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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愛 第二十七章

作者︰喬寧類別︰言情小說

「媽,你冷靜一點。」蘇允恆安撫著母親。

「允恆,是媽不好,過去一直讓你忍耐,才會害你平白無故受那些罪,現在真相大白了,你是蘇家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你不必再忍耐那些烏龍指控,還有那些不道德的惡整。」

很顯然地,楊雨瑄說這席話,是在暗示歐盈盈從前犯下的那些劣行。

歐盈盈沒有立場反駁,或替自己解釋開月兌,因為她比誰都明白,楊雨瑄的指控並沒有錯。

「媽,別再說了。」蘇允恆嚴肅的制止母親翻舊帳。

「我們母子倆活了這麼窩囊的十多年,就算是懺悔我當年的錯,也該夠了,歐小姐,請你放過我們吧!」

「媽!」蘇允恆的聲嗓越發嚴厲起來。

「楊小姐,你說的我都清楚,你放心吧,我不會再來找蘇允恆。」

鎮定的說完話,歐盈盈抬頭挺胸,帶著她最後的尊嚴,提步離開。

臨出房門之際,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

身後傳來蘇允恆低沉的聲嗓,歐盈盈心口一震,挺直的背脊僵住。

「允恆!」然後是楊雨瑄不敢置信的尖嚷。

「歐盈盈,你不能走。」蘇允恆將僵立在原地的女人拉回身邊。

楊雨瑄瞪大眼,無法相信她此刻看見的畫面。

歐盈盈同樣震驚,她故意冷著臉,試著甩開他的手,無奈敵不過他的手勁。

「媽,不是她找我的,而是我纏著她不放。」蘇允恆直截了當的宣示。

「你……你在胡說什麼?!」楊雨瑄臉色如紙一般死白,那驚惶且恐懼的表情,彷佛撞見了世上最污穢不堪的物事。

「我要跟她在一起。」蘇允恆目光堅定的說。

歐盈盈瞪著他,腦中一片空白,直至楊雨瑄撲過來,一把扯開兩人的手,並且狠狠推了她一把,將她推離蘇允恆身邊,才真正回過神。

「你究竟想要什麼?」楊雨瑄哭著對她大喊,「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拜托你不要再打允恆的主意,他之前的人生,因為你的關系,已經走得那麼艱難,你到底還想要他怎麼樣?」

歐盈盈垂下眼,不語。

蘇允恆將母親拉回來,雙臂環抱住她,不讓她再靠近歐盈盈。「媽!你冷靜下來,我會解釋給你听。」

「你是怎麼了?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什麼事都難不倒你也騙不倒你,你怎麼會上這樣的當?!」楊雨瑄反過來責難兒子,「你不愛佳瑋了嗎?佳瑋是怎麼對你的?這些年來她一直陪著你,你居然這樣對她?」

「我跟她都變了。」蘇允恆坦承不諱。

楊雨瑄完全听不進他的解釋,精神狀態大受打擊的嚷嚷著︰「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外面的人會怎麼說嗎?你知道你爸會有多生氣嗎?」

「我知道。」蘇允恆淡然回答。

「既然你知道,你怎麼能——」

「但他們都不是我,我只在乎我怎麼想,我怎麼說,我怎麼看,而不是他們。」

看著神情異常堅定,語氣平靜的蘇允恆,楊雨瑄在當下狠狠愣住。

因為,她比誰都了解兒子的個性,從小到大,他聰慧早智,從不曾讓她操心,他比同儕的孩子都還要沉穩,想得比同儕還遠。

小至生活細節的林林總總,大至學習課業,讀書考試,甚至是選填志願,決定未來人生走向等等,他從不曾過問她這個做母親的,總是自己按部就班,照著他設立的目標前進,不需誰來督促鞭策。

因此,她比誰都清楚,當他設立目標,並且決意朝目標前進時,他的態度總是這般堅毅,不容任何人阻撓或干預。

他交過幾個女朋友,談過幾場不成熟的戀愛,但每一段戀愛都是在和平狀態下分開,從不亂搞男女關系……為什麼偏偏是歐盈盈?

楊雨瑄腦中一片鬧哄哄,一時半刻間,已不知該如何應付這樣失控的情況。

「媽,我知道你無法理解,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我很清楚,我想跟她在一起。」

「蘇允恆,你不要亂講!我們——我們不是那種關系!」歐盈盈陡地搶話,「楊小姐,你不要听他胡說八道,其實我跟他——」

「我們上床了。」蘇允恆果斷干脆的扔下一記震撼彈。

楊雨瑄神色一震,面色已顯僵白,嗓子顫抖著,「你……你們!你們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你們原本是姊弟啊!」

蘇允恆毫無一絲悔色,鎮定回應︰「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可是……在還沒知道真相之前,你們一直是姊弟啊!」

畢竟已有十多年的時間認定兩人是姊弟,即便如今已知他們毫無血緣關系,可過去認定的時光這麼長,任誰一時之間都無法適應這樣的轉變。

「我從來沒把她當成姊姊。」蘇允恆強調。

「允恆,你瘋了嗎?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她給你下降頭了?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楊雨瑄氣得眼眶泛紅,哭喊出聲。

「是我的錯。」歐盈盈開口揚嗓,「是我把他騙上床的,我想讓他身敗名裂,所以你不用怪他。」

「歐盈盈,你閉嘴!」蘇允恆惱火低斥。

「你到底想要什麼?要怎麼做你才肯放過允恆?」楊雨瑄信了歐盈盈的話,或者應該說,從一開始她便受了倪佳瑋的影響,認定這一切全是歐盈盈設的局。

歐盈盈面不改色的說︰「我要拿回我原本擁有的東西,我要回去蘇家,我要當回蘇盈盈。」

「你瘋了!」楊雨瑄忍不住痛哭大罵︰「那是你的問題,跟允恆沒有關系,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他跟你不一樣,他還有大好的前途……」

他跟你不一樣。

許久以前,母親也曾對她說過這句話。

他只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而你是法律認可的親生女兒,是你爸唯一登記在戶口里的孩子,你永遠把他踩在腳底下。

然而,事實真相卻使她二十九來的人生變得如此不堪。

如今角色調換,她連私生子也不如……她還寧願自己是蘇家的私生子,好過什麼也不是的可笑身世。

濃濃的羞恥在心底發酵,歐盈盈忍住洶涌的淚意,一如從前那樣,揚起下巴,高傲如公主。

「都是蘇允恆害的,如果沒有他,我不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想毀了他。」

驀地,楊雨瑄猛然掙月兌了蘇允恆的圈擁,沖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個巴掌。

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敲破了緊繃的空氣。

歐盈盈撫上被打偏的臉頰,感覺頰上那陣麻痛,似乎也痛進心底。

「媽,你夠了!」蘇允恆僵青著俊臉,上前拉回母親。

「允恆沒有欠你任何東西!他也沒有搶走你的東西,那些本來就是屬于他的!愧對的人是我,你想毀就毀了我吧!」

看見母親的精神狀態瀕臨失控,蘇允恆只得緊緊抱住她,沉聲喝令歐盈盈︰「你先離開。」

歐盈盈知道他是在保護自己,可當她瞥見他母親那滿臉的恨意,她倔強的睜著美眸,不讓淚水落下,強裝一臉冷漠高傲的離去。

一走出公寓大門口,眼中滿淤的淚,早已模糊了歐盈盈的視線。

頰上火辣辣的痛楚,提醒著她,她曾經對蘇允恆母子做過多麼惡劣的錯事。

這一巴掌是她活該,是她應得的。

然而,面對楊雨瑄以及倪佳瑋等人的質疑,這才是最令她感到痛苦的。

她從沒想過,能這麼恨一個人,亦能這麼愛一個人……更沒想過,那個人竟然會是蘇允恆。

他們不該相愛……站在世俗道德面來看,他們相愛,確實悖離常理。

失魂落魄的回到姜宜欣的公寓,歐盈盈把自己關進房間里,背靠床沿,屈膝坐在地板上,看著吊掛在衣櫃門上的那件西裝,淚水不斷涌出。

她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亂七八糟的,什麼都不對了。

突然間,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存款,失去了自尊,失去了愛情。

她的人生一團亂……

歐盈盈搗住嘴巴,阻止自己痛哭出聲,盡避公寓里只剩她一人,她卻不願听見自己淒涼的哭泣聲。

驀地,床上的手機鈴聲大作,她置若罔聞,呆坐在原地,任由淚水侵蝕眼中的世界。

手機鈴聲不肯停,考驗著她的耐心,執拗地反復響起。

終于,她身邊的地板上,繞了一圈衛生紙團,她也哭累了,才起身接起手機。

「你搞什麼鬼?為什麼不接電話?」

熟悉的女性嗓音傳入耳底,歐盈盈當下震愣。

「……媽?」好片刻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人在哪里?」歐宛琪不耐地問道。

「我……我在……」

「我人在東方文華這邊,你過來。」

「你回來台灣了?!」歐盈盈驚訝極了。

「昨晚回台灣的,今天調了一下時差,一睡醒就打給你。」

已經超過半年了。自從事情爆發之後,直到這一刻,母親丟下她遠走美國,不與台灣親友聯系,至少已經超過半年之久。

也是經歷過這一段,她才恍然驚覺,原來母親是如此自私無情,事情是她鬧出來的,可她丟下自己獨自面對,連一句解釋也沒有。

即便人回到台灣,她也不在第一時間聯系自己,而是躲在酒店里睡覺調整時差,絲毫沒有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這段跌落地獄的日子里,她反復思考這二十九年來,母親灌輸她的思想與觀念,才發現自己在無形中,成了母親的翻版;自私自利,凡事以金錢利益為基準,毫無金錢觀念,奢侈無度,態度囂張跋扈。

當她仍是那個風光的蘇盈盈時,從不認為自己有任何不對,更不曾反省檢討過自己,一直到頭頂上的皇冠被摘去,她才看見最真實的自己。

然後,她才明白蘇盈盈這個人有多麼丑惡,價值觀與心態有多麼扭曲。蘇盈盈的人設徹底崩毀了,然後呢?歐盈盈呢?她打算建立什麼樣的新人設?

說真的,她不知道。

這個一無所有的歐盈盈,應該是怎麼樣的人,又應該成為怎麼樣的人,她真的不清楚。

「……Erica ?Erica ?Erica !」

母親不耐煩的叫喚,將陷入沉思的她帶回現實世界。

「你有沒有在听?」

「嗯。」她答得敷衍,語氣有些疏離。

知女莫若母,歐宛琪當下有所覺,語氣略轉,溫和不少地說︰「你過來吧,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報上了自己下榻飯店登記的英文名字以及房號後,不等歐盈盈回應,歐宛琪單方面收了線。

听著手機彼端的斷線聲,歐盈盈面無表情的放下手機。

這就是教導她成人的母親——只在乎名聲地位、財富權勢,勝過她這個懷胎十月的親生骨肉。

早在正式改姓為歐之後,她便放棄聯系母親,亦放棄尋求外家親戚的援助。

多麼諷刺呵,當她改姓為歐,卻是徹底對歐姓親人死心的時刻。

抽起面紙擦去臉上的淚痕,歐盈盈站起身,準備前往酒店見母親。

在她拾起手機的那一刻,手機正好響起,來電顯示的號碼,恰恰是此刻她最不想見的人。

她停住所有動作,掙扎地望著鈴聲響徹房間的手機。

不要接,不能接……歐盈盈,你知道你不能再見他,你知道再牽扯下去,不只是他,你也會跟著再毀一次,你嫌自己目前的處境還不夠慘嗎?

「不要再來找我。」歐盈盈最終仍是選擇接起,握緊了手機,口是心非的撂下狠話。

那頭的蘇允恆,沒有解釋,沒有說服,低沉聲嗓說得直截了當︰「跟我走。」

心頭被這句魔咒縛緊,她胸口緊緊一束,疼得喘不過氣。

「跟我走。」怕她沒听清楚似的,他又重復一次。

「去哪里?」明明害怕听見答案,她卻忍不住問出口。

「哪里都好,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你媽不能沒有你……你是蘇允恆,不是楊允恆。」她冷著聲提醒他。

「我是誰,重要嗎?」

「豐邦你不要了?蘇家的百億資產你也不要了?名聲地位那些你都不要了?」

她不信,不信他能輕易放下這些她曾經緊緊握在手里,比起生命更害怕失去的東西。

「過去我不曾擁有這些,依然活得很好,現在的我,就算丟下這些,還是一樣可以活。」

他毫不在乎的語氣,堅定不豫,且態度冷靜沉穩,絲毫沒有半點逞勇之氣。

一顆心深深擰緊,她沒想過,他竟然會傻得願意拋下這些,選擇愛情,選擇她。

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這樣,明明擁有一切,卻自願放棄並孑然一身的帶她走;帶這個曾經用盡力氣傷害他,無所不用其極想毀掉他的惡女。

「跟我走。」蘇允恆說。

握住手機的縴手在顫抖,是激動,亦是感動,此釗的她,明明一無所有,然而這心情,這感受,卻像是擁有了最富足的寶物。

「……好。」她听見自己發自內心深處的聲嗓,是那樣雀躍,渴望,興奮。

那聲嗓,一點也不像是這個二十九歲的歐盈盈。

那聲嗓,像是那一年,誤闖他房間,早將某部分的心落在那兒的蘇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