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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弦妃子 第五章

作者︰華甄類別︰言情小說

吃飽喝足後,她環顧四周,留意到狂歡的人群雖然分散,但大體是按左、中、右,分紅、白、藍三色匯集在一起,與她身後的祭台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圓心就是場地中央最大的篝火,和烹煮羊肉的巨鼎。

看著眼前的布陣,想起在長安突然被要求準備定情物,還要在上面繡制紅牛圖案的經過,解憂不禁問他︰「紅白藍,代表你們不同的部落嗎?」

「對。」翁歸靡解釋︰「烏孫國有三大部落,分別以紅牛、白狼、藍鷹作為氏族象征。每逢重大活動,各部落都會派人參加。三種顏色的旗子交錯,各部落的人們聚成圈,表示三大部落緊密相連,永不分離。部落首領是世襲族長,也是國王賜封的翕侯,與國王、法師、巫醫和王公組成長老議會,協助國王治理國事。」

解憂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藍色鷹頭上。「那麼說,你是藍族的?」

「沒錯,也可以稱『藍鷹』。」

「大祿也是長老、翕侯嗎?」想到他如此年輕,就做了相當于丞相的大祿,而且還能代替國王娶妻,似乎權力不小,解憂試探地問。

翁歸靡笑了,充滿陽剛氣息的面龐,因這快樂的笑容而顯得格外英俊;烏黑的瞳眸在火光、月光的輝映下,熠熠閃亮。「公主覺得呢?」他反問。

「我想應該是吧,大祿是嗎?」解憂再把問題丟還給他。

翁歸靡低頭看看自己左胸前的藍鷹,目光落在她臉上。「如果我不是,就不能佩戴這個符號。公主覺得我看起來不像,是嗎?」

「不,我只是覺得大祿很年輕。」解憂被他顯赫的身分嚇了一跳。

「二十六歲還算年輕嗎?」他注視著她,笑容未減。「草原上的男人,十四歲當家的可不在少數,大漢皇帝和貴國諸王,不也多有幼年繼位的?」

他說的是事實,解憂有點被他瞧得不自在,于是致歉。「我說錯話了。」

「不必介意,公主並沒有說錯。」翁歸靡安撫她,又指著場中央圍著巨鼎跳舞唱歌的人群說︰「公主听,『阿肯』在歌頌你呢!」

他突兀的轉了個話題,解憂卻明白,他是想以此消除她的拘謹感,不由對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什麼是阿肯?」

「他們是草原上最受歡迎的游牧歌手。」翁歸靡興致勃勃地說︰「他們正在歌唱公主不遠萬里來和親,不畏寒苦奔西域的經歷呢。」

「真的嗎?」解憂傾听歌手們的歌聲,贊嘆道︰「我只能說這歌聲曲調悠揚、音色宏亮,可惜我一個字都听不懂……等以後我學會烏孫語時,一定要請他們再唱一遍給我听。」

「沒問題,只要公主召喚,他們隨時可以來。」

說到這兒,解憂欽佩地看著他。「烏孫與漢朝相距萬里,身為烏孫人,大祿的漢語說得真好,我也希望自己能像大祿說漢語那樣,流利地說烏孫語。」

翁歸靡略顯僵硬地說︰「公主不必著急,在烏孫國居住八年後,公主的烏孫話一定也能說得非常流利。」

解憂是個聰明人,當即問道︰「大祿在漢朝住了八年嗎?」

「是的,臣下十二歲時,作為質子到長安去,直到六年前父親去世才返鄉。」

弱國之君為取信強國,常將自己的直系子孫送給對方當人質,自春秋以來,便盛行于各國。

得知他曾作過質子,解憂深感同情。「少小離家,大祿一定吃過很多苦,才會如此成熟冷靜。」

「那不算苦。」她的悲憫與贊美令翁歸靡心頭一熱,不由得直言︰「與大漢公主下嫁烏孫苦寒之地相比,臣下在長安,可是過著錦衣玉食的舒適生活呢。」

解憂不否認。「長安的生活確實比這里好,可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離開父母,獨自到陌生國度生活,肯定承受了不少孤獨和寂寞。」

翁歸靡沉默了,一雙黑眸凝著她,彷佛陷入沉思。

「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嗎?」面對他的靜默,解憂不安地問。

「沒有。」他仍然注視著她。「公主沒說錯,開始時確實感到孤獨寂寞,甚至想逃走,但等有了新朋友、熟悉長安城後,臣下就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了。」

「難怪大祿說只要適應改變,生活就會快樂起來,原來那是經驗之談。」解憂低語,目光越過燃燒的篝火和歡樂的人群,投向深邃的夜空。

星月的光輝,在熊熊火光中顯得有點黯淡,就連天空也頗為晦暗。

由翁歸靡的話中,她聯想到不幸早逝的堂姊,也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烏孫王求親得親,她奉召不遠萬里來嫁他,卻連在婚禮上都見不到他的面。

盡避有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釋了他的缺席,可他的冷漠,仍在解憂心里留下很深的陰影。

她憂慮,在這樣的陰影下,她要如何開啟她的新生活?

「公主不必想太多,吾王是個公正誠實的男人,一定會善待公主。」

翁歸靡的聲音穿透過她迷惘的思緒,她倏然一驚──這個男人會讀心術不成?

「大祿認為我在想什麼?」解憂轉回頭問他。

翁歸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公主不是在思鄉嗎?」

不是讀心術……不過這個男人倒是滿可愛的,居然會猜測她的心事。

看著對方糾結的眉宇,解憂的心情陡然放松,微笑道︰「我沒有思鄉,只是在想貴國國王和我自己。我相信大王向吾皇求親,並不是想要得到一場婚姻,而是想要一個保障;因此,身為和親公主的我,不該有太多的期待。」

她的話直接而坦率,讓翁歸靡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騙人的話也決定不再說。

而解憂似乎並沒期待他回答,才說完,就飛快地掉頭,看了看天空和狂歡的人群,糾正道︰「不對,我還是有很多期待的。既然已經來了,我就要盡快學會你們的語言、融入你們的生活。我喜歡草原和藍天,喜歡草地上奔跑的牛羊和駿馬;我要盡快適應這里的生活,讓自己快樂,也讓其它人快樂。」

她神情認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將心里話告訴給一個認識不足一天的男人,也沒有察覺她的話,竟讓那個男人無比感動。

翁歸靡沒料到,同樣是年輕漂亮的大漢公主,這位卻與前一位有著天壤之別。

他對細君公主初到草原時,整日以淚相伴、哀怨幽歌的情景記憶猶新。

那時,縱使王上付出全部時間和精力,小心地呵護她、寵愛她,也沒能止住她的淚水。

可眼前這位公主,即使面對國王的冷落,卻一心想著她的「和親」責任,想著要盡快融入他們之中、適應草原生活。

對此,他怎能不感動?

「只要公主有這樣的願望,就一定能實現。」他強抑著內心的澎湃回復。

「你真的認為我能做到嗎?」想到不願見她的夫君,解憂不甚確定地問。

「絕對能!」听到她不再稱呼他的頭餃,翁歸靡雙目迸發出熱情的光芒。

注視著他閃亮的黑眸,解憂既興奮又懷疑地問︰「我和細君是堂姊妹,細君來了幾年,都無法融入你們的生活;我與你只剛認識,你如何能確定我不會像我堂姊那樣哀愁悲戚、郁郁而終?」

翁歸靡神情專注地凝著她,毫不諱言地回答︰「你與你堂姊不同。雖然我們剛認識,但臣下和族人們,都已經看到了公主的堅毅和勇氣、開朗和快樂。試想一個喜歡草原和氈房的王妃,怎能不被她的子民愛戴?」

沒想到在這個莽荒之地,還能听到如此暖人心扉的話語,解憂激動地說︰「希望大王也像你一樣了解我。」

說完後又覺得不妥,她趕緊補充︰「我是說,我希望能與大王和睦相處。」

「不必解釋,我明白。」翁歸靡溫和地微笑。「兩天後,貴國的送親使節和護兵,就要返回大漢了,臣下希望他們走後,公主也能保持這種樂觀開朗的個性,那將有利公主很快達成心願。」

解憂調皮地做了個鬼臉,裝出愁苦的樣子。「如果我的個性,在過去二十年都不曾變過的話,那又有什麼理由擔心它會在此刻忽然改變?」

「說得也是。」她的話和頑皮的神情,惹得翁歸靡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宏亮,解憂望著他英挺的面容,開心地問;「那我們呢?」

翁歸靡止住笑聲說︰「臣下陪同公主等留居夏都,秋分時再返王庭。」

解憂頷首,她知道烏孫國由于氣候差異顯著,因此有冬、夏兩個都城。

特克斯城是夏都,而冬都赤谷城,距此地大約九百里,是烏孫國主要的都城。

如此算來,她將在這里停留近兩個月,不知國王是否會來這里與她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