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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寄來明年的信 第十三章

作者︰千尋類別︰言情小說

第五章

二0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今年的台風來得特別早,新聞報導今天停止上班上課一天。

清晨,風大雨急,從窗戶往外看,招牌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翻轉。

打過電話,確定合作的幾家咖啡廳不營業,特特也給自己放了假。

媽媽還是去了花店,盡避不營業,店里的花還是得整理。

寧寧一大早起床就在念書,乖到讓人難以置信,听說昨晚阿疆送自己回來後,威脅過寧寧,說如果她在家里無法定心念書,就要接她到他的辦公室念,寧寧嚇壞了。

阿疆走後,寧寧跑到她房間,和她擠在小小的單人床上,猶豫好久後,才問︰「姊,你會嫁給阿疆哥哥嗎?」

「不會。」很短的兩個字,卻讓寧寧大大松一口氣,見狀,特特問︰「這麼怕阿疆?」

「嗯,我怕阿丹被他砍死。」

呵,原來惡人需要惡人治。

趁著和好,特特想跟寧寧說凊楚爸爸的事,她知道,寧寧將爸爸描繪成英雄,為維持爸的形象,她必須把父親拋棄她們的錯,算在媽媽、姊姊頭上。

特特不說清楚,是因為舍不得妹妹連幻想空間都沒有。媽媽不說,是因為在她心里,楊慕生依舊是她深深眷戀的那個男人。

但最後特特只說了句,「寧寧,是爸爸背棄我們,不是我們逼爸爸離開。」

這事寧寧听不下去,氣呼呼地跳下床說︰「我不招惹你,你也別來招惹我,我願意念書,不代表我什麼都要听你的。」丟下話,人跑掉了。

情況很明白,爸爸是她的逆鱗,誰都不許踫。想來,她和媽媽要一輩子承擔起這個欲加之罪。

搖搖頭,特特打開電腦,她怎麼都沒想到……第三封信又來了!

幾乎是反射地,她打開信箱,像貪婪的水蛭,不斷吞食里頭的字句——

2016/8/19

DNA檢驗出來,答案證實,事情和我猜想的一樣,楊嘉、楊璦並非我的親生子女。

難怪江莉雰打死不讓他們捐肝,不讓他們做比對篩選,難怪這些年,她對我處處小心,像個小媳婦似地,連半句大聲話都不敢講,因為她的把柄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這麼大的事,江莉雰瞞我……瞞得讓人牙疼。

當年,是因為她懷上男孩,母親堅持逼我離婚,而寡母養大的我,習慣順從听話,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下,我屈服了,拋下蔓君母女,接納江莉雰和我一起生活,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肯定是老天在懲罰我。

想到母親疼楊嘉疼了一輩子,直到死前,還要求自己一定要給莉雰這個楊家的大功臣一個交代。

如果知道真相,母親會不會從棺材里跳出來。

養大別人的孩子,卻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愚蠢過!我恨死江莉雰,恨她在我面前演那麼多年戲,讓我誤以為她真的愛我,愛到不顧一切。

老劉問我,要不要訴諸法律?

當然可以,但江莉雰和我有同居事實,法律還是會把我的錢部分判給她,一個毀我家庭、壞我婚姻,逼得我推開女兒的惡女,我為什麼要便宜她?

所以……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好好想想,我必須認真想想!

2016/9/7

突然很想喝一杯曼特寧。

和蔓君認識,是在她打工的咖啡廳,我會點一杯曼特寧,那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我依稀記得,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容淡得像水,但我卻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舍不下這捧水。

一見鐘情,我熱烈追求蔓君,我是個很有企圖心的男人,想做什麼一定會做到成功,因此我成功地讓她變成我的女人,成功地讓自己成為她生命中的重點,這個成就讓我覺得,人生值得。

她不像江莉雰,會隨時隨地口口聲聲說愛我,但她把所有的心思全花在我身上,即使……我移情別戀。

蔓君生特特的時候有些驚險,醫生在病房門外跟我說,她再懷孕的機會不高,危險也大,問我要不要結扎。

母親听到這句話,立刻拉下臉,當著醫生的面說︰「你是家里的獨生子,如果沒有兒子,怎麼對得起你過世的父親。」

丟下話,轉身就走,連進病房看特特一眼都沒有。

我走進病房的時候,蔓君的臉色慘白,帶著濃濃的疲倦,但看著女兒的表情無比溫柔。

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我沒有失望,不管是兒子或女兒,都是我們愛情的證明。

我不確定她有沒有听見母親的話,我坐在床邊,把蔓君和女兒抱在懷里,安慰說︰「你是蔓蔓,女兒就叫特特吧,等以後生了兒子就叫寧寧。曼特寧,我最喜歡的咖啡,最喜歡的人。」

蔓君笑開,拉拉我的衣袖,低聲說︰「你幫我轉告媽媽,我一定會為你生下寧寧。」

她果然听見了,我對她深感抱歉。

我知道在特特滿周歲之後,她經常看醫生,中醫西醫都看,她和特特一樣,都是認真的女人,但我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她的肚子里,已經有了我們的寧寧。

我為別人的兒子,拋棄最該珍惜的曼特寧,我相信這場病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特特死命盯著電腦看,她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回過神時,發覺腳麻了。

她再也找不出合理的論點,來解釋這樣的「惡作劇」。

「楊慕生」的日記不是手寫的,是電腦檔案,她可以推論這是個規劃縝密的惡作劇,可是那個曼特寧,那個公主的氣球Party,那個對金魚許願、長大要當公主的小特特……一再一再與她的記憶相疊合。

手微抖,在深吸十口氣後,她點下回復,卻又等過十分鐘,帶著顫抖的手指,才敲打出一行字——

你真的是等等的父親嗎?

按下傳送,飛快蓋上電腦,特特假裝自己沒有回復那封信,假裝自己沒有蠢到淋灕盡致。

她跑進廚房,把杯子裝滿開水,想吞下什麼似地,仰頭咕嚕咕嚕把水喝光。

杯子很快空了,瞬間,她才曉得自己喝下什麼,她喝下的,是滿肚子委屈心酸……

不想哭,眼淚不在她的計劃之內,但是不受控地,淚水潸然,怎麼辦,她還是像那年一樣沒出息——

他們進行過很多次「美妙」的雙人運動後,她後知後覺問︰「如果我懷孕,怎麼辦?」

他笑了笑說︰「我有做防範措施。」

半晌,他告訴她,他有從她的生理期推出她的安全期,且要避孕也能吃藥,好讓他們的孩子耐心十足,願意「等等」再「等等」才來報到。

她嗤笑一聲回答,「以後我們的孩子就叫做等等,但……如果他等不及呢?」

「那我就去控告藥廠。」

其實他的回答她並不滿意,雖然理智告訴她,連大學都沒畢業的兩人,確實不適合當爸爸媽媽,卻還是不開心。

她沒有辦法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和他爭辯,只好把重點放在避孕藥。

她說︰「為什麼你不敢,卻要我吃藥。」

他不知道她生氣了,笑著回答,「我以為你也喜歡和我之間毫無阻礙的親密接觸。」

這算什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自受?

她確實是自作自受了,但……有什麼辦法,誰讓她喜歡他?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計劃「替自己討回公道」,不然怒氣不發作出來,會憋壞的。

然後,機會來了。

同居的第一天,他要走她的課表、打工表,他有空的話,會親自接送,沒有辦法的話,他會用手機關心,她認為他的控制欲不小,他撇嘴一笑,只回答,「這是遺傳。」

這是唯一的一句,他提到和「家人」有關的事。

對于他的家庭,她旁敲側擊過,她曾問他,假日要不要回家?

他沉默。

她帶他回家後,回程的路上問︰「我需不需要見見你的家人?」

他沉默。

他的沉默讓她聯想,會不會他和阿疆一樣有個黑社會老爸?如果真是這樣,唉……那她和黑社會太有緣了。

「其實,我沒有那麼嫌貧愛富,如果你有對借台高築的爸媽,給我一點心理準備,我可以適應的。」

他依舊沉默。

幾乎每次的探問,她都探不出答案,慢慢地她發現,他的家人是個禁忌話題,她不該挖掘。

這讓她有嚴重的挫敗感,不過戀愛的甜蜜,很輕易地沖淡這種負面情緒。

離題了,重點是特特想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