看他不说话,她再一次强调自己的真心。

东方文宇轻摇了下头,会罚朱景昱并非没有原因,他是朱家与厉家两大家族的独苗,自小万千宠爱,虽本性不坏,却有些任性、骄纵,去年还曾因为一个小厮犯了点小错,就命人拿鞭子将人抽得皮开肉绽,差点闹出人命,而那时他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也就是在那时,他点头同意来替朱家约束这位小霸王,这一年来小霸王的脾气被磨得好些,但也没少耍小聪明,拿着自己那张可爱的脸招摇撞骗,现在就骗到了一个搞不清情况的傻丫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向来苦读圣贤书,为人师者,只知作育英才,无愧于心。”

“东方先生这么想并无过错。”孟若荷叹了口气,原来换了朝代,男神变成个一板一眼的书呆,不过感觉跟她这种凡人贴近了一点。“只是我们是普通小老百姓,在尽心尽力之余也得为自己盘算。”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东方文宇不由得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的道:“在下愚昧,还请姑娘明示。”

“简单一句便是——”她看着他的双眼,一脸的慎重,“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说得豪气万千,他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背靠大树好乘凉?!求解。”

“就是日子想过得好,就得靠上大树。”

“所以昱少在你眼中,是可以依靠之人?”

“当然。”

东方文宇略微同情的看着她,“他不过是个孩子。”

“是孩子又如何?他是朱家少爷,后头可有一整个朱府。”

“纵是朱府,也不过就是个商贾人家。”

“东方先生,我知道读书人高风亮节,瞧不起商贾之家,但在我看来实在是自命清高,就拿你现下来说,即便风度翩翩,才高八斗,不也在朱家为了五斗米折腰?”话才说完,孟若荷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天老爷!她这智商——她捂着脸,心中一阵怨念生起,说男神为五斗米折腰,人家不讨厌死她了吗?

低头看着她的不自在,东方文宇的唇边不自觉挂上微微温暖的笑意。

“我不是说你不好,事实上你极好,非常好,我只是……”她沮丧的低下头,有些可怜的低喃,“为你好。”

若是别人,她才不会如此掏心掏肺,但因为是他,她才多说了几句,可她现在真想给自己掌嘴几下,果然话多就是会出错。

东方文宇声音含笑,“姑娘说的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在下回去会好好思索一番。”

孟若荷闻言,心里一阵激动,她还真怕自己口没遮拦,惹他反感,但见他嘴角带笑,不禁甜进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