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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流凤凰嫁龙门 第二章

作者:玛德琳类别:言情小说

孟月牙垂眸掩睫,行经茶馆角落时,前脚拐了后脚一记,重心陡然大失。

“哇──”

她惊慌失措的向前扑倒,很不客气地扑上那蓝衫主人的腿上,两只小手更在半空中挥舞着,见着什么就抓。

……奇了,对方怎么没反应?

等着对方出声问候,怎么等就是等不着,孟月牙突然感受到一股慑人寒意,还巴在对方腿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抖了数下,她怔怔抬眸望去。

霎时,孟月牙痴痴呆愣,芳心怦怦作响。

眼前男子有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庞,两道剑眉霸气如虹,一双淡漠无绪的狭长眼眸,高挺鼻梁再配上一张极薄的嘴唇,当真是俊美如斯啊……

“滚。”

哇,就连嗓音也是醇厚悦耳。孟月牙痴痴回神,连忙执起袖管抹去嘴边的唾沫,一双圆滚滚的大眼依然盯着男子面庞不放。

宋灏日垂目,望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脏兮兮脸蛋,再瞥过她一身粗布罗裙,寻思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掷向孟月牙。

孟月牙虽然有些犯傻,仍是眼捷手快的接住这锭银子,直到银子握在手心里头,当下懊悔莫及。

坏毛病啊她,都被人当成小乞丐了,她居然还能这么手脚犯贱的接下这锭银子!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叫化子,做什么要这样把银两扔给我?”未免太瞧不起人了,真是!

宋灏日别开目光,径自执过酒杯,啜饮了一口之后,才又睇向孟月牙,他剑眉微拢,怒意勃发。

“妳要赖在我腿上多久?”

“直到你给我一声道歉。”看她个头小小就想欺负人啊,那他是惹错对象了!

宋灏日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眸内不见笑意。“我应该不需要向一个想趁机敲竹杠的小贼道歉。”

对于这种市井小技俩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些人通常会挑个肥羊,先佯装不小心摔倒,再随口栽赃,便可以耍赖讨钱。

只不过,眼前的女子身形娇小单薄,换作一般人,恐怕会心生怜悯,乖乖的把银两掏出来。

孟月牙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虽然她这一摔的主要目的不在敲诈,不过也是另有所图,不禁心虚的脸红起来。

只是她在江湖混吃混玩多年,早已经练就一身金刚不羞愧之身,立刻又恢复成先前的理直气壮。

她竖起手指,比向宋灏日的高挺鼻头。“想不到公子器宇轩昂,面貌俊秀过人,结果竟然长了一双狗眼,因为只有狗眼才会看人低啊。”心寒啊,这人生得这样好看,说起话来却是这么刻薄。

宋灏日挥开她的手指,目光寒冽,“妳究竟要在我腿上赖多久?”

他不喜欢有人碰触身躯,脸色阴鸷得教人直打冷颤。

向来惜命如金的孟月牙忍不住瑟缩了下,连忙从他腿上爬起来,料不到双腿有些麻,爬到一半又腿软的摔了个跤。

原以为他会好心帮忙拉她一把,结果他瞧也不瞧,继续喝着自己的酒,将她视若无物。

可恶!这人是在跩个什么劲啊!打她在京城内走动这么多年来,对这张俊美脸庞还真没印象,难不成他也是三教九流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根据江湖传闻,亢龙教的英才俊士们,个个是温文儒雅谈吐不俗,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怎可能像眼前这个蓝衫男子这般高傲无礼。

“啐!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混账。”孟月牙嘴里叨叨絮絮,狼狈的爬起身,小手撢去罗裙上的灰尘。

宋灏日耳力灵敏,听见“怜香惜玉”一词的时候,竟然撇过冷漠的俊容,斜斜睨她一眼,百般嘲弄的眼神像是无声说着:妳浑身上下既不香,面貌也没有秀美如玉,我又何须怜香惜玉。

孟月牙为之气结,恨恨的瞪他一眼,等到宋灏日又别开脸,她才眼露狡黠之色,偷偷觑着自己衣襟内的上等美玉。

呵呵,她可是很懂得“怜香惜玉”的,这块龙形宝玉当真美极了,留在他身上实在太可惜,就当作是给她的赔偿吧。

蓦地,她感觉到蓝衫男子再度睨向自己,她轻哼一声,大剌剌的扭头就走。

弄清楚啊,她孟月牙可是痴凤啼里最识时务也最上道的人,才不会跟这种傲慢之徒一般见识,啐!

孟月牙一溜烟的出了王记茶馆,一眨眼工夫便消失在城里的街巷里。

隔了片刻,宋灏日搁下酒杯准备离开,顺势垂下双眸,瞥过自己的左腰。

霎时,俊目一怔,双眉微皱,瞳内燃起两簇火光。

原来那名小乞儿图的不是敲诈银两,而是相中他的玉佩……好,极好,是他小看了她的能耐,才会如此大意。

目光徐缓转至茶馆之外,宋灏日严峻的脸庞勾起一抹冷笑,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

十杂街,两女正在分赃。

孟月牙眼巴巴地看着那块温润美玉让笑咪咪的玉芙蓉抢过,泪水差点滚出眼眶。这可是她让人误当成乞丐赔上尊严才得手的稀世珍品,就这么双手奉上,还真是不甘心哪!

“您要我办的事情我都给您办妥了,芙蓉姊回到教里,可千万不能提起见过我的事。”心痛啊,那块玉换得的银两,肯定足够她逍遥个大半年。

玉芙蓉赌瘾大作,根本没心思搭理她,随口敷衍道:“行了,行了,回去算妳的命去,要是掌主问起,我会说小月牙从人间消迹了。”

“不是吧,芙蓉姊,妳说归说,也不用咒我吧!我小月牙可是还盼着要嫁人享福的。”

玉芙蓉哈哈大笑:“妳傻了不成,咱们痴凤啼之所以称作痴凤啼,还不就是聚集了一群嫁不出去的痴心怨女来着,妳要是嫁得出去,我玉芙蓉早就是潜龙七少的妻子。”

孟月牙低首把弄着垂落胸前的发辫,已经擦拭干净的脸蛋满是不甘,哀声叹道:“痴凤啼啊痴凤啼,啼到何时有终期……”

“不过,龙凤两教的招婚大日也近了,或许,有哪个不长眼的龙教男子会栽在妳手里也说不定。”玉芙蓉一时善心大发,顺口安慰她。

孟月牙笑弯眉睫,双手合握,万般憧憬地遥望晴空。“其他人我才不要,我只要回龙驭的尹少兰,文弱翩翩的一代奇男子……”

玉芙蓉嗤笑不止。“小月牙啊,妳疯了不成?亢龙教的尹少兰可是隶属于集顶尖英才的回龙驭,而且还是名列潜龙七少其中,他如果与凤教婚配,肯定是跟凤来仪或是凤灵犀的那些名门才女,我们痴凤啼只有捡别人剩下的命,妳还是少作梦了吧。”

孟月牙登时垮下笑容,苦哈哈地望着玉芙蓉,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啊,我这人专爱挑最好的梦来作,况且人家潜龙七少也不一定会看上她们,哼哼!”

玉芙蓉懒得跟她斗嘴,孟月牙的嘴皮子可是痴凤啼里出了名的刁蛮,这小丫头片子还曾经帮助几个民妇上官府拟状告人,从来不吃哑巴亏。

“好啦,我要回教了,妳自个儿安分点,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如果真的不想一辈子留在痴凤啼,那就赶紧找个龙教少侠嫁了。”

玉芙蓉握着手心里的宝玉,笑得合不拢嘴的离去,孟月牙欲哭无泪的咬着袖口,暗暗跟那块翠玉摇手告别,随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她的神算小摊。

唉,她可是打死都不愿意留守在痴凤啼孤独终老,可是,要找个龙教男子把自己嫁了,怎么会这么困难啊……

☆☆☆☆☆☆☆☆☆

所谓的天花乱坠合该是如此吧?

能从星辰的明暗扯到个人命运的生死,再从面相一路看到手相,连带地还模起骨来,再来个算命兼治病抓药……

“你这骨架过大又硬,天生是个粗命,很苦很苦的。”孟月牙秀眉一皱,双手拍桌,摇头又叹气。

黄大福闻言直冒冷汗,脸色发青。“仙姑啊,妳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急,我替你看过手相了,你天生福薄,但是若能娶个好妻将福运让渡给你,自然就能转衰为盛。”孟月牙说得头头是道,时不时用眼角觑着听得入神的黄大福。

果然不出她所料,黄大福又焦虑的追问道:“仙姑,我要上哪儿找个有福气的妻子?”

孟月牙轻咳几声,装腔作势的回道:“有道是福气难寻,这样吧,我有位茅山道行颇高的师兄,他曾经给我画了张求好姻缘的灵符,我本来想留给自己的……”

她面有难色的顿下嗓音,一副欲言又止。

“仙姑,算我求妳了,请妳将那张灵符转卖给我,价格任妳开口,只要妳肯让,要多少银两补偿都无妨。”

嘿,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孟月牙在心底暗暗窃笑,表面上,还是垂首叹气不住的摇头,装作一脸为难。

“唉,这不是银两的问题……”她幽幽望向远方,右拳却伸到黄大福的脸前,然后张开纤长的五指,左摇三下,右晃两下。

黄大福恍然大悟,急忙掏出银两,搁上孟月牙摊平在桌上的左掌,银两一落进白皙的手心里,她即刻收拳。

孟月牙面无表情的收妥银两,这才望向黄大福,“好,看在你这么有心想扭转命运的份上,我就把这张灵符转让给你,希望你往后能讨个好妻渡福运给你。”

语罢,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黄符,上头用红色朱砂画了些图案,然后佯装很是不舍的递给黄大福。

孟月牙眼露忧伤地摆摆手。“你走吧,但愿这张灵符能给你带来一生的好福气,我这样帮了你,是折损了自己的福分,也是仁至义尽了。”

黄大福手捧着灵符,像是得了什么仙丹神药似的狂喜道谢:“谢仙姑,谢仙姑!”

直到黄大福走远,把弄着发辫的孟月牙,才缓缓溜动灵精大眼,掏出方才得手的银两,绽开一抹灿笑。

“良妻到哪儿都讨得到,所以那张符一定有效的,我可没有诓你。”她拨弄着掌上的银两,笑嘻嘻地说道。

不远处,一双狭长的黑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似乎明白了什么,弯唇冷笑。

不知死活的孟月牙收起银两,搓搓双掌笑得傻兮兮,正想着等会儿要上哪间餐馆去饱餐一顿,突地,一道颀长的身影当头迎来,她还没回神,对方已经坐在刚才黄大福的位置上。

蓝衫男子双臂环胸,寒峻的俊颜很是眼熟,他的步履轻如疾风,杳无声息,身后背着一把镶珠长剑……

哎呀,死人了,这下可真的要死人了!依照她多年的经验来看,此人铁定是个习武高手啊。

镇定,他不可能认得出自己,昨儿个她把脸蛋弄得乌漆抹黑,谁都认不得的呀──

“孟月牙,京城一带出名的算命大仙,举凡模骨、测字、医病都精通的小仙姑。”宋灏日嗓音清冷,语调平稳,一语道破她的底细。

孟月牙差点让涌上喉头的唾液噎死,她咳了几声,才怯懦的回望他,勉强挤出苦笑:“公子,你是要上门问聘吗?何必探查我的底呢?”真要命,他该不会为了一块玉对她动了杀念?

宋灏日冷笑,“莫怪乎昨日在茶馆,妳赖在我腿上迟迟不肯起来,原来就是为了偷我的玉佩。”

孟月牙无辜的眨眨大眼,搔了搔白皙的耳根子。“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听不明白公子的话。”

宋灏日知道她在装傻,淡淡瞥过红桌上琳琅满目的骗人玩意儿,寻思片刻方道:“好,那妳来替我算个命,若是算得准确,我就将那块玉送给妳,往后绝不再追究。”

闻言,孟月牙双眼一亮,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能反悔──”

话一月兑口,她立刻懊悔得想咬舌自尽。

果然,宋灏日阴柔的俊脸露出一抹“逮着妳”的阴笑,很冷很冷,会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的笑。

“哇啊,大侠饶命啊!”孟月牙没由来嚎啕大哭,引起路人纷纷侧目。

宋灏日面色诧异,顿时松了戒备,孟月牙抓准时机,巧手抓起签筒,把心一横,朝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砸过去。

赶紧逃啊,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孟月牙像只急欲逃命的白兔,蹲子钻过桌底,连滚带爬的拔腿狂奔,不要命似的四处流窜,嘴里还大声嚷嚷。

“杀人啦!杀人啦……”

闪过签筒突袭的宋灏日冷冷一笑,不顾旁人侧目,观察起孟月牙逃走的方向,决定不再手下留情。

孟月牙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路狂奔到京城外围的杨柳堤岸,前脚绊住后脚硬生生摔了个大跤,鼻青脸肿的哀哀乱叫。

“疼死我了,有事没事我给自己惹了什么大麻烦,真是倒霉透了……”

“后头还有更倒霉的有妳好受。”冷不防地,身后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孟月牙闻声大愣,白净脸蛋皱得像是一条白玉苦瓜。

不会吧,她跑到差点断气,结果他没三两下便追上来,难道她命休矣?

“这位少侠,有话好说──”

“左右两手,妳想要留下哪一只?”

孟月牙双眸圆瞠,耳后传来宝剑出鞘的铿锵声,还没回首,银亮的剑身已经抵上她面前。

她倒抽一口大气,剑刃慢慢挑开她垂落眼前的几绺发丝,似乎在估量着该从何下手。

常听人说,人在死前一刻,脑海里会出现尚未了却的最大心愿,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只有一个思绪──

“别砍我,我这双手都没有跟未来夫君牵过,你别砍我!”孟月牙哭得唏哩哗啦,泪水狂泻。

听见她的哽咽求饶,宋灏日冰冷的俊面微怔,握剑的左手不自觉地松了些。

未来夫君?像她这般心术不正、专门欺骗无知小民的女子也有夫君?这可有趣了,他倒是很想瞧瞧,她的夫君会是长得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