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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戀愛了 第十章

作者︰林如是類別︰言情小說

一個多月後,王小妮的腳終于痊愈,沒有任何問題。她阿姨有事絆著,父母生意也忙,都沒能回來,她不想再待在海島,執意要離開。

「讓明輝陪你一起回去吧。」徐母提議。

「不用了,阿姨。」王小妮相當倔強。

「你一個人,阿姨不放心。」

「阿姨,我又不是小阿子。我都二十二了,老了。」

「你這孩子!才二十二說什麼老!那阿姨怎麼辦?你是說阿姨是個老太婆了是不是?」徐母好笑起來。

「人家不是那個意思。」王小妮嘟嘟嘴,嬌聲解釋。

徐父笑說︰「小妮不是小阿子了,我相信她會照顧好自己。」

「還是伯父比較信任我。」

「你是說阿姨不相信你嘍?」徐母又笑。

「阿姨老是把我當小阿子。」

「那是因為阿姨關心你。」

「我知道。謝謝阿姨。」王小妮甜甜一笑,惹人疼地摟了摟徐明輝母親。

「那就听阿姨的話,讓明輝陪你回去,兩人一起,比較有伴。再說,過不久大學就開學,反正明輝也要過去的。明輝,」徐母轉向徐明輝。「你怎麼都不說話,那麼安靜。」

他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他母親埋怨似地說一說,徐明輝也只是笑一下。

「阿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不必擔心,在外頭我凶得很,沒人敢惹我。」王小妮半玩笑地夸張笑說著。

知悉徐明輝決定回去念研究所,放棄原先的計畫,王小妮也沒太驚訝。傳統父母的期望都是那樣的;她其實也不覺得徐明輝中斷一年的時間,做什麼想做的事有什麼意義。

「等會一起出去吃飯。小妮最大,小妮決定吃什麼好了。」徐父笑呵呵。

「我都可以啦。明輝,你想吃什麼?」把問題丟給徐明輝。

就算徐明輝再回去念書,她也不可能近水樓台。她不想問他跟陳秋夏怎麼了;他們的事,她不想知道。

「我?都好。」

「你們兩個怎麼了?」徐母說︰「算了,我決定,就吃川菜好了,辣才開胃。」

「不好吧,天氣這麼熱。」徐父有意見。「吃清淡一點。」

「那就吃日本料理好了。」

「啊,又是壽司跟沙西米的。」徐父又有意見。

最後決定吃越南料理。王小妮跟徐明輝也都沒意見。

徐母不放心,又提起先前的事。「小妮,你一個人回去真的沒問題?」

「阿姨,你不必擔心,我不會有事。」

「你這孩子真是的。干麼那麼早回去,也不多留一陣子,陪陪阿姨。」

「對不起哦,阿姨,我機票都訂好了。」再過一個禮拜,她就要上飛機走了。

這一個多月來,徐明輝不時陪著她出外走走逛逛,有時她拉上徐明輝母親,三人一起逛街,過得還算愉快。她有一種報復的快感。至少,這一個多月,徐明輝很少去找陳秋夏,都是跟她還有他母親在一起。

這使她心里稍微好受一點,也有報復的快感。等她離開後,看不著、見不著這一切,什麼都不管了。

「爸、媽,我有點事……」離晚飯還有點時間,徐明輝看看窗外,忽然有種悸動。

「你要出去嗎?明輝。」王小妮問。

「嗯。」

徐母說︰「都這時間了,等會大家就要出去吃飯,還出去。有什麼事,不能改天再辦嗎?」

「我會在大家出門前趕回來。不然,我直接到餐廳跟大家踫面。」

「明輝,大家要一起吃飯,就一起出門比較有意思嘛。這算是給我餞行,你要給我一點面子嘛!」他一定是要去見陳秋夏。王小妮嬌聲抗議,像個小女兒似。又拉上徐明輝爸媽說︰「阿姨,叔叔,你們也說說明輝,我們一起抗議他忽視我們‘全家行’的重要性。」

徐母先被惹得笑出來,幫腔說︰「小妮說得對,明輝,你就別出去了。準備一下,等會大家就一起出門吃飯。」

沒辦法了。徐明輝點個頭,不堅持。

「太好了。」王小妮開心地挽了挽他的手。

這算是她小小的報復,小小的心眼,阻擋徐明輝去見陳秋夏。她放棄了,退開了,很快就要走了,今晚是她的日子,算是給她餞行,她這樣做,不算很過分吧?

徐明輝對她微微一笑。

對王小妮,他仍然覺得有些愧疚。但喜歡一個人或不喜歡一個人,不是說心里想去喜歡或不去喜歡,而自然就會去喜歡上一個人或不喜歡一個人。

已經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他強按耐住,忍耐了又忍耐,跟陳秋夏都沒有踫面,心里一直在考慮一件事,思量了又思量,反復了又反復。

他覺得他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忍受下去——

怎麼充滿感情的心,一下子變得這麼脆弱……

啊——

他心里吶喊起來。

*********

想見你。

同樣簡短的三個字,強烈有力的印在她心扉。

陳秋夏合上手機,垂著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怎麼了?」謝婷宜忙里忙外,忙著打包東西。

新居早已經裝修好,但拖拖拉拉,一直到這兩天,小叔才決定搬過去。之所以「拖拉」的緣故,還是因為陳秋夏的緣故。她不肯一起搬過去,小叔當然不同意。陳秋夏堅持不肯,所以小叔心情很不好。

「沒什麼。小叔呢?」她將手機放進口袋。

「在店里,你小叔在生你的氣。阿夏,你就听你小叔的話,跟我們一起住吧。」

「我去找小叔。」陳秋夏不置可否。

這店也要收起來了。貸款與新店面的事進行得很順利。下個月,鬧區那個面店就要開張,小叔他們也搬過去新居,是要離開這里了。

「小叔。」小叔在收拾整理店里的東西。

抬頭見陳秋夏,哼了一聲,賭氣不理她。

「小叔。」陳秋夏又喊一聲,走過去,坐在小叔身旁。

小叔還是愛理不理地哼一聲。

「你還在生氣啊?」

「我哪敢。」怎麼能不生氣!听听那口氣,不知有多不痛快,悻悻地。

「別氣了,小叔。」

小叔忍不住,轉身過去,瞪大眼說︰「我問你,你為什麼不跟小叔一起搬過去?你一個人住在外頭多危險!」

「小叔,我又不是小阿子。」

「是不是小阿子都一樣。」

「小叔,我知道你關心我,但你要替婷宜想一想。」

「想什麼?她也希望你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小叔神經遲鈍,理所當然地說著。

「婷宜當然不會說不好,但你要替人家想啊。小叔,你跟婷宜就要結婚了,結婚後兩個人住在一起,新婚生活好好的,干麼要我插在中間。」

「你又不是外人。」

「小叔,你要替婷宜想。好不容易結婚了,女孩子誰不希望擁有兩個人的小天地。要是我,我才不希望有人打擾。」

小叔沉默片刻,才無精打采說︰「這我也不是沒想過,但婷宜都說沒關系了——」

「即使婷宜說沒關系,我也不想搬過去。」陳秋夏打斷小叔的話。「我也該一個人獨立生活了,小叔。何況……」

「怎麼?」小叔察覺有什麼事似。

陳秋夏沉默一會,才抬頭說︰「小叔,我出國去好嗎?」

「啊?」小叔呆了一下。

確定他沒听錯,呆呆說︰「你要出國去……」

「可以嗎?」低低問著。

小叔只是呆呆看著她,沒反應過來。一會,才像醒了過來,跳起來說︰「你要出國去?!是不是明輝那個小子?一定是他!他要把你拐出去是不是?」

「小叔——」

「不行,我不答應!那小子休想把你拐走!」小叔瞪眼哇哇叫,相當激動。

「小叔,你冷靜一下。」

他說兩年太漫長,他再也忍受不了那麼久,抓得她好緊好用力,好像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似……

「你叫小叔怎麼冷靜?!先是不肯跟小叔一起搬過去,現在又說你要跟那個家伙一起出國去!阿夏,你叫小叔怎麼冷靜?突然就說你要離開。出國——那多遠啊!小叔再也見不到你了!」

多年來,兩個人一直相依的生活,陳秋夏突然說要離開遠到他鄉異國,小叔一下子接受不來。

「小叔……」

「那個混帳小子,我早該知道他沒安好心眼!」

陳秋夏默默不語。小叔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也舍不得。慶幸的是,小叔有了謝婷宜,有人相扶持,她才松了一口氣,不再那麼擔憂。

她一直擔心,小叔為了她錯過太多。幸好有謝婷宜,跟小叔兩人互相照顧,她覺得可以放心了。

「對不起,小叔。」她低聲道歉。

「你干麼跟我道歉?!沒事跟他跑去什麼環島,我就怕你被他給騙走了,果然!如果留在這里也就罷了,偏偏那麼遠,還隔一個太平洋……」小叔搖頭又搖頭。

「小叔——」

「阿夏,那多遙迢,你要是跟他走了,你再也見不到小叔了,你知不知道?」

「不會的,小叔。」

「怎麼不會!那麼遠!小叔也看不到你了。」小叔垂著頭,十分沮喪。

「不會的,小叔。」陳秋夏抱著小叔肩膀,給小叔保證。

「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嗎?阿夏。」小叔問。

「如果小叔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傻瓜!」小叔敲敲她的頭。「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小叔不會不同意的,小叔只是舍不得。」

她抱緊小叔肩頭,不知該說什麼。

「女大就是不中留。小叔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帶大,一下子就被人拐走了。」小叔半認真半夸張地欷歐。

「小叔!」小叔就是不正經。她好像看到當年那個站在冰箱前要帥裝酷的小叔。

她抱著小叔,抱得很緊,只覺得眼里酸酸的,蒙起了一層霧。

小叔干咳一聲,笑笑說︰「你別抱得這麼緊,讓人瞧見了,還以為我們在演歌仔戲。」

「沒關系。」這個小叔總是惹了一堆爛攤子要她爸媽收拾;這個小叔總是嘻笑不正經耍帥;這個小叔為了她吃了許多苦,一直照顧著她;這個小叔總是惹她笑惹她搖頭。

「你想毀你小叔我的名節啊!」小叔還在開玩笑。

是的了,這個小叔沒事說話還喜歡夸張地來一句「你小叔我」,好像不那樣,就不足以證明什麼似。

「你還有名節啊?」她終于笑起來。

「傻瓜!」小叔敲敲她的頭,伸手拭掉她眼角閃閃的淚。

她抱著小叔沒放,眼兒又發酸。

「傻瓜。」小叔又說聲「傻瓜」,輕輕環抱住她。

*********

送走了王小妮,徐明輝更顯得心事重重,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民宿的老板傳寄了照片,他印出來,對著照片又失眠了一個晚上。

「爸,媽,我想求你們一件事情。」他跪在他爸媽身前,身體伏著地。

「明輝?!」他爸媽失聲叫出來,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快起來!到底怎麼回事?」

徐明輝抬起頭,仍然跪著。

「爸,媽,我想求你們一件事。」重復著。

「有什麼事起來再說。」徐父說。伸手去拉兒子。

「到底什麼事?」徐母一臉擔憂。「你怎麼突然——出了什麼事嗎?」從小到大,兒子不是會輕率行事、有輕浮行動的人,忽然這樣下跪要求,一定是重大的事。

「我擅自作主決定了一件事,希望你們能答應我。」雖然他是成年的人了,自己可以作主,但父母仍是父母,他這麼做也許傷了他們的心,希望他們諒解。

「究竟是什麼事?」徐父沉住氣。

「你不想回去念書?」徐母探問。

徐明輝搖頭。

「不,我決定繼續念研究所。」

徐母松口氣。「那麼,到底是什麼事?」

徐明輝望望他父母,吸口氣,堅定說︰「有一個女孩,我很喜歡她,我希望她跟我一起去——我已經要求她跟我一起去。我想跟她在一起。爸,媽,很抱歉,現在才告訴你們。」

徐父跟徐母互看一眼。徐父沉著氣,冷靜問︰「就是那個跟你一起環島的女孩嗎?她叫什麼名字?」

「陳秋夏。」

「對,你跟媽提過。你手上戴的戒指,就是跟她的?」徐母不知該氣還是怒。她連陳秋夏都不曾見過。

雖然她沒有奢想過兒子會接受父母替他選擇的對象,決定終身大事,但西方那一套子女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臨了再寄一張喜帖通知父母出席,她實在無法接受。

徐父比較沉住氣。說︰「上回說要請她到家里來,一直沒有時間,哪天請她到家里來坐坐吧。」

「連對方是什麼模樣、品性都不知道——明輝,你不要草草決定這麼重大的事。」徐母怎麼也沒想到兒子會那麼認真。

徐明輝默默取出民宿老板寄來的照片,遞給他爸媽。

照片上兩人背抵著背,表情一點詢問詫訝地對著鏡頭。臉龐微傾,似笑又斂著笑,眼眸里光采閃閃,有著說不出的動感,七分嫵媚,半分嬌美。

徐母沒說話。徐父說︰「看起來似乎是很不錯的女孩。」

「爸,媽,請你們答應我的請求。」徐明輝正式、鄭重地請求。他心里已經決定了,但希望得到父母的同意。

「明輝,你還年輕,況且你還要念書,不需要這麼早做決定。」徐父委婉地說。

他是還年輕沒錯,但年輕的感情同樣的深與重。徐明輝只是低著頭,一再地請求。

十二歲時的感情,二十二歲依舊;二十二歲的感情,十年後也不會不同。雖說感情的變數太多,但最浮動的青春期,心頭的身影都沒有淡卻過,在性格感情已經定型、成熟的現在,又怎麼會輕易就改變。

徐母嘆口氣,不知是否該懊悔從小傍兒子太多自由了。但兒子從小就是個性格冷靜、有自己主張的孩子,就算打小限制他,到頭來結果也是一樣吧。

「這樣好嗎?明輝。你才二十二歲,何必這麼急——」

「我希望跟她在一起。」

被作別的家庭的父母,早就勃然大怒,怒斥兒子一番了吧?唉,他們作父母的,也是難。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爸媽反對也沒用。」誰又知道會有什麼變數?

「但你申請住的是單人宿舍,怎麼辦?」幸好,至少陳秋夏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女孩。

「只好退掉了,租個房子吧。」徐父說。

也只能這樣。徐母說︰「爸、媽要是不答應,你大概也不會听爸、媽的話。明輝,既然你自己選擇也做了決定,爸媽只能支持你。但爸、媽相信你,希望你也別讓爸、媽失望了。」至少有一點可安慰的,兒子鄭重認真地請求他們作父母的答應吧。

可憐天下父母心。

*********

敗晚了。下弦月剛剛升起,近處遠處都陷在黑暗里。四下靜悄悄,連風都靜寂。

陳秋夏與徐明輝並肩坐在堤防上,深夜的海潮聲沙呀沙地,一波又一波地在低語。

「對不起,這麼晚還把你找出來。」而且,遠遠到海邊來,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搖頭笑一下。

「但我很高興……對不起,阿夏……」

最近他總是在道歉。因為他要求太多,他渴望太多。

今天他陪著她遞了表格,申請簽證。他很緊張,一直握著她的手,手心不斷冒著汗。

「謝謝你……」又抱歉又感謝,都說不清那是怎麼樣混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歡喜,終于放了心。

「這樣好嗎?」潮聲中夾雜她低微听不出的嘆息。「我怕,我可能會成為你的負擔。」

「不會的,你別擔心。」他有獎學金,加上存款,兩個人的生活沒問題。

幾近是不顧一切了。

他很慶幸他父母答應他的請求。如果他們不答應,他恐怕會變成一個「不孝子」。他不是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人,但這件事,他幾乎是不顧一切了。

「我不是擔心,我只是……」她停住。

「不安嗎?」他握住她的手。

「也不是不安。」說不出貼切的感受。「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妨礙到你。」

「不會的。」她不知道他心中那強烈的感受。害怕的是他,忍耐不住的是他。

原來在感情面前,他也會恐懼,而且脆弱。

他感謝上蒼,又讓他們這樣的重逢,讓他可以這樣地握住她的手,說著心中點滴的感受。

「對不起,我要求的那麼多——」

陳秋夏伸手搗住他的口。一會,放開手,輕輕傾向前,靠向他,吻住他的唇。

潮浪拍打著堤岸,月光變得有點亮。

她看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一下,站起身,走下堤岸。

徐明輝追上去,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

「你剛剛是不是做了什麼?」在她耳畔輕輕舌忝咬。

「好像。」

「可不可以倒帶?」

「不行。」她低笑起來。

「那麼,可不可以重復再來?」

「不可以。」

「那繼續下去呢?」將臉埋在她頸問。

突然濃情蜜意起來。

「咳咳!」忽然冒出個咳嗽聲。

一個睡不著,出來散步的老伯瞧見,搖頭說︰「真是的!年輕人,要親熱回去關起門來再親熱,在這里親熱都被看光了。」

陳秋夏驀然燙紅臉,連耳根都發熱。還好,黑暗中看不出她臉紅的窘樣。

她拉著徐明輝快步走開。徐明輝忍俊不住,先是低低壓抑著笑聲,而後干脆放聲笑出來。

「你還笑!」陳秋夏覺得更窘。

但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懊不容易,徐明輝終于收住笑,怕旁人听見似,刻意壓低聲音,聲音里仍帶著濃濃笑意,說︰

「我記得我好像還欠你一個‘馬殺雞’。」

「你還記得!」啊啊!那「銷魂蝕骨」的滋味!

「怎麼會忘得了。」他再次環住她。

想起在清境山上那甜蜜旖旎的時光。

啊!再一次,回味那銷魂蝕骨的滋味!

「回去後,到我家一趟好嗎?我爸媽想見見你。」又握住她的手。

「嗯。」終究要面對的。

她的手交迭在他的手上頭。他們手握著手。

「要親熱回去關起門來再親熱。」老伯不知從哪突然又冒出來。

兩人失笑出來。

手握著手,笑著跳開。

他們的故事,從這里,或許才真正要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