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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相国女 第一章 重生拒当皇家人

作者:艾佟类别:言情小说

眼前这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章幽兰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举起的纤纤玉手上,她眼睛眨了又眨,半晌,终于相信这不是梦,是真的,她重生回到十年前,回到影响她一生决定的转折点——她改变不进皇家的心意,在一年之后嫁给太子朱孟观。

她因何重生回到十年前?

回首前世,从嫁给太子入太子府,一心一意想着当好太子妃,却遭遇人生第一个难以抚平的伤痛——小产,后来成为一国之母,进入她人生真正的悲剧,最后落得被下毒一命呜呼……原该如此,可是死了,却不见地府使者来收她的魂魄,她一缕幽魂在宫里四处游荡,这段日子,她看尽一张张不再伪装的面孔,原来她以为无害的人并非无害,包裹蛇蝎心肠的面具竟可以令人如沐春风,至此方知,她不过是空有聪慧之名。真心待人并非有错,但若不懂得防备他人保护自己,只配得上“愚蠢”两个字。

她深深悔恨着,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没想到就在此时,她遇见来自地府的使者,说是拘错人,她天命富贵不该早死,此次中毒虽然会害她留下病根,且不孕,但不至于死亡,偏偏调查之际遇上一连串的状况,拖过时间害她无法回到身躯,而这样失误他们并非第一回遇上,通常会提供两种方法补救,一是换个身体给她,二是让她选择重生于死前的某一年,以她魂魄游荡人间的两个月换算,最多重生回到十年前。

理智上,她不想再当章幽兰了,可是,她如何能占据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因此她选择后者,回到十年前,那正好是她随祖母从庆余城回来数日后,因为府里几个姊妹在府里的温泉池边起了口角,二姊姊一时气愤推了她一把,害她落水,昏迷将近三日方才清醒过来。

今年,正是她及笄这一年,已经二十有二的太子要选正妃。

本朝传统,皇子过了十五就要选妃,一年之内确定正妃人选,来年出宫建府,这也包含太子,宫内虽有太子寝殿东宫,但太子仍可在宫外另立太子府,再来年迎娶正妃进门,可是当朱孟观十五岁那一年,皇室正为立谁为太子一事闹得凶,皇子选妃也就此搁置,两年后,太子之位确定落在二皇子朱孟观身上,按理可以为皇子选妃了,不过,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几位适婚的皇子最后只定下一名侧妃,而太子多了一名良娣和皇后赐的两名贵妾,之后太子又逢外祖母过世,太子妃人选就延宕至今方才再度提起。

“小姐醒了!”大丫鬟靛蓝发现章幽兰张开眼睛,欢喜的扔下手上的针线活,从锦杌上站起来。

守在外间的大丫鬟石榴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探头,见章幽兰正在靛蓝的搀扶下坐起身,原本纠结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小姐真的醒了!我去端汤药进来。”

“靛蓝,这是不是梦?”虽然这一切如此真实,可是又令人难以置信。

靛蓝怔愣了下,担心的问:“小姐哪儿不舒服?”

“没事,我以为自个儿死了。”

“呸呸呸!小姐只是染上风寒,灌了药,发了汗,如今没事了。”

“小姐,药来了。”石榴难得如此不慌不忙,就怕托盘里的汤药洒出来。

章幽兰看着汤药。像墨汁似的,好恶心,以前怎能眉头不皱一下就喝下去呢?她嘴一撇,很委屈又很可怜的样子。“我肚子饿了。”

石榴和靛蓝同时一怔。小姐何时如此孩子气呢?

章幽兰的肚子应景的咕噜一声,她腼腆一笑,“你们看,肚子真的好饿。”

靛蓝率先回过神来,推了石榴一把,“你去小厨房端一碗白粥过来。”

石榴立刻将手上的汤药递给靛蓝,转身快步走出去。

“小姐还是先将汤药喝了。”

章幽兰顿了一下,终于拿起汤药喝了。真苦,却不能不说:活着真好。

石榴很快就端着白粥回来,章幽兰像是见着珍馐般两眼闪闪发亮,以往清淡无味的白粥此时竟犹如入口即化的雪片糕,美味得教人一口接一口,看得两个丫鬟瞪直双眼。

小姐一向讲究吃食,最不喜欢这种没滋没味的白粥,怎么今日有欲罢不能之势?

章幽兰觉得再来三碗也不够,不过来不及再要一碗,就听见外面的丫鬟们喊着,“老太太。”

“三丫头醒了吗?”

章幽兰接过靛蓝递过来的手绢,优雅的轻拭嘴巴,抬头看着在床头坐下,神情激动的章老太太,她道:“孙女儿让祖母操心了。”

“这不是你的错,二丫头太不象话了,事情还未证实,不过是听见几个丫鬟嘴碎,就动了歪心思,使用这种下贱的手段,她也不掂一掂自个儿的斤两,难道没了你,就会轮到她吗?前面可还有个大丫头呢!”

章家姑娘这一辈排行在前的三个是章如兰、章妍兰和章幽兰,三人分别出自二房、三房和大房,皆为嫡长女,皆是今年及笄,可是同为章家嫡出的姑娘,章幽兰的身价却是头一份,因她是章家的顶梁柱章老太爷——三代重臣,如今位居宰相地位的内阁首辅一手带大的。

“二姊姊并非有意。”这事,祖父前一日方在她面前略微一提,为何隔一日二姊姊就不经意从丫鬟口中得知?前世她何尝不知此事有蹊跷,可是未曾深思,也许不愿意相信和乐融融的章家竟有算计之事,以至于没认清楚二姊姊被有心人当枪使,目的让她改变心意嫁给太子,当然,更没有察觉这事透着一个讯息——祖父的致远斋有某人的奸细。

“你护着她,她可不会领你的情。”

“祖母还不清楚二姊姊吗?二姊姊是性子冲动,但非胆大妄为,岂会不知我若有个意外,她连嫁给太子的机会都没有?二姊姊不会刻意伤害我。”

“你也知道二丫头性子冲动,她绝不能嫁给太子。”

“祖父说了,这门亲事章家姑娘高攀不起。”

“这是违心之论,他亲自教养你,还不是盼着有朝一日你嫁进皇家。”众人以为老太爷因为大媳妇产后血崩,无法照顾孩子,便将三丫头养在膝下,其实不然,三丫头出生那日,院子的鸟儿叫得格外欢快,老太爷才会动了亲手教养三丫头的心思。

“祖父不愿意我嫁进皇家,我就不会嫁进皇家。”

没错,若非抱着有朝一日将她嫁进皇家,祖父岂会亲自教养她?可是,却也因为亲手带大她,祖父对她的感情特别深,反而不放心将她送进太子府。她嫁给太子,固然可以助章家更上一层,但同时也将章家罝于危险之中,章家儿孙若是成材,倒也应付得了明枪暗箭,可惜儿孙没有一个可以撑得起章家的,祖父又岂敢轻言将她嫁给太子?前世时,她天真得很可悲,竟以为自个儿可以扛起章家。

“你祖父不是不愿意,只是……”

“祖父亲口向我言明,不愿意章家姑娘嫁进皇家。”

“若你出言相劝,你祖父便会改变心意。”

“祖父深谋远虑,凡事都是再三考虑,我不想改变祖父的决定。”

“你……今日二丫头为了这事将你推进温泉池,难保明日不会再闹出其它风波,若有流言传出去,章家姑娘的名声岂不是全完了?”

“祖母只要向姊妹们说清楚祖父的意思,此事也不值得争闹不休。”会发生落水事件,是因有人故意误导二姊姊。

前世,她竟没看清楚这一点,为了避免姊妹们闹出更大的风波,因此答应嫁给太子,还出面说服祖父。

章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

“祖母,孙女累了。”

章老太太知道多说无益,交代一声好好养身子,便起身离开。

章幽兰并未躺下歇息,而是让靛蓝取来引枕放在身后,靠着引枕闭目静思。是谁故意误导二姊姊的?祖母,或者是那个懦弱由着继室摆布的父亲?祖母满月复心思都是章家,最计较的莫过于孙儿孙女们的亲事,为此不惜跟祖父争闹,可是冒险以她的性命算计亲事,祖母是绝对做不到的。

至于父亲,最怕祖父了,更不可能背着祖父搞鬼,但若非是他们,那会是谁?说到贪婪自私,想必没有几个人可以幸免,可是论野心,三叔父的心最大,不过他是个孝顺的,况且不久前才被调到益城,应该忙得没有心思将手伸到京城来……

无论是谁,只要祖父在的一日,章家就不会乱,而前世祖父在她成了皇后不久就死了,说是误食毒果意外身亡的,她心存怀疑,但是若说亲人下毒害死祖父,她也不愿意相信。

总之重来一世,既然决心不嫁太子,那她就可以防止祖父误食毒果的意外发生。

“三姊姊是不是醒了?”

章幽兰睁开眼睛,看着咚咚咚跑进来的大房唯一庶女章蕙兰,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前世,为了守护章家,她最后孤伶伶闭上双眼,她一生无愧于章家,唯独对七妹妹……为了巩固她这个姊姊的皇后之位,七妹妹背信舍爱入宫,当时她并不知情,还埋怨七妹妹得到皇上的宠爱,姊妹俩因此离心,直至魂魄在宫里游荡的时日,看着七妹妹一边埋怨一边为了失去她而痛哭流泪,方知七妹妹的委屈、怨恨。

今世,换她来守护这个只有十岁的妹妹,将来尽己所能成全她的幸福。

“三姊姊,你可吓坏我了,哪有人睡了三日的?”

章幽兰请靛蓝去妆奁取来她惯常用的梳篦,亲手将妹妹紊乱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一垂髫双鬟髻,打趣道:“我瞧你还是一样活蹦乱跳的,哪有被吓坏的样子?”

“三姊姊病得昏昏沉沉的,祖母怕我们打扰姊姊,不准我们上你这儿,见不到姊姊,我都蔫蔫的。”章蕙兰唱作俱佳的耷拉着脑袋瓜。

章幽兰见了噗哧一笑,“让你静静坐上一个时辰,你就蔫蔫的,这与我何干?”

“……三姊姊不知道,这几日府里闷死人了,就是大声喘口气都会挨白眼。”

“我只是染了风寒,没想到将大伙儿都吓坏了。”

“不想惊扰三姊姊,祖母暂时压着这事不处置,可是也发话了,那日在场的谁也别想置身事外,一个个等着领罚。”

“祖母故意吓唬你们,要不,你一气之下跑去打二姊姊,事情岂不闹大了?”

顿了一下,章蕙兰吐了吐舌头。当下,她确实很想冲去揍二姊姊一顿,二姊姊是脑子进水了吗?若皇后娘娘真的有意为太子求娶章家姑娘,又岂会随随便便哪个章家姑娘皆成?太子要娶妻,又不是要纳妾,她怎么会闹出这样的蠢事来?

“小姐,大夫来了。”石榴的声音传了进来。

章蕙兰连忙退到一旁,靛蓝立刻上前将幔帐放下,出声唤大夫进来诊脉。

章老太爷治家严谨,章家姑娘皆是明理守礼,姊妹之间吵嘴斗气,当然免不了,但是动歪心思陷害人的,却也不曾有过,可想而知,章妍兰真的吓坏了,万万没想到冲动的伸手一推,章幽兰就落水了,还病得昏迷不醒……若非祖父这几日随皇上去京城西郊的皇家别院,而祖母的心思全扑在三妹妹身上,她早被关进祠堂了。

紧闭的房门悄悄打开来,章伊兰娇小的身子钻进来,章妍兰立马从榻上跳起来,心急的问:“是不是醒了?”

章伊兰点点头,终于松口气了,“醒了,刚刚大夫来过,确定没事了。”虽然那日章家姑娘无一缺席,可惹事的是二姊姊,牵连最大当然是她这个唯一的嫡亲妹妹。

“我就说嘛,那是温泉池,又不是荷花池,怎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要了她的命?什么昏迷不醒,我看啊,根本是她院子里的丫鬟大惊小怪,故意闹得大伙儿不安生。”章妍兰又生气又委屈,三妹妹有何了不起,凭什么大伙儿都得绕着她打转?

“章家上上下下都盯着清荷苑,这事还能假得了吗?”

“她没装病,只是娇贵了点,小小风寒就搞得要死不活的,当人家没生过病啊。”章妍兰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明知三姊姊娇贵,二姊姊何必惹她?”

“我就是不服气,同是章家姑娘,为何好事先落在她头上?说起来,父亲比大伯父有本事,而我琴棋书画样样在三妹妹之上,姿色也不逊于她,凭什么嫁给太子的人是她……”

章妍兰的嘴巴被章伊兰给捂住,她愤怒的瞪大眼睛。

“二姊姊知道祖母为何压着此事不发作吗?这只是传闻,并不确定是否属实,你为了真假不明之事就将三姊姊推进池子里,已经惹得祖母不满了,如今再大声嚷嚷,是要祖母将你关进祠堂一辈子吗?”

章妍兰瞬间蔫了。

二姊姊自觉各方面皆在三姊姊之上,可是从来不想,为何众人都认为她远远不及三姊姊呢?三姊姊不轻易在人前展现琴棋书画,功力如何,无法说清楚,但是若论气度、见识,别说是二姊姊了,京中还真没有几个贵女比得上三姊姊。

半晌,章伊兰松开手。“我觉得二姊姊着了人家的道。”

“什么?”

“这几日我私下打探过了,若非二姊姊闹事,无人知道皇后娘娘有意为太子求娶章家姑娘。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姊姊真的是无意间听见丫鬟们提起此事,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这是为何?”章妍兰想一口否绝,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章家很重视规矩,丫鬟婆子一旦被逮着私下议论主子的事,直接送到庄子,而那日,她并非无意间窝在某个角落品茶赏景,而是一如往常从祖母那儿用过早膳返回水烟阁,丫鬟如何敢在她必经之路窃窃私语?当下得知皇后娘娘看上章家的姑娘,而祖父属意三妹妹,她满心愤怒、不甘、嫉妒,根本没有想到要查证是否属实。

“三姊姊不是说了,不愿意嫁给太子吗?”

“你相信?”章妍兰冷冷一笑。“我可不信,她就喜欢摆姿态。”

“三姊姊是祖父一手带大的,难免自恃甚高,可是她不会说违心之论。”

“她不说违心之论,是认为没必要。”

“三姊姊为何要违背心意宣称不嫁太子?难道不怕弄巧成拙吗?”

张着嘴巴,章妍兰懊恼的一瞪,“你究竟是谁的妹妹?”

“虽然二姊姊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皇后娘娘看上的章家姑娘只会是三姊姊,今日三姊姊病了,或出了意外,太子妃也不可能落在其它姊妹身上。记得小时候,祖父曾经带三姊姊进宫,皇后娘娘赏了许多东西给三姊姊。”

“……我不信皇后娘娘还记得如此久远的事。”章妍兰倔强的扬起下巴。

“二姊姊想争就去争,可是莫教自个儿成了笑话,还拖累妹妹。”章伊兰恼了,脚一跺,轻盈的身子一转眼就窜至门边,钻出房门。

“这个臭丫头,竟敢说我是笑话……”她很不服气,更觉得委屈,人人抢破头的事,三妹妹总是不当一回事,还教人高看一等,这不呕人吗?这一次,她就是成了笑话也要争,非要逼得三妹妹现出原形不可。

在大周,皇子选妃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公侯权贵之家不选,手掌兵权的武将之家不选,这是为了避免妻族的势力过大影响皇子,引来祸乱,可是皇子妃的出生也不能太差,要不,如何配得上尊贵的龙子?也因此,皇子妃往往为皇上重用的大臣之女,或是士子景仰敬重的大儒之女,当今皇后元彤纹正是三朝老臣之嫡孙女。

元彤纹端庄温柔,深受皇上朱德清敬重宠爱,可是她始终有一位无法超越的敌人——皇上当初还是亲王身分时的亲王妃和涓。

皇上与和涓乃少年夫妻,情感与一般人原就不同,而和涓又为了生下大公主朱贞仪难产而亡,和涓便成了皇上一生最深的遗憾与思念,因此和家将与和涓八分相似的堂妹和芯惠送进宫,立刻得到皇上宠信,不但位居四妃之首,封为珍贵妃,更为皇上生下四皇子朱孟怀。

无论嫡庶或气度能力,太子朱孟观皆无人能够取代,可是因着皇上对和家特殊的情感,朝中依然有许多大臣支持朱孟怀,伺机拉下朱孟观,这也让皇后在挑选太子妃一事更为谨慎用心,空有家世而无脑的太子妃只会给太子添麻烦,太子需要的是助力,而非绊脚石。

五年前,皇后就开始琢磨太子妃人选,当时适龄人选少有才貌双全,勉强一个符合皇子妃标准,不久就闹出不好的传闻,暗中查探,竟是珍贵妃动的手脚。

反正寻不到满意的,她索性借着上建国寺祈福,为太子求了一卦——太子宜过二十娶妻。可是太后为了皇家子嗣,坚持先定下侧妃和良娣。

“璇之意下如何?”皇后将几案上的宣纸推到朱孟观面前,宣纸上写着“章家、欧阳家、董家”。

目光轻轻掠过,朱孟观无所谓的道:“母后决定就好了。”

“这可是你的太子妃,总要你自个儿满意。”

“母后为何相中这三家的姑娘?”朱孟观可谓皇后精心养大的皇位继承人,情感淡薄,心系天下,遇事只论利弊得失。

“章阁老睿智谦和,乃文官之首,而养在他膝下的孙女更是聪慧沉稳;欧阳大人的学生遍满大周,对士林极有影响力,他唯一的孙女是有名的才女;至于董家,是你皇祖母娘家,子嗣看似平凡,却勾连着无法动摇的根基。”

“董家不要考虑,父皇不会喜欢儿臣娶董家的姑娘。”若非董家,父皇这位先皇最小的嫡子也不可能坐上龙椅,可是正因如此,父皇更恨不得摆月兑董家,不能教人以为没有了董家,父皇就坐不稳龙椅。

“可是,你皇祖母一直希望董家的姑娘能进太子府。”

“若说皇祖母没有提拔董家的私心,绝不可能,但对皇祖母而言,大周的江山远比董家的未来更为重要。皇祖母是真正的大公无私,谁有能力守护大周,就会支持谁。”他由衷钦佩皇祖母,若非皇祖母压着,董家岂会安分守己,在京城权贵之中毫不引人注意?

是啊,若非太后大公无私,当初坐上皇后之位就不是她了,而是董家的姑娘,不过也因为如此,皇上才没有坚持立和家的姑娘为皇后。

“璇之对章家和欧阳家有何想法?”

略一思忖,朱孟观指着章家。“章阁老相当受武官敬重。”

自古以来,文臣看不起武将,武将看不上文臣,尤其圣祖之后,重文轻武,更加深文臣与武将之间的对立,而章阁老竟能在水火不容的敌对之中得到武将们的敬重,足以说明他有过人之处。

“本宫也觉得章家更好,可惜,章阁老似乎无意将孙女儿嫁进皇家。”这正是她左右为难的原因,大周祖制言明,若非大臣请求赐婚,皇上不得充当媒人,随意撮合两家儿女,这当然也包括皇家在内,否则直接一道圣旨,太子就是想纳章家的姑娘为妾,那也是章家姑娘的福气,何至于好像太子被人家瞧不上。

“章阁老只怕是不想卷入皇家的争斗。”章家若急着将女儿送进太子府,他反而看不上章家,今日的太子妃乃将来的国母,过于贪恋权力斗争的外戚将来势必成为一国之君的麻烦。

“想要明哲保身,也要有这个本事。”

是啊,大臣选边站不全是贪得从龙之功,有时是情势逼人,尤其这些几代为官的家族,牵连的关系是一张大网,想捞几条鱼并非难事,若是网子下对地方,还能捕条大鱼,如此一来,岂能由着你不选边站?只是,如今他太子之位稳固,其它皇子不会轻举撒网,就怕连条小鱼都还没捞到,就成了众矢之的。

“章阁老绝对是有本事的,倒是他的三个儿子资质平庸,不过安分守己,但求无过,不求有功。”朱孟观向来关注几位受到皇上重用的内阁大臣。

“若真的安分守己,最好。”和家就是不肯安分守己,死了一个和涓,再送一个和芯惠进宫,如今还想再送和妍宁进四皇子府,接下来呢?当然是弄下太子,将四皇子送上太子之位……和家是她见过最不安分的,偏偏皇上为了一个早死的和涓凡事睁只眼闭只眼,还纵容和涓留下来的女儿大公主抢人家的夫君。

“过些日子,儿臣再请八皇爷爷出面,八皇爷爷与章阁老有点交情。”虽然八皇爷爷早就过起闲云野鹤的日子,可终究是父皇唯一的嫡亲叔父,京里的权贵没有一个说话比他还有分量的。

皇后点了点头,可是不能不做其它打算。“你的亲事不可再拖延,若是章阁老坚持不将孙女儿嫁进皇家,就定下欧阳家的姑娘。当然,若你有其它想法也无妨,总要合你的心意。”

“儿臣知道了。”朱孟观不在乎娶谁,最重要的是,对方要能成为他的助力,更要能体谅他胸怀天下的心情,他后院的女人不是用来宠爱,是为了平衡权力,他无法容忍一个不清楚自个儿身分的妻子。

“最近行事多留点心眼,如今丽和宫那一位只怕盯着你不放,本宫千挑万选的媳妇儿可别教她给算计了。”

“母后不必担心,过些日子她应该很忙,无心关注儿臣的亲事。”平心而论,四弟是个好的,可惜性子太过绵软,不懂得坚持自个儿的立场,就好比明明不喜欢和妍宁,却连“不想娶她”都说不出口……他会帮助四弟,扰得四弟对和妍宁的耐性尽失,不闹上一闹难以心平气和,珍贵妃想必会忙得安抚宝贝儿子,无心关注他。

皇后微微挑起眉,朱孟观信心满满的回以一笑,无意多做解释,皇后也不追问。别人看不清楚他,她还会不了解他吗?自从坐上太子之位,他的性子更见沉稳内敛,处事不疾不徐,知道应该如何达到自个儿的目的……单是这一点,她就赢过丽和宫那一位,四皇子并非愚拙,只是珍贵妃凡事喜欢指手画脚,硬是让四皇子有羽翼也飞不起来。

珍贵妃不是盯着朱孟观,而是盯着慈宁宫的皇后娘娘。她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月复,太子的正妃绝对不可能由着太子挑三拣四,必是皇后娘娘拍板定案,既是如此,又何必将心思浪费在太子身上?不过,自从五年前暗中扰乱太子选妃,慈宁宫就大肆整顿一番,如今跟个铁桶子似的,想打探消息实在不易。

可是教她关上耳朵不管不问,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派出一个又一个宫女,试图透过各种管道打听慈宁宫的消息。

这几日,珍贵妃可谓坐立难安,一有丁点儿声音响起,就惊慌焦急的望向宫门,以为是派出去的人递消息回来了,可是即使有人来回复消息,也是一次次落空,慈宁宫竟连一丝风儿都没透出来。

“真是一群饭桶,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珍贵妃气急败坏的将手上茶盏摔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划过跪在地上宫女的手,白皙瞬间多了一道血红,可是她好似没有察觉,动也不动。

“慈宁宫如今进出都有记录,且不可单独行动,奴婢难以接近慈宁宫的宫女,因此无法打探消息。”

“瞧这样子,她很看重这次相中的姑娘……会是哪家姑娘呢?”珍贵妃柳眉轻挑,仔细回想前不久赏梅宴上的大臣千金,各个才貌双全,当得起太子妃。不过,慈宁宫那位眼光毒辣,富丽的牡丹在她眼中也成了庸俗,实在教人模不透她会看上哪家的姑娘。

越想越混乱,珍贵妃无法忍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索性直接下达最后通牒,“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总之,十日之内给本宫打听得清清楚楚,否则就别回来了,本宫不养废人。”

“娘怎么又闹脾气了?”进了丽和宫见到满目疮痍,朱孟怀已经习以为常。

珍贵妃摆了摆手,负责打探消息的宫女悄悄退出去,侍立在旁的宫女赶紧收拾清理地上的碎片,接着有人上茶点,然后一一退下,只留珍贵妃的亲信大宫女琴儿。

珍贵妃执起茶盏,优雅的呷了一口,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朱孟怀完全感觉不到珍贵妃营造的从容祥和,火药味十足的道:“我不要娶那个心胸狭隘的醋醰子!”

怔愣了下,珍贵妃微蹙着眉,“怎么了?”

“娘知道她有多可怕吗?我不过是在胭脂铺子跟一位姑娘说几句话,她就口出恶言,咒骂人家姑娘水性杨花、不知羞耻、贱蹄子……”

朱孟怀眼前又浮现和妍宁那张血盆大口,一直有声音从里面跑出来,呱呱呱……渐渐的,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这是一场恶梦,夜里果然就作了恶梦——一只只青蛙从她嘴中跳出来,最后将他吓醒了,再想到他要娶她为妻,一个月至少有十日躺在她身边,他还吃得下饭吗?

虽然知道儿子不会无中生有,可是和家的姑娘自幼熟读《女论语》、《女诫》,怎可能有如此失当的言论?珍贵妃一叹,不难想象此事如何发生。

“宁儿绝非不知轻重的姑娘,你是不是故意惹她生气?”

“我岂知她在那间胭脂铺子?又为何要惹她生气?”

“本宫知道和家的姑娘当中,宁儿的姿色算不上最好,你觉得委屈,可是本宫已经答应你了,你就是看上平民的姑娘,本宫也同意你纳入后院。”

可是若他看上高门大户的嫡女呢?朱孟怀没有胆量月兑口问,只是不服气的道:“为何我非要娶和妍宁?”

“宁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有何不满?”

“琴棋书画精通又如何?她不能讨我欢心,我如何与她共度一生?”

珍贵妃恼了,“你不要胡闹了!”

朱孟怀可不认为自个儿在胡闹。太子不但不必娶元家的姑娘,还可以自个儿决定挑哪家的姑娘,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不娶和家姑娘,和家就不站在我这一边吗?”说白了,因为娘的关系,和家应该搭上他这条船,他娶和家的姑娘不过是锦上添花,无利可图。

珍贵妃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比起其它家姑娘,她更信任和家的姑娘。

“和家的姑娘有何不好?”

“京中的贵女随便一个都比和家的姑娘好。”

脸色一沉,珍贵妃也是和家的姑娘。“本宫不准你再对和家的姑娘说三道四。”

朱孟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讪讪一笑。

缓了口气,珍贵妃突然想起一事,“你为何会去胭脂铺子?”

“我遇见祈世邦,他在打铁铺弄到一把上等的宝剑,我跟着一起去瞧瞧,顺道绕到胭脂铺子取他先前订的货。”

“敬国公世子……怎么会遇见他?”珍贵妃的眼神转为锐利。敬国公与父亲交好,敬国公府算得上四皇子一派,可是敬国公世子只知吃喝玩乐,不堪大任,她言明怀儿不可与之往来。

“我上天香楼吃饭,就遇上了。”

这真是巧合吗?珍贵妃始终认为巧合来自于阴谋。可是若说敬国公世子帮着太子算计怀儿,她也不信,此人太不着调了,太子行事何其谨慎,岂敢将事情托付给他?

略微一顿,朱孟怀忍不住道:“娘,难道除了和妍宁,我不能娶其它姑娘吗?”

她决定的事,怀儿向来不会说不,今日这么一闹,已是破天荒了,为何他还纠着此事不放?这说明什么?他心里有惦记的姑娘?“你想要娶哪家姑娘?”

“我……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和妍宁。”对娘来说,他可以不娶和妍宁,但是不可以对任何女子上心。娘总是说,男子应当胸怀天下,不可儿女情长,若教娘知道他惦记着谁,娘会怎么做?当然是挥剑帮他斩了情丝。

“你不必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如何与她共度一生?”

“你确信她能够与你共度一生吗?”珍贵妃彷佛未见朱孟怀惊愕的瞪大眼睛,唇角冷冷一勾,自顾自的又道:“若没有本事,你以为她可以稳坐四皇子妃吗?”聚集女人的后院能够和睦不生事吗?身分高、地位高,原本就惹眼,若不懂得自保,那也只能任人宰割。

生在皇家,朱孟怀岂会不知道女人的争斗,只是珍贵妃如此漠然看待此事,教他不由得心都凉了。虽然和妍宁那个丫头不讨人喜欢,但好歹是他表妹啊。

今日急匆匆的跑进宫,不但没成事,还被浇了一盆冷水,朱孟怀也没了心情,意兴阑珊的告退出宫。

珍贵妃目送儿子离去,略一沉吟,低声问:“琴儿,你有何看法?”

“奴婢担心有心人知道四皇子心有所属,故意挑起四皇子与娘娘反抗。”

没错,定下和妍宁为四皇子妃是早已确定之事,怀儿过去不曾说过什么,如今为何反抗?是谁在搞鬼倒是不重要,要紧的是怀儿搁在心上的是哪家姑娘。

“琴儿,让画儿留意四皇子。”

琴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前世,章幽兰到死都不知道自个儿着了谁的道,如今可以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当个有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谁不知这些人前温婉贤淑的千金小姐在后宅斗得又凶又狠,她们各个都是精于算计的高手。

可是,如何避免当个“瞎子”?学子官吏喜欢聚在茶馆酒楼互通消息,而夫人小姐最爱胭脂珠宝首饰铺子,不过女子不同于男子,出门不易,胭脂珠宝首饰铺子又不似茶馆酒楼活络,收集到的消息少之又少,但无奈的是这是她唯一可用的途径,只是如何达到茶馆酒楼的效果,就需要好好琢磨了。

论到做生意,她就想起前世生意合伙人苏以薇。苏姑娘有言,做生意嘛,给客人方便是应该的。她们相识在庆余,当时苏姑娘只是在小面店旁边摆上小摊子,因为做的点心糕饼精致美味,享有盛名,因此吸引她找上门,请求苏姑娘做出可以赠人的点心。

苏姑娘有许多奇思异想,可真正令她佩服的是态度,不辞辛劳一次次上她当时作客的武成侯府,针对她提出来的想法进行修改,直到她满意为止,当时她还觉得自个儿很失礼——

“这些日子有劳苏姑娘来回奔波,着实过意不去。”

“不会不会,到府服务一点都不麻烦,重要的是我做成了生意。”

“到府服务?”

“我一次又一次来武成候府,岂不是到府服务吗?”

当时她莞尔一笑,只觉有趣,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不能不说,这个主意好极了,到府服务就能广泛接触到内宅的人,也能主动掌握消息。

是啊,她的铺子不但提供到府服务,且是主动提供到府服务。

母亲留了不少嫁妆给她,其中就有胭脂铺子,可是若教人瞧出其中有她的影子,就难以达到打探消息的目的,她还是另外开一间铺子,且这间铺子提供越多服务越好……她原不懂这些,不过前世与苏姑娘合伙做生意,从苏姑娘那儿学到不少,如今可以派上用场了。

经过一世,做生意难不倒她,可是她手上没有可用之人,特别是既会做生意,又会打探消息的人,不过,她的哥哥就不同了,不到十岁就跟着商队到北夷做生意,如今都二十了,已经拥有自个儿的商队,不但有银子,还有形形色色可用之人。

她的同胞哥哥章莫恩是章家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存在,不爱读书,只爱黄白之物。前世,她看不上这个哥哥,觉得他不学无术、庸俗不堪,后来他又力排众议娶了药材商的女儿宋玉荷,更教她无法谅解,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思上进,可当自己闭上眼睛时,她最羡慕的人却是他,他与嫂子心意相通、一生恩爱,若有机会重来一次,她不要尊贵权势,她不要成日争斗的日子,只要一个愿意单单守护着她的平凡男子。

一个人能不畏家族压力,坚持走自个儿的路,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而此人是她至亲哥哥,她应该感到骄傲,而不是随着旁人一样轻看他,最后还由着众人逼迫哥哥带着妻儿远走江南,让她心底始终觉得愧对早逝的娘亲。

这一世,她要成为哥哥的好妹妹,还要助哥哥接替祖父成为章家的顶梁柱。

虽然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可能吓坏哥哥了,可是这间铺子只有哥哥帮得上忙。

听完妹妹的话,章莫恩果然吓得目瞪口呆。这可是祖父最宝贝的孙女?祖父还曾经感慨,若非三妹妹是女儿身,她绝对是两榜进士、狱元之质,如今为何对黄白之物起了钻营之心?

章幽兰不慌不忙的将熬夜书写的册子摆在章莫恩前面。“这是铺子计划书,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唯一缺的是可用之人,还望哥哥出手相助。”

“铺子计划书?”章莫恩怔愣地将目光转向案上的册子,漫不经心的伸手一翻,看着看着,两眼都发直了。这间铺子以衣裳为主,珠宝首饰为辅,可是在这之外,更重要的是提供量身打造的搭配打扮服务……

他经商好些年了,见识不少,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生意方式,这个丫头何时懂这些东西的?

“这是我琢磨了多日写下来的,哥哥应该看得出来,这间铺子一定可以赚钱,可是再好的铺子也要有善于经营的掌柜,要不,只会糟蹋了。”

章莫恩同意的点点头,如今他买卖可以做遍大江南北,赚得钵满盆满,可不是单靠自个儿,更重要的是手下有许多能干得用的人。

“哥哥只要出人,我给哥哥两成营利。”

这真的是他的三妹妹吗?章莫恩不确定的唤道:“章幽兰?”

章幽兰展颜一笑,“我是,哥哥可以帮我吗?”

好吧,虽然不对劲,但是世上不会有人跟三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来冒充……不对,说是一样,又不太一样,以往的三妹妹是高傲,而眼前的她是俏皮灵动……总之,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她受了刺激,因此一反过去的清高,追求黄白之物……这是好事,他一直觉得章家的人太自以为清高了,也不想想看,若非章家原就殷实,单靠祖父那点俸禄,章家能够不当贪官吗?不过,他总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何生出这样的心思?”

章幽兰可是有备而来,“哥哥知道我被二姐姐推下池子吗?”

“是,她倒是不敢做绝了,只是让你进了温泉池,要不,这种天气很容易留下病根。”

他很同情章妍兰,这般愚蠢至极的事如何做得出来?

这种天气只有温泉池可以赏花,有谁会去荷花池吹冷风?章幽兰懒得纠正,可是她与哥哥心情一样,也很同情二姐姐,二姐姐很可能至今还未察觉自己被利用了。

“二姐姐如此冲动,是因为不明白太子妃之选取决于皇后娘娘,而非章家。”

“她是个傻的。”

“她不傻,只是章家的姑娘缺了心眼,落了人家的套子也不自知。”

剑眉一挑,章莫恩语带戏谑的道:“如今,你也多了心眼了,是吗?”

“我是章家的姑娘,章家从来没有那种藏污纳垢之事,自知难以看透人心之险,只好多寻几双眼睛,助我看得更清楚些,往后不至于被人蒙蔽。”

章莫恩顿时明白了。“这间铺子真正目的是帮你打探消息。”

“祖父何其聪明睿智,可是也有几个幕僚;哥哥经商的才能无人能及,可是依然要有许多手下……这难道不是为了多方打探消息吗?”

章莫恩不由得发出赞叹,“难怪祖父如此看重你。”

章幽兰闻言苦笑。若非经历上一世的悲剧,她岂会知道自个儿应该多个心眼?

“我很好奇,你真的不想当太子妃吗?”

“哥哥认为我应该当太子妃吗?”

“权力尊贵固然迷人,可是也容易招来祸端。”

“是啊,人在高处不胜寒。”

“你能明白最好,不过,祖父是否也能够明白?”

“祖父从来都是一个明白人,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已。”

章莫恩不以为然的唇角一勾。人从来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身不由已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借口,若不是粉身碎骨,绝不会认清楚“舍”其实是“得”。

章幽兰轻启朱唇又阖上。祖父肩负整个章家,章家更因为祖父而走向高峰,教祖父看着章家后继无力走向没落,这不是在剜他的心吗?而哥哥眼中看见的并非章家,他始终为自个儿而活,活得恣意潇洒,岂能体贴祖父的心情?

“此事交给我了,不过,我不会白拿你两成的营利,我也出银子。”章莫恩举起手上的册子,挥了挥,第一次在自己的嫡亲妹妹面前如此神气,他当然要有所表示。

“谢谢哥哥,我就不客气了。”

章莫恩调皮的挤眉弄眼,“手足之间何必言谢?”

重生以后,章幽兰第一次发自内心绽放笑靥。这就是她至亲的哥哥,真好,今世她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手足之情。

“对了,三妹妹给铺子定下名字了吗?”

“琳珑阁。”她拿笔在纸上书写。

章莫恩低声念了一遍,拍掌道:“这个名字好,琳珑阁!”

约过三日,章莫恩就递了消息给章幽兰,不但一口气弄来三位掌柜——位大掌柜,专司到府服务,另外两位同为二掌柜,分管衣裳和珠宝首饰,还看好铺子,待她——见过点个头,此事就可定下来了。

章幽兰不能将三位掌柜召进府,还要查看章莫恩看上的铺子,便藉着上庄子住几日为由出府。以往到了京城各名媛闺女繁忙的赏花季,她总是避开前往庄子住上几日,府里众人都习惯了,章老太太按例嘱咐几句,根本没留意这回陪同的不是二房的二哥哥,而是她的嫡亲哥哥。

这一日,章幽兰随着章莫恩出了府,先看了铺子,接着去章莫恩名下的绸缎庄见三位掌柜,经一番考校,确定她们可以为她所用,便提出自个儿对琳珑阁的计划,说明往后彼此如何合作、配搭。

当一切商讨完毕,已经过了晌午。

“我原本想带你去天香楼用膳,可是你再不赶紧出发去庄子,天黑之前只怕到不了。我刚刚让人去买了糕点,你先吃一点垫个肚子,到了庄子,再好好吃一顿。”章莫恩让贴身小厮将食盒交给靛蓝。

“哥哥不跟我去庄子吗?”

“我要亲自去通州码头接一批货,不能陪你去庄子,只能在你回府之前赶去庄子跟你会合,所以你还是扮成男儿身,姑娘家出门在外总是不便。”章莫恩接着将手上的蓝色包袱递给章幽兰。

她原先就觉得出门在外扮成男儿身更为方便,只是出府之时若做此打扮,势必会引发骚动,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

“还是哥哥细心,哥哥费心了。”

“我在外面经商,难免遇到合作的商家是姑娘,她们往往都扮成男儿身。好啦,你们赶紧上路了。”

从绸锻庄的后门上了马车,换了衣裳,重新梳理头发,再吃了一些糕点,章幽兰心想闭上眼睛打个吨,应该就到庄子了。

谁知她才刚刚有了睡意,马车突然整个歪了一边,接着停住,靛蓝和石榴同时伸手护住了她。

石榴懊恼的皱着眉,张口正准备询问发生什么事,章幽兰连忙伸手阻止她,示意她不必着急,外面有那么多人护着,相信他们有能力处理。虽然与哥哥互动时日不长,可是她已经发现哥哥用人的本领。

果然,过了半晌,车夫刘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少爷,马车的车辐断裂了。”

石榴狐疑的看着章幽兰,开口问:“出府之前,马车不是会先检查吗?”

“是,可是当时没发现异样,应该是在路上撞了什么,车辐才会断裂。”

石榴和靛蓝一前一后跳下马车,接着伸手扶章幽兰下马车,章幽兰走到刘老身边看着车辐断裂的车轮,瞧了一会儿,并非太严重。“马车可以撑到庄子吗?”

“少笼身子金贵,若是出了意外,老奴担当不起。”

“这会儿可以修吗?”

“马车必须拖到庄子才能修,少爷要不要改骑马去庄子?”

“我可以骑马,石榴和靛蓝不行。”

“要不,少爷先歇个脚,让护卫跑一趟庄子,请庄子的管事派马车过来。”

眼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法,可是章幽兰还没下达指示,就听见有马蹄声响起,石榴和靛蓝立马走到章幽兰身侧,一左一右护卫她,看着那渐渐逼近的数名黑衣黑骑。

当目光触及到那张恨不得遗忘的俊颜时,章幽兰不由得心中一颤,为何会遇见他?重生前,落水醒来之后,她改变心意嫁给太子朱孟观,从此待在府里备嫁,因此新婚之夜才见到朱孟观……

其实无论重生前或重生后,他们第一次相遇在更早以前,当时她五岁,第一次随祖父进宫。那日祖父是奉圣旨带她进宫陪皇上下棋,而几个皇子因为陪太后赏花来到御花园,两方就此遇上了。没想到重生后的这一世,她坚持不嫁太子,两人竟然还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石榴和靛蓝同时看了章幽兰一眼,她们感觉得到小姐因为黑骑们的出现变得紧张不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姐认识对方吗?

数位黑骑在距离马车约三步的地方勒马停住,黑骑上的黑衣人齐整翻身下马。

“这是章阁老府上的马车?”朱孟观是因为马车上挂着章府的牌子才靠过来的。

章幽兰深吸了口气,上前恭敬行礼道:“是,请问公子是?”

“我与章阁老是旧识,人称二爷,不知公子是章家哪一位?”朱孟观的眼神闪过一瞬的迷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透着淡淡的兰花香中,揉和着一股揪心?

“在下排行第三。”

“章三公子是要去章家的庄子吗?”

“二爷知道章家的庄子?”

“我去西郊马场正好经过章家的庄子,有几次在那儿巧遇章阁老。”

祖父几乎每月都会上庄子住上两三日,说是来垂钓、登高,其实是想沉滩心情,而朱孟观经常会去八王爷的马场,在此巧遇祖父也很正常。

“章三公子的马车有何问题?”

“车辐断裂,在下正想派护卫跑一趟庄子,请管事派马车过来。”

“这会儿快日落了,不如让我的马车送你们一程。”

她没看见马车,可是他不会无端说出这样的话……这种感觉不太妙,她只想离他远远的,不愿意跟他牵扯不清。

朱孟观显然看出她的疑惑,便道:“今日随我出门的还有一辆马车,因为马车载了不少物资,行驶较慢。

虽然坐我的马车可能拥挤不便,但至少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庄子。”

有一瞬间,她差点月兑口说“不必了”,还好最后一刻忍下来,她的拒绝势必让人困惑不解,朱孟观这个人的心思很细腻,她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反而自添麻烦。

“不过,不知道二爷的马车何时会到?”她盼着朱孟观的马车太过笨重,半路翻车……

这是不是太恶毒了?

“应该到了。”话落,马车果然出现了,行驶的速度并不慢,只因为朱孟观和几名侍卫骑马,当然不是马车可以跟上的。

章幽兰无声一叹,道一声谢谢,转头吩咐刘老慢慢将马车驾回庄子,便带着石榴和靛蓝坐上朱孟观的马车。

“小姐,这位二爷是谁?”靛蓝低声询问。小姐行事向来谨慎,不可能随意上人家的马车,且这位二爷并未清楚表明身分。

“你认为有谁敢在京城自称二爷?”

靛蓝怔愣了下,惊愕的瞪大眼睛,“太子?!”

章幽兰蔫蔫的点点头,石榴不由得惊声一叫,立马招来靛蓝斜眼一瞪,她连忙用手梧住嘴巴,无辜的眨着眼睛。

“小姐,万一教他发现你是章家三姑娘,如何是好?”靛蓝与石榴心情一样,皆忧心忡忡。如今小姐最怕的莫过于那位太子,没想到一出城就遇见了,还在他的面前假冒另外一个人……怎么觉得“天要亡小姐”呢?

章幽兰的目光转为严厉。“你们只要管紧嘴巴,别再小姐叫个不停,他绝不会发现。”嘴上很有信心,心里却不踏实,说真格的,若’非祖父严令章家子弟不能与任何皇子往来,她这个冒牌的章三公子很快就露馅了。

“是,少爷。”

不过,今日的巧遇如同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再来一次,难保不会就此牵扯不清……

呸呸,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可别庸人自扰,先将自个儿吓出病来。今世,他是他,她是她,他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