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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冤家 第五章

作者︰季薔類別︰言情小說

那女人是他的lover,比Girlfriend更強調彼此親密關系的Lover.江若悠想,瞪著嵌在浴室牆上一面橢圓形的鏡子,奇怪自己的臉色為何如此蒼白,而一對掛著黑眼圈的眸子卻水亮異常。

她沖進浴室,是為了回避燕喬書的私人電話,她不想也不願听到他跟電話里那個嗲聲嗲氣的女人情話綿綿。

電話里,女人毫不客氣地以英文問她是誰。

「那麼請問您又是哪一位?」她刻意以甜蜜的語氣反問。

「我是他的lover,你呢?」

「……只是個好朋友。」她如此回答,心底一陣發酸。

她只是他的好朋友,只不過是個好朋友而已。她只是因為昨晚「不小心」在他公寓門外遇到他,「不小心」扶他回家、照顧他一夜一日,「不小心」接起他的私人電話……只是這樣而已,值得那女人以一副尖酸懷疑的語氣質問她的身分嗎?

那女人咄咄逼人的語氣仿佛她是個投懷送抱的狐狸精,試圖指她的男人,若不是她及時讓燕喬書來接听電話,說不定她還要堂而皇之數落她一頓。

她做了什麼了啊?值得那女人如此貶低她?

她不過……不過是從台灣千里迢迢飛來維也納,她其實……純粹想來歐洲旅游的,只是「不小心」遇到他而已!

她不是有意的,這一切都是無心的……

江若悠想,拚命在心底說服自己,可不知怎地,這一切藉口听來如此薄弱,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而一股酸澀的感覺卻在心頭盤旋不去,揪得她喉頭發緊。她真的沒有意思來招惹燕喬書,她只是……只是他的好朋友,可他方才為什麼要那樣吻她這個好朋友,為什麼那樣吻她,讓她整個胸膛都震蕩起來?對他而言,那個淺淺的吻也許不過是一個類似玩笑的惡作劇——淚水忽地逃逸眼眶,紛然碎落雙頰,她愕然,瞪著鏡中淚流滿頰的自己,不敢置信。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為了那個該死的男人?

不,她不相信。伸展衣袖,她匆匆拭去頰畔眼淚,不願承認自己突如其來的脆弱。

她不可能哭,不可能為了那個沒良心的家伙而哭,絕不可能……

「若悠,若悠。」

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驀地驚醒她迷茫的神智。

「你在里頭吧?快開門啊,你听我解釋——」

解釋,他要解釋什麼?解釋為什麼他會在維也納有一個情人,而她卻渾然不曉嗎?

她是他什麼人?不過朋友而已!就算他真有情人又如何?何必對她解釋!「若悠,你生氣了嗎?你別生氣,听我說……」

她不听!她為什麼要听?他從來不把她當真正的朋友,什麼事都瞞著她……既然如此,他就繼續當他的悶葫蘆得了,還要解釋什麼給她听?

「她其實……Sophia其實不能算是我的情人,她只是……只是……唉,我剛剛已經跟她分手了。」

分手?為什麼?

江若悠猛然拉開浴室的門,瞪著門外滿臉寫著焦急的男人,「你干嘛跟人家分手?」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你總算開門了。」

她不語,瞪他。

而他注意到她發紅的眼眸,「若悠,你哭了嗎?」

她依然不語。

他急了,「若悠,你听我說,我已經跟她畫清界線了,從此以後她跟我毫無關系。哎,我真的跟她不是那種關系,只是……我需要一個情人……」

「你需要一個情人?」她拉高聲調,不敢相信。

他更慌了,「你別誤會,若悠,我其實是……不然你當我的情人好了——」話一出口,他立即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漲紅的臉頰家闖禍的孩子般手足無措。做他的情人!

江若悠狠狠瞪著他。

他竟敢如此要求她?他怎能對她提出這樣的建議?他究竟以為她是什麼?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替代品嗎?

她喉頭一緊,感覺淚水又要再度不爭氣地沖上眼眸,連忙深吸一口氣。

「燕喬書,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尖銳的語氣雖是忿然質問,卻隱隱蘊含受傷意味。

「我不是這個意思……」

「怎麼?你剛剛玩膩了一個女人,跟她分了手,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找替代品嗎,你竟敢把腦筋動到我身上……」

「冤枉啊,若悠,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替代品的意思。」他急迫地說,知道自己弄擰了一切。

天,他是真的想好好解釋的,可不知怎地,每一句出口的話仿佛都造成她更深一層的誤會,教他更加慌亂無措。

他一向不是個容易失去冷靜的男人啊,怎麼每回見到她的淚水,他的反應除了手足無措,還是手足無措,怎麼也無法鎮定。

而愈是慌亂,一切愈是解釋不清……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冷冷問道。

「我是真的需要一個情人,我想你可以幫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截去燕喬書慌亂的解釋,他瞪大眼,左手撫上臉頰,眼眸蘊滿不敢置信。

她同樣不敢置信,濃濃的屈辱感在胸膛漫開,混合著教她幾乎無法承受的刺痛。

他竟然要求她做他的情婦……沒錯,她是在很多小說里看到男主角這樣要求女主角,也曾經幻想這樣的情節有一天落到自己身上,可她沒料到,當燕喬書真的對她提出這般要求時,她感受到的不是刺激與興奮,而是難以言喻的心痛。為什麼她如此推心置月復的好友竟對她提出如此傷人的要求?他們之間的感情純得不能再純,友誼也非一般男女可比,他怎麼可能對她提出這樣的建議?他不僅是侮辱她,更重重刺傷了她!

他辜負了她對他的全心信任。

極度的心痛教江若悠不怒反笑,刻意裹上蜂蜜的嗓音听來讓人心寒,「你不會想要我做你情婦的,喬書,我長得不夠艷麗,身材又不好,粗手粗腳的男人婆一個,不要說在床上服侍你了,連你的日常生活我都搞不定。你要一個這樣既不性感又不溫柔體貼的情婦做什麼?」她頓了頓,星眸點亮嘲諷輝芒,「而且情婦是那種出身世家、事業有成的男人才養得起的,就憑你這個領死薪水的小警察也想學人養情婦,別傻了!」

他一怔,「我沒要你當我情婦,是情人……」

「那又有什麼不同呢?你無非要一個能讓你發泄的女人吧?」

他一嗆,「發泄……」

「我告訴你,喬書,大凡在小說里,提出條件要女主角成為情婦的男人就算長得不帥,起碼也得有幾分性格,要不女主角怎會輕易答應?」

「不是……為了錢嗎?」

「哈!如果你是個女的,給你一大筆錢,你願意跟一個長相難看又有口臭的惡心老頭上床嗎?」

「我不是老頭……」

「可你的確長得不怎麼樣。」

「你的意思是你不答應……」

「我絕對不會答應的。」她宣布,甜甜一笑。

那樣的微笑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可是……只要兩個禮拜就好了,若悠,我願意付你錢……」

「你……付我錢?」

他要付錢給她?付錢買她做他的情婦?

天啊!

心髒的緊絞已非疼痛能夠形容,這一瞬間,她甚至有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的錯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半晌,她終于凝聚全身的力量問,輕顫的嗓音像隨風遠揚的棉絮,飄忽不定。

「因為我需要一個情人。」他還是這麼一句。

「為什麼?」她已無力諷刺,無力以甜美的姿態掩飾真實情緒,蒼白的容顏不見一絲血色。

這樣的反應震驚了燕喬書,他屏住氣息,小心翼翼地解釋,「因為我需要一個女伴,陪我參加各種社交宴會,而這個女人必須放蕩一些,以配合我的浪子形象。所以她必須是個「情人」,而不只是「女友」。」

「我不明白——」她語音發顫,「你什麼時候成了個浪子了?又為什麼到處去參加社交宴會?你……你不過是個小警察啊。」

「一個休假中的警察。」他補充。

她一怔,驀地領悟,「你之所以不肯回警局上班就是為了這個,因為要成為一個浪子到處參加宴會?」

「嗯。」

「為什麼?」

「為了調查一件案子。」

「什麼案子?」她蹙眉,「如果你現在正在調查案子的話,為什麼你的上級要你立刻回去上班?難道你是私下查案?」

「沒錯。」他點點頭。

「為什麼?」

「因為上頭不認為有調查的必要。」

她不語,依然無神的黑眸顯示她的茫然不解,他心一緊,不覺伸出手臂,緊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你听我解釋,若悠,我現在正在追查一個毒品交易的案子,我懷疑那些流行于歐洲上流社會的毒品正透過某種管道流入台灣。為了找出蛛絲馬跡,我才假扮成富有的浪子,穿梭于上流社交界各式宴會之間。Sophia是——」他咳了咳,「我請來的鐘點女伴,因為我需要一個女伴陪我參加這些社交宴會,我其實跟她沒什麼關系的。」

「是嗎?」她眨眨眼,逐漸領悟他話中含意,揪緊的心髒亦逐漸放松,「她是你請來的鐘點女伴?你付錢讓她陪你參加宴會?」

「是的。」

「她也——」她輕輕咬牙,「陪你上床嗎?」

「當然不。」他迅速否認,數秒,又低聲補充,「不過有時為了必要,我會故意與她表演些親熱場面。」

「有多親熱?」

「這個嘛——」他微微苦笑,面色尷尬。

她凝眸他,許久,忽地掙月兌他的手,「算了,你不必說了,我明白了。」「若悠——」

「所以你付錢請我,也是要我成為你的鐘點女伴羅?」

「你當然不一樣,若悠,」他听出她諷刺的語氣,急忙解釋,「你是一個朋友,我是誠心請你幫忙……」

「幫忙表演一些親熱場面?」

他一怔,在她充滿嘲諷的反問下啞口無言。

「如果我不答應你,你是不是還會找別的女人來「幫忙」?」她繼續充滿嘲弄的質問。

他無語,默認。

她凝望他,星眸掠過異樣輝芒,「我明白了。」清柔的嗓音一頓,「OK,我可以答應你。」

他一愣,有半晌弄不清自己听到了什麼,好一會兒,才敢出聲確認,「你是說你答應幫我?」

「嗯。」

「你答應假扮我的……情人?」

「沒錯。」

「即使必須表演一些親熱動作?」

「對。」

「你確定你真的要……」

「燕喬書!你有完沒完?」她終于忍不住了,星眸圓睜,嗓音跟著拉高,「我說OK就OK了,你還這麼機車做什麼?」

被她怒斥為「機車」的男人並沒有生氣,只是劍眉一緊,「可是若悠,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你為什麼會忽然這麼爽快答應我?」

因為即使她不答應,他還是會找別的女人與他合作,而她不想看到別的女人跟他表演些不堪入目的親熱動作!

如果真要演親熱戲,她這個好朋友來犧牲就夠了,不需要連累別的女人。可她沒有告訴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只是淡然說道︰「你忘了嗎?我在台北打賭輸給你。」

「打賭?」他微微茫然,顯然完全忘了這回事。

「賭輸的人得無條件服從贏的人的命令,我現在不過是遵守約定而已。」她一頓,忽地一扯唇角,揚起淡淡微笑,「我這人一向願賭服輸。」

☆☆☆

「哇!天啊,」蘊著興奮的清脆嗓音在室內回旋,「這座宅邸真的可以用豪華兩字來形容!天啊,喬書,你姊夫他們家果然不是蓋的,連在維也納都有這麼一棟豪宅!」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無端把若悠也給扯進來了?

瞪著江若悠滿屋翩旋的身影,掛著燦笑的嬌容,燕喬書感覺自己臉上出現三條黑線。

這女人根本天真得不明白狀況,她以為自己是應八點檔連續劇導演之邀,客串一個風騷嫵媚的蕩婦嗎?

她以為一切只是個有趣且刺激的冒險,她臉上單純的興奮完全說明了這一點。她根本不明白,他的要求其實是將生活一向平靜恬淡的她扯入一樁危險游戲中。

她根本不明白——他真該死!怎麼會一時胡涂對她提出那樣的要求呢?若悠是天真的、純潔的,她不曾真正見識過這個世界黑暗墮落的一面,而他應該好好保護這樣純真的她,不應該將她拉入自己的世界。

他應該好好保護她的,望著正負著雙手、凝神欣賞屋內每一處細致裝潢的江若悠,燕喬書感覺自己的心髒忽然緊緊一牽。

他真不曉得自己是見了什麼鬼了?也許是因為當時若悠眼眸微微發紅的哭顏實在令他心疼,也許是因為兩人之前分享的那個吻太過令他心亂。

總之,在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一向清明的理智,慌亂地對她坦承他原本想極力瞞住她的一切。

他不打算讓她曉得自己正追查的這件案子,更不打算將她也扯進來。

可她現在不僅知道這回事了,還答應做他的女伴,陪他一起在那些墮落的社交宴中闖蕩——哦,天!

一念及此,燕喬書忍不住要逸出申吟,這自責的申吟雖然細微,江若悠仍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喬書,你怎麼了?」娉婷的身子迅速落定他西前,燦亮的星眸仔細審視他,「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不,我已經好多了,只是——」

「只是怎樣?」

只是我後悔了!

他很想這麼告訴她,但很明白自己若真如此坦白,下場肯定不會太好過,所以他只是淡淡聳肩,技巧地轉開話題。

「怎麼樣?這間房子不賴吧?」

「是啊。」江若悠拚命點頭,注意力重新轉回這棟建于十九世紀、外觀與內部裝潢皆帶有巴洛克風格的豪宅,「這里真的好漂亮。」她說,而當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女佣微笑地打從兩人面前經過後,她更轉向燕喬書,調皮地眨眨眼,「還有管家跟下人,跟你原來那間破狗窩簡直天差地別。」

「當然。」他微微苦笑,半自嘲地說︰「畢竟我只是個窮酸的小警察。」「所以才要跟你姊夫借來這間房子演戲啊,這才符合你家財萬貫的浪蕩子身分嘛。要是還住在你那間小鮑寓,誰會相信你有能力出入那地社交場所?」「我該慶幸我們燕家還有這麼一門有錢的姻親。」

「年輕、英俊、多金,嘖,其實你姊夫陸蒼麒還真說得上是典型的金龜婿呢。」江若悠頓了頓,唇角牽起若有深意的微笑,「該說你老爸有先見之明還是什麼呢?竟然用指月復為婚這一招二十多年前就把對方訂下來了。」

「听你這麼說好像我們燕家是有意攀附權貴。」他擰眉。

「不。我不是這意思。」她吐吐舌,「只是覺得好玩嘛,指月復為婚,都坑鄴十一世紀了居然還有這種事。」

「我也覺得奇怪,更奇怪的是這兩人居然還都遵從父母之命,就這麼乖乖結婚了。」燕喬書搖頭,到現在還是對姊姊從學校畢業不久便答應下嫁陸家感到不可思議。

照說新時代的女性,不應該還屈從指月復為婚這一套,他姊姊雖說本性溫柔,可至少也受過將近二十年的現代教育啊。

「你懂什麼?」江若悠睨他一眼,「也許他們雖然覺得可笑,可因為都已經悄悄愛上對方了,所以才結婚的……哦,」她說著,忽地交握雙手,眸中綻出璀亮光彩,「想起來好浪漫。」

對她作夢般的台詞燕喬書忍不住一翻白眼,「GOd!我真受不了你!」他大搖其頭,右手一揚,捏捏她高挺的鼻子,「真該把那些寫言情小說的作家都抓來好好再教育一番,一天到晚寫那種沒營養的東西,把你們這些傻蛋的價值觀都給歪曲了。」

他明明是不屑與不耐的腔調,可听起來卻不知怎地帶著幾分寵溺之意,令江若悠听了不禁心跳加速。

她不覺抬手,撫著他剛剛捏過的鼻子,感覺其上似乎還留著一些些教她雙頰發熱的溫暖。

她只能以回嘴掩飾自己片刻的不自在,「哪里歪曲了啊?你別因為自己天生沒浪漫細胞就嫉妒我們這些富有情調的生活高手。」

「生活高手?我看是作夢專家吧。」他鄙夷地說。

「那又怎樣?」她絲毫不以為意,「每個人都有作夢的權利!」

「若悠,」他凝望她,許久,不禁嘆息,「你該不會把這一切都當成是某種浪漫的冒險了吧?」

「什麼這一切?」她眨眨眼,裝作無辜。

「就是這一切啊。」他夸張地一揮手,意指周遭的一切,「這棟漂亮的豪宅,穿著制服的佣人,跟我假扮成一對情侶去追查毒品案——你該不會把這些都視為是為你平淡生活增添樂趣的冒險機會吧?」

她不語,回睇他好一會兒,唇角終于漾開淺淺微笑,「如果我真這麼想,又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燕喬書喝斥她,微微焦躁,「你以為調查案件是羅曼蒂克的冒險嗎?你以為在追查的過程中只會有醇酒美食,不會有任何危險嗎?你以為那些人都會傻傻地任你耍得團團轉,卻不曉得反過來對付你嗎?你……」

「我當然曉得!」見他激動的訓斥有沒完沒了的趨勢,江若悠連忙抓住柄會插口,「你當我是笨蛋嗎?」她瞪他」眼,半嘖半怨,「我當然知道這件事不是開玩笑的,當然明白我們也許必須冒上生命危險,只是你這人為什麼總要把事情想得那麼嚴肅呢?雖然明知這是一件危險又吃力的事情,但我又何妨用一種坦然的心情去面對?把它當成平淡生活中的浪潮也好,羅曼蒂克的冒險也行,總是另一種人生體驗嘛。」她冷靜說道,條理分明,听來似乎還有幾分道理。

燕喬書一愣,半晌,驀地一甩頭。

天!不愧是能言善道的分析師,他差點被她這似是而非的理論給攪昏頭了。「你確定自己是以理智來面對這一切,而不是一時被浪漫沖昏了頭?」他狐疑地質問她。

「放心吧,我很理智。」

「即使可能遭遇危險也願意幫助我調查案子?」

「沒錯。」

「那……這樣也行?」他問,忽然捉住她雙肩,燦亮異常的星眸逼臨她臉龐。她嚇了一跳,呼吸一凜,「你……你干嘛?」

「若悠,你忘了嗎?」他更加靠近她,不可捉模的笑容隱隱蘊著邪惡,「我們扮演的是一對情人,理應有些親熱關系。」

「我……我當然知道。」她梗著嗓音,感覺呼吸困難。

「那你願意與我在公開場跋親熱嗎?」

「當然……沒問題。」

「是嗎?要不要來練習一下?」

「練習?」她嗆了一下。

「沒錯。」他緩緩點頭,「在我們倆公開在社交場跋露面以前,至少要練習到可以自然地親熱才行。」

「要多親熱?」

「擁抱勢必不可少,也要來幾個法國式熱吻——」

「法國式熱吻?」

就是那種把舌頭伸入彼此的嘴里交纏的親吻嗎?哦,天!扁這麼想,江若悠就覺得全身發熱。

「嗯。」

「喬書,你確定……我們一定要現在練習嗎?」

「當然。」這可是他唯一能令她自動打退堂鼓的機會啊。

「真的……真的要?」

「真的要。」

「那……好吧。」她深吸一口氣,低垂眼瞼,微微仰起清秀臉龐,「來吧。」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

反倒是他呆了,「什麼?」

「吻我啊。」她說,依然閉著眼,微卷的墨睫嫵媚地翹起,細致的臉頰淡淡渲染兩抹紅暈,玫瑰菱唇則劃出類似微笑的弧度——天!她又露出這種恍若蒙娜麗莎的神秘微笑了,但這一回,她腦子里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懊不會把他當成某本書中的男主角了?還是那個最近令她迷戀不已的影集人物——Josh?

燕喬書凝望她,微微咬住下唇,拚命控制顯然過于急促的呼吸與心跳。

不知怎地,他覺得自己好像緊張了起來,腦子幾近一團漿糊……

「快啊。」她呢喃著催促他,听得出語音微顫。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捉緊她縴細的肩,雙唇緩緩地落向她,在即將印上她唇瓣的瞬間,她突然展開眼瞼,眨了眨淡淡朦朧的眸,接著,唇畔驀地逸出一陣清朗笑聲。

她竟然笑了?

燕喬書不可思議地瞪著面前笑得幾乎彎下腰的女人,厘不清內心復雜的滋味。他的吻對她而言不是享受,不是誘惑,只是純粹好笑?

他幾乎要感到受傷了——「不行啦,喬書。」她笑望他,」面用手捩著過熱的臉頰,「我們兩個不適合親吻啦,我會笑場的。」

「誰說我們不適合親吻?」他蹙眉,淡淡的焦躁襲上心頭。

「我們一向是好朋友,彼此又沒什麼性吸引力,親吻沒感覺的啦。」

「誰說沒感覺?」他慍怒,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麼,「昨晚你的反應可不是這樣。」

「昨晚?」她一愣,臉頰的嫣紅直染向修長的頸項。

「昨晚我不過輕輕踫了你的唇,你不就一副意亂情迷的模樣?」他淡淡嘲諷,有意逗弄她。

「我……哪有意亂情迷?」她輕輕喘息,眼眸別開,不敢瞧他。

他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再度抓過她的身子,「你敢說沒有?」英挺的面容直直逼向她。

「你!」她轉頭瞪他。

四束眸光在空中交會,原本是相持不讓的,可不知怎地,氣憤與嘲諷的眼神產生了化學變化,成了纏綿不已。

兩人仿佛都為這樣的化學變化嚇了一跳,各自退開了一步。

「我……我沒意亂情迷,」江若悠試圖繼續辯解,無奈語音有些軟弱乏力,「我是因為你突如其來,嚇了一跳而已——」

「嚇一跳?只因為一個吻就嚇一跳?」他澀澀地說,「若悠,那該不會是你的初吻吧?」

傻問題!

卑剛出口燕喬書便忍不住在心底斥責自己,他干嘛老用這種自以為是的刻薄幽默化解尷尬啊?

拔必弄得人家又氣又窘?

才剛這麼自責,江若悠帶著氣憤的嗓音便揚起,「當然不是!別瞧不起我,雖說我個性像男人婆,又不愛打扮,可是……」

「可是什麼?」燕喬書直覺地問,注意到她雙眸因怒氣而閃閃發光,水亮而動人。

他不覺微微一怔。

「可是!」她咬著下唇,好一會兒,總算氣急敗壞地開口,「是,就算我沒什麼經驗又怎樣?你打算嘲弄我嗎?」

這等于是間接承認了昨夜的吻確實是她的初吻。

燕喬書微笑了,雖然他知道她從來沒認真交過男朋友,但卻不敢肯定她是否連接吻的經驗也沒有,也許有某個不識相的小憋子會趁這單純的女人不備時偷香……

一念及此,他下頷肌肉忽地一陣抽動。

一想到也許有某些來路不明的男人會乘機佔她便宜,他面色便忍不住發青。幸好若悠的初吻是給了他——他神色一霽,唇角再度揚起微笑,沒去深究自己這莫名其妙的佔有欲因何而起。

他只全心全意地凝望著江若悠,看著那個明眸火亮,菱唇微嘟,一副想殺了他的表情的女人。

天啊,這個單純又傻氣的女人!她怎能連生氣都如此可愛啊?

教他好想緊緊抱她在懷里,狠狠吻她到天荒地老——他這麼想,身體亦不自覺地付諸行動,健臂一伸緊緊地扣她入懷,性感的雙唇攫住她的,火熱地蹂躪著。

她身子一顫,幾乎軟倒在他懷里,藕臂緊緊攀住他的衣袖。

「喬書,你……做什麼——」

「我做什麼你感覺不到嗎?」他沙啞著嗓音逗弄她。

「你在……吻我——」

「嗯。我要……狠狠吻你——」他重重喘息,雙唇不曾也不舍放松,在這一刻,他幾乎有股沖動想將她整個人揉入懷里。

「你……」她震驚莫名,「為什麼?」

「就當是練習吧。」他意識不清地呢喃,「我們……要多練習,將來才……不會尷尬——」

只是練習。

她想,緊繃的身子終于一軟,跟著輕輕逸出一聲嘆息。

只是練習,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悄悄在心底說服自己,兩瓣柔軟的芳唇,不由自主地分啟——歡迎他長驅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