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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匠 第三章

作者︰決明類別︰言情小說

約好傍晚用膳前要一塊兒去騎馬的秦關,讓朱子夜在馬廄等了又等,還是沒見著人影。朱子夜耐不住性子,跑遍當鋪里里外外找他。

「賬房伯伯,有沒有瞧見朱朱?」婢女小紗青春洋溢,頭綰兩團圓髻,只見她慌張四處找人,遇人便問朱子夜的下落。

「朱朱小姐剛剛好像從前廳跑過去。」老賬房隱約有瞄到朱子夜來匆匆去匆匆地從面前閃過,連聲招呼也沒空打。

「我方才才從前廳跑來的……」小紗嘆口氣,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帳房伯伯,要是等會兒你瞧見朱朱,請轉告她,關哥說,抱歉今兒個沒法子和她去騎馬,小當家吵著要關哥幫她梳頭。記得哦,要跟朱朱講哦!」話說完,小紗又趕緊去找朱子夜。

前廳遇見掃地的芹兒,小紗問出相同疑問,也得到朱子夜又從前廳跑往側廊,小紗只好再度交代芹兒,見著朱子夜,別忘了轉達秦關的話。朱子夜嘟高唇,腳步越踩越光火,繞回馬廄好幾趟,以為會看見秦關到來,但每一趟都換來失望。他失約了。

「臭關哥!有事忙不會跟我說一聲嗎?我又不會死纏著要你同我一塊兒去騎馬,我自個兒可以去呀,這樣感覺很不好耶。」朱子夜喃喃咕噥,漫無目的走到廚房,正巧與端著紅棗甜湯的春兒撞個正著。

春兒是嚴盡倍的貼身女婢,自小便被安排在嚴盡倍身邊伺候。春兒年紀輕,比朱子夜虛長兩年,平時伶俐听話,很得嚴盡倍信賴。

「小心!」春兒急忙托穩甜湯,幸好沒打翻。她冷瞟朱子夜的莽撞,「妳怎麼心不在焉?」

「春兒抱歉抱歉啦……」朱子夜陪笑臉,教人無法同她生氣。

「沒關系啦。妳要甜湯嗎?灶上還有一些哦。」

「我沒胃口。」

「這可真希罕。」春兒笑她,「每回總要吃好幾碗飯的朱朱,竟然說她沒有胃口耶。真是大消息,我等會兒去說給小當家和關哥听。」哈哈。

听見關哥兩字,朱子夜捉住春兒的手,差示點又要弄翻甜湯。

「抱歉抱歉……春兒,妳剛說……關哥?」

「對呀,關哥。」全鋪里的人全數都被小紗叮嚀過,見到朱子夜就得轉述秦關一席話,獨剩陪在嚴盡倍房里的春兒沒得到消息。

「關哥在歡歡那兒?」

「是呀,關哥正在替小當家梳頭呢。小當家很喜歡關哥的巧手,而且,關哥為小當家量身訂做了許多漂亮首飾,要幫小當家打扮打扮。等會兒用膳,妳就能見到小當家有多美。」她喜歡看嚴盡倍被妝點得精致迷人,像尊天仙女圭女圭一樣。嚴盡倍天生便是美人胚子,即便不靠首飾點綴也同樣好美,不過失去父親的這些日子來,她瘦了許多,氣色不太好,若能用珠花玉飾來討她歡心,讓她展露笑顏,亦是好事呀。

「……」朱子夜說不上來心里一股不悅是打哪兒來,只知道它在胸口燒得發燙。

她並不是氣秦關和歡歡在一塊兒,她也覺得有人去陪歡歡很好呀!省得歡歡胡思亂想,陷在失估的悲傷里。

他想替歡歡梳發沒關系呀!版訴她一聲,說不定她也能和他一起去陪歡歡閑話家常,他幫歡歡盤髻簪釵,她和歡歡談天說地。

為什麼讓她一個人傻愣愣在等他、找他?

臭哥兒們,見色忘友,非人哉!朱子夜掄緊粉拳,耳朵已經听不見春兒又說了些什麼,直到春兒端湯走遠,她才回過神,帶著質問的嗔怒,準備殺去嚴盡倍房里吠秦關幾聲。這類被放鴿子的小事,平時的她,壓根不會往心上擱,她算不出來在牧場時,和兒時玩伴魯蛋相約賽馬,魯蛋有多少次為了他暗戀的茶花臨時約他去溪邊捉魚而忘掉和她的賽馬之約,她也不曾生氣過呀,還不是自個兒騎著暴暴,滿山滿園地亂

蔽,了不起下回遇見魯蛋時,用幾句話酸他,兩人之間沒有隔夜仇。

她現在為何一肚子委屈?為何非得向秦關抱怨才甘心?

朱子夜尚未厘清那些思緒,沖動的步伐已經跟隨著春兒款步離去的方向走。

目標,嚴盡倍的閨閣。

在那里,植滿各式珍奇花卉,每當春臨,繁花盡情開得爛漫,花香迷人。

在那里,廊柱與廊柱間,系上粉色輕紗,風兒一來,紗浪襲來,迷蒙園林景色。

在那里,她隔著窗,看見嚴盡倍與秦關。

嚴盡倍坐著,秦關站著,嚴盡倍的長發既黑又亮,長度及腰,每一根發絲都輕柔飄逸,襯托嚴盡倍小巧瓜子臉。秦關在她頭頂盤弄著繁復髻型,不似他三兩下就幫朱子夜繞好的小髻,他編妥幾根細辮,再將細辮尾端繞至最先前盤好的髻後,用黑色小夾固定,再以瓖有紅玉的圓形金鈿簪上。

「這髻型好復雜,我脖子都酸了。」嚴盡倍狀似埋怨,卻又滿意從銅鏡中看見美-麗小粉娃,便也乖乖坐著不動,任由秦關梳弄。

「但這髻型很適合妳,妳發質極好,發間光澤像是另一種飾品,是我做不出來的發飾。」

「嘴什麼時候這麼甜?」稚女敕的嚴盡倍笑起來好可愛,就是這副模樣,讓嚴老爹至死都不知道女兒的真面目,以為女兒是像花一樣嬌柔無助,需要人時時保護,示點風吹雨打就會生病。

秦關笑而不答,挑起一條飾煉,它是以水玉圓珠所串成,繞在她白哲飽滿的額間,清麗容顏更錦上添花。

「難怪我最喜歡叫你替我梳發。」嚴盡倍不得不承認,秦關的手比春兒更靈巧,明明是一個男人吶,這叫女人如何自處呢?「不像某人,梳發像拔毛一樣,總是弄得我好疼。」

那某人,她與他都知道是在說誰。

「別讓他踫妳的頭發,暴殆天物。」秦關將發髻下方的長發仔細梳整,披散在她背後,沒忘掉捉兩繒發,點綴胸前。「以後,我去當鋪上工前,都先過來幫妳梳頭。」

「太好了。」嚴盡倍求之不得。

朱子夜在窗外,怔然看著。看著秦關在笑,看著嚴盡倍在笑。看著秦關小心翼翼,如待珍寶一般地輕扶嚴盡倍,讓她在銅鏡前轉圈檢視打扮過後的成效。

看著秦關表情柔和,看著秦關輕聲細語,看著秦關……

「……原來他喜歡歡歡呀……」她喃喃低語,感覺好意外,又彷佛這是理所當然之事。歡歡那麼美,誰不喜歡吶?雖然現在她仍小,不用三四年,她就會美得驚人吧。忍不住偷偷幫秦關和嚴盡倍計算年紀差別,還好嘛,才差十歲,等歡歡十六歲,秦關也不過才二十六,剛剛好耶,但歡歡二十七歲時,秦關就三十七了耶!老牛吃女敕草嘛,改天要糗糗他才行。

真的是……

懊寂寞哦。

這打擊,比她十一歲時驚覺小擺是條公狗,永遠生不出小幼犬來送給秦關的失望還要更大。

她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的好哥兒身旁會有另一個人陪,男人向來重色輕友,以後她找他騎馬逛大街,他一定都會拒絕她,畢竟,陪情人比陪哥兒們來得要緊許多。這種突然領悟的寂寞感,教她無所適從。這些年來,她太纏他了,在牧場,每晚花一個多時辰寫信給他,密密麻麻寫滿她幾日遇見的種種事情,他雖不在身邊,卻是她最常「說話」的對象;在嚴家當鋪里,她同誰都處得好,在與眾人寒暄打鬧過後,她還是會溜回他身邊,陪伴著他。

正因為太纏,一想到以後失去可以纏他的權利,心里竟然微微發酸起來。

朱子夜來時的氣焰化為灰燼,失落,快將她淹沒。

兒時玩伴魯蛋,有了茶花沒了朋友,都不會讓她如此沮喪……

呀,她和魯蛋的交情沒有秦關來得深,秦關是好哥兒們嘛。

她垮著臉,瞟見秦關在替嚴盡倍戴耳墜,耳墜是一串小巧鮮紅的碎玉,不知怎地,她嘆口氣,嘆完,自己還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在長吁短嘆什麼。

秦關愛歡歡吶……

唉。

朱子夜龜步踱出園子,心情一整個復雜,走著走著,走到馬廄,暴暴嘶叫聲把她的神智喚回來。

「暴暴……」她攬著牠的馬脖子,用臉頰磨贈牠,悶悶道︰「跟你說哦……關哥喜歡的人是歡歡……一定是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認真專注在幫歡歡梳頭,他花費的時間,都足以料理完五十個朱子夜……」她現在只剩暴暴能听她說話。

「怫怫佛。」暴暴哪里听得懂人話。

「友情比不上愛情,你看,他只記得幫歡歡打扮,連和我們兩個約好的事都給忘了。」

「怫怫怫。」暴暴只覺得奇怪,為什麼今天還沒帶牠出去遛遛。

朱子夜靜默片刻,胡亂揉去眼里的蒙霧和刺痛。

以往她心情不好,就會騎著暴暴,讓清風吹散沉重的壞情緒,今天,比照辦理。

她牽出暴暴,利落上馬,強打起精神。

「算了,咱們兩個自己去遛達遛達,別理那個臭哥兒們!」韁繩一扯,暴暴興奮揚蹄,快步奔馳出府。

「朱朱!等一下!」終于見到朱子夜身影的小紗猛揮手想斕人,朱子夜和暴暴早已跑得只剩遠處一個小擺點,以及滿地塵土飛揚,徒留小紗跺腳。

馬蹄蹬著,蓋掉身後所有聲響,朱子夜的耳里,僅存轟轟作響的打擊余威。

暴暴拐過街角,十分熟稔跑往目的地,那片幾年來不曾改變的翠綠大草地,牠已經不會再迷途了。

牠跑得急,是因為愛玩的雀躍;她策馬策得急,是因為她根本沒專心在察覺自己馬鞭甩得多急,只想著遠離嚴家當鋪。她此時真的無法整理好思緒去面對秦關和嚴盡倍,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要如何對秦關及嚴盡倍露出笑容。突地,街角竄出一只花貓,驚嚇到暴暴,牠慌亂踢蹄,馬背上的朱子夜卻一時分心,來不及捉緊韁繩,被震落馬下!

迸今中外,死于馬腳下之人,不計其數,沒死也殘的數字,更加驚人,今日,要再添一條!姓朱,名子夜。

她緊閉雙眸,等待重重摔到地磚上,等待暴暴的馬蹄落下,踩斷她整排肋骨!

「妳毋須一副等著領死的表情。」

耳邊,有人笑著這麼說,而她的腰帶一收緊,被人一把撈起,躁動的暴暴也被扯回韁繩,輕撫馬臉,慌張受驚的噴吐鼻息,緩緩平靜下來。

她確定身上沒有感受到任何痛楚,暴暴的大馬蹄,穩穩當當踩在磚塊地上,沒深深陷在她的胸口……她慢慢張開眼,先從右眼縫偷瞄,看見一襲餃紋衣袍,是漂亮的亮褐色,她印象中,早上才見過……

視線再上揚,完全看清楚將她自馬蹄下救出的容顏。

鮑孫謙。

都過了晚膳時間,朱子夜仍沒有回來。秦關從小紗口中得知她騎了暴暴出去,臉上表情相當的烏雲密布,而小紗更向他道歉,她沒能及時將他的交代轉達給朱子夜。看來,她是在同他嘔氣吧,氣他失約。

依他對她的認識,就算是帶著怒氣去遛馬,等她跨過門坎回來,一定也會掛滿微笑,雲淡風清,不會氣太久。

秦關替她留了些飯菜,灶上溫著湯,今天飯桌上一人一根的酥炸雞腿,他將自己那一份留給她,當作賠罪,他知道,那是她愛吃的食物,多吃到一根,她會樂上整晚。

他自己尚未用餐,想等她一塊兒吃。

戌時,她終于回來了,一臉嘻嘻笑,白牙招搖顯露出來,看來半點怒氣也不剩,手里油膩膩捉著蜜汁烤雞腿,連袂與公孫謙回到後堂大廳,兩人有說有笑,討論方才吃飯的那家飯館菜色真不錯,正因為食物可口,公孫謙見她愛吃雞腿,便囑咐店家為她外帶打包一只。

「謙哥,你答應過我要泡一壺茶給我喝,消消油膩。」朱子夜挨在公孫謙身旁,仰頭覦他,她眼眸中點綴著欣喜神色,使得眸光變得燦亮,雙頰紅通通,像撲了胭脂般的好看。

「那當然,我現在去泡,妳稍等。」公孫謙沒踏進大廳,直接轉身去廚房燒水。朱子夜咬口甜女敕腿肉,看見秦關坐在廳內一角,好脾氣的她,本來應該是蹦蹦跳跳跑過去,和他一笑泯恩仇,但一想到他與歡歡那幕,她也不懂為什麼自己還是有氣。

她明明很喜歡嚴盡倍這個表妹,明明很喜歡秦關這個好哥兒們,怎麼兩個她喜歡的人湊在一塊兒,卻讓她無法喜歡加兩倍?

這種心情是陌生的。

幸好,現在秦關是單獨一個人,在她喜歡的範圍內,所以,她仍是走近他。

「用過膳了嗎?」秦關先開口,關心她的肚皮問題。「若還沒,廚房里!」

看見她揮揚手中烤得金黃油亮的大雞腿時,他知道答案了。

朱子夜在等他先跟她道歉,至少,得為他的失約說句對不住吧?

等呀等,沒等到,等到他的下一句!

「妳怎麼會和謙哥一道回來?」

她想裝一下冷酷,讓他知道她是有性子的人,不是每回都會快快遺忘掉不順心不快樂之事的少根筋。不過,她的冷酷大概只維持了三次吸氣吐氣,夠短了吧?

「就我「自己一個人」騎暴暴去遛遛時,巧遇上他。」她非常刻意強調那五個字,說完,得意自己有報到一點點老鼠冤,口吻才開始轉為喜悅,「剛好謙哥帶了些流當品去談生意,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同他去見識見識。他談完,差不多該是吃飯時間,加上賣掉幾件流當品,入帳幾百兩,謙哥就請我大吃一頓。」獻寶似地又搖搖烤雞腿,要是秦關開口,她可以割愛給他半只。

「我不是故意失約,我有托小紗告訴妳一聲。」听出她語意里的埋怨,秦關解釋道。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遇見小紗。」誰知道他是不是臨時編來的月兌罪之詞,和小紗一起串供!

「朱朱,妳也知道小當家最近心情低落,難得她會打起精神想梳整外表,所以!」

「謙哥人好好哦!」完全不想听見他口中提到嚴盡倍怎麼樣又怎麼樣,朱子夜幾乎是跳起來沖喉吼出來,以音量壓勝他,「一路上陪著我說話,怕我無聊啦怕我悶啦,買東西給我吃,還怕我又摔下馬……」

「又?」他捕捉到這個字眼。

呀,露餡。她本來不想讓他知道這事兒,不想討罵挨,秦關平時沉默歸沉默,數落起她來也是能嚼哩啪啦。

「朱子夜,妳摔馬?」秦關聲音一沉,面容嚴肅。

「對……」見他探手要捉她,檢查摔著了哪里,她連忙改口︰「不算啦!我連地都沒沾到,謙哥就出手救我,把我拎到他的馬背上,不然我現在哪有命在這里大啖烤雞腿?早就躺平在木板上,等著你們拿一碗白飯和雞腿在我腳尾拜了,好嗎?」

「妳怎麼如此不當心!妳忘掉以前摔馬那一回,差點害妳變成殘廢嗎?」因為擔心,他的語氣無法平和。

「你這麼凶干嘛?我又不是自己愛摔馬!誰這麼無聊拿生命開玩笑?」

「妳一定是在馬背上發呆!」每回摔馬的理由都一樣!不是發呆就是不專心,再不然則是讓身旁景物勾住目光,忽略安全。

猜對。

朱子夜漲紅臉,正要反駁,公孫謙端著熱茗款款步來。

「在外頭就听見你們對吠的聲音,吵架了?」

秦關靜默,朱子夜扁嘴,沒人回他,他不以為意,為三人斟茶,一人一杯。

「我才沒跟他吵哩,是他在罵我。」朱子夜向公孫謙告狀,看起來就是想拉攏公孫謙站在自己這邊,一起對抗秦關。

斑,對歡歡吳儂軟語,對她就怒目橫眉,不公平!

「妳關哥不會胡亂罵人。」與秦關自小一塊兒長大的公孫謙,深諳自己兄弟的個性,若說夏侯武威或尉遲義會罵人,他信,但這罪名扣在秦關身上,不可能。秦關平日寡言,想引他說話,就得自己先拋出問題給秦關接,否則秦關可以一整天不用開口。

「他就是會胡亂罵我。」只對歡歡慈眉善目,聲音多軟多輕,多怕嗓門大一點點就會嚇壞歡歡似的。「而且罵得很順口,連換氣都不用。我印象中,他總是凶巴巴的,很少笑,看見我來嚴家當鋪,他也沒有很開心呀!」

鮑孫謙以扇柄輕抵她的唇,阻止她往下說。

「吵架沒好話,妳別說了,省得說得自己不痛快,也傷了人。」狠話,如雙面刃,說者事後懊惱無比,卻無法將一字一句咽回肚里去;听者心里難過,兩敗俱傷。

「……好嘛。」

出乎秦關意料,公孫謙短短淡淡幾句,便讓朱子夜乖乖听話,柔順得像小綿羊,安靜坐下來喝她向來不愛的苦甘茗茶。

不安,縈繞在秦關心口。

罷剛我看見謙哥對付上門鬧事的混蛋,好帥呢!

我覺得謙哥光是站在當鋪大廳,就讓人好放心。像謙哥這麼出色的孩子,為什麼他爹娘拾得賣掉他?我要是他娘,疼都來不及了呢。為什麼謙哥變成流當品之後沒能賣出去?我要是帶銀兩上門的客人,我就會買他。

你賣相不好啦!又不會說好听話,又問,又沒有付謙哥好看,又沒有謙哥厲害,又沒有謙哥愛笑!

謙哥人好好哦!一路上陪著我說話,怕我無聊啦怕我問啦,買東西給我吃,還怕我又摔下馬……

她不曾,在他面前,提及另一個男人的名,如此頻繁、如此滔滔不絕、如此贊不絕口,如此……雀躍開心。

以前,她三句不離「關哥」,今天,他還沒從她口中听見她叫他「關哥」他被取而代之?

秦關木然啜飲熱茗,茶湯下肚,未進食的月復腔緩緩疼了起來,他忘了自己空著月復,喝下清冽解膩的茶,自然傷胃。

又或者,在疼著的,並不是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