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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 第五章

作者︰沈韋類別︰言情小說

公子碧溫柔簪花的舉動,使宮人內侍發出羨慕的嘆息,原來二公子不是不解風情的書呆,誰能想得到不過一夜間,成親後的二公子竟閃耀得讓人睜不開眼。

「父王和母妃還在等咱們拜見,走吧。」他笑得好溫柔,好溫柔。

「好。」她同樣笑得好溫柔,好溫柔,與他如同是對恩愛夫妻。

這回公子碧不再大步走在她前頭,而是與她並肩同行,宮人內侍走在他們身後,與他們維持一段距離。

「夫人有好一陣子沒進宮了吧?再進宮有什麼感覺?」她口快回道︰「景物依舊。」

他挑了挑眉,心里自動接下一句︰物是人非。她在感嘆什麼?

察覺說錯話的晨露心下懊惱,徉裝無事,漾起笑臉,轉移話題,「夫君最喜歡宮中哪一處美景?」公子碧沉吟了一會兒,口是心非道︰「王宮處處美景,真要本公子挑,還挑不出來。」

這座王宮佔地廣闊,小時候他在宮中成長,在宮中遇見晨露,也在宮中收到她的死訊,那一天清晨他被窗外不斷莫名呼嘯而過的強風驚醒,心頭沉甸甸的,彷佛壓了塊大石頭,還來不及緩過神來,誘娘便進房通知他惡耗。

他當下心神俱裂,赤腳急著奔出宮,要親眼確認白府上下已遭父王視為亂臣賊子下命誅殺,可母妃早給誘娘下令,命誘娘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踏出房門一步,以免遭受父王余怒波及。

誘娘是母妃自海國陪嫁而來的侍女,她不僅是普通侍女,還擁有一身好武藝,在他出生後,她便被母妃指派為他的貼身護衛,他的武藝是誘娘教的,他豈會是她對手。

他被誘娘困在寢房,外頭還有母妃派來的重重守衛,無論他咒罵或是懇求,都動搖不了誘娘及母妃的決心,直到一個月後,在母妃的同意下,他才能踏出寢房,但白府九族皆亡,無人出面收尸的晨露早被丟到亂葬崗草草掩埋,連個墓碑供他想念都沒有。

從此之後,這座王宮于他,苦澀與痛苦多過歡樂。

他的身分比其他兄弟更為尊貴又如何?不僅連心愛的姑娘最後一面見不著,連好好安葬她都不成,他這二公子當得有夠窩囊。

一回想起從前過往,滾滾怒焰便梗在胸口,父王所謂的銳司徒反叛謀逆全是無中生有,皆因當年父王爭奪王位時,銳司徒並不支持父王。

父王登基後,表面上不追究,仍重用銳司徒,實則慢慢削去銳司徒的勢力,待時機成熟,便安上謀逆造反的罪名,將白氏一族斬草除根。

晨露見他臉色難看,有些擔心,「夫君怎麼了?不舒服嗎?」他淡淡一笑,收藏椎心刺骨之痛,「沒事。」

她心下狐疑,卻也不說破,眼前重要的是別讓大王起疑,她才能全身而退。藏在袖中的手沁著冷汗,她好恨大王毀了白氏一族,弟弟是那樣小,連話都說不清,姨娘待她如同親娘,在最危急的那一刻,讓她和女乃娘的女兒交換衣衫,躲過暗夜追殺。

她幸運活下來,卻無時不刻都感到愧疚,老想著如果那一夜由她擋下狙殺的衛兵,由姨娘帶著弟弟逃走,該有多好。

前塵往事教她心痛如絞,眼眶微濕。

他們走到海妃的寢宮,即見里頭有一大池子,池中置有珊瑚、礁石及細細的白沙,魚兒蝦蟹在水里自在優游,池畔擺上石桌與石椅,讓遠嫁異國的海妃思鄉時,可以坐在此處,聊以慰藉。

大王身邊的內侍見他們出現,恭敬上前,「參見二公子與二夫人。二公子、二夫人,大王與海妃正在花廳等你們。」

「有勞公公。」公子碧微頷首,端著瀟灑笑容,盡是對這門親事非常滿意的模樣。晨露斂定心神,吞下心底所有苦澀滋味,艷紅的唇角揚起完美笑靨。

他們倆在內侍引領下穿過美得如夢似幻的花廊,拂了滿身馨香後,踏進花廳,即見大王和海妃端坐在椅上等候他們。

公子碧瀟灑撩袍一拜,「兒臣拜見父王、母妃,請恕兒臣姍姍來遲。」

「媳婦拜見父王、母妃,請恕媳婦姍姍來遲。」她跟著公子碧的說詞,盈盈一拜。大王呵呵笑道︰「快起來。」

頭戴金絲花冠,美麗端莊的海妃揚唇笑望獨生愛子,迷人藍眸轉到晨露身上,嬌嗔道︰「大王您瞧,碧兒與思凡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當日碧兒在大殿上求本王賜婚,本王便想,碧兒與思凡氣質相近,定會是琴瑟和鳴的一對,你 瞧,他們倆才剛成親,碧兒便紅光滿面,這全都是思凡的關系。」若說疑心甚重的大王比較不懷疑哪個兒子不覬覦王位,應當是整天沉浸書海,甚少與其他兄弟往來的公子碧。書呆碧兒最大的野心,無非是搜羅全天下所有室日簡。

因為公子碧沒有野心,因為海妃貴為海國長公主,大王自是對這個兒子較為慈眉善目。

公子碧牽著她的手,一同起身,笑道︰「兒臣滿心感謝父王賜婚,讓兒臣得到思凡這如花美眷。」

晨露故作嬌羞,垂眸噙笑,心下命自己別去想大王的嘴臉有多令她憎惡,不去听大王的笑聲有多刺耳,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乖順陪笑,不教人起疑。

海妃見兩人雙手交握,又是開心揚笑,「大王,您這婚哪,賜得可真好。」

「本王與公主心有同感。」大王與海妃相視一笑。

服侍海妃的宮女以茶盤端來兩杯熱茶,讓剛嫁入王家的晨露為大王與海妃奉茶。

晨露雙手端著茶盤,蓮步輕移來到大王跟前,盈盈跪拜,雙手高舉,「父王請用茶。」

好不容易如此接近,她恨不得雙手成爪,撲上前刨挖大王的雙眼,恨不得打翻茶盅,以碎片劃破大王的喉 嚨,她好恨,卻在即將出手時,忍住了。她不得不思量,當她出手,公子碧也會同時出手,她最不願的就是與他刀劍相向,是以,她就算忍不住,也得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反正她當初的計畫是,設法讓大王失去三公子、五公子、七公子與八公子,她的人則會在城里制造動蕩,讓王城陷入混亂,使大王難以高枕無憂,終日憂慮與驚恐交雜,他們再見機行事。

一想到這,她逐漸平靜,不讓滿腔恨意主宰思緒。

尊貴的大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意頷首,放下杯子。

壓抑恨意的晨露再轉向海妃,盈盈跪拜,高舉茶盤,「母妃請用茶。」

海妃見到簪在晨露頭上那朵想忽略都難的大紅花,不著痕跡的瞅了兒子一眼。母子倆眼神交會,公子碧狀似無辜的微笑。

這孩子也真是的,思凡美麗端莊,論家世,論容貌,論人品,皆無可挑剔,他日碧兒若有其他想法,思凡的娘家會是一大助力,不論碧兒喜不喜歡,都不得怠慢輕忽,是以當她知悉大王為碧兒賜婚,她是樂見其成。海妃不著痕跡朝兒子投了警告的一眼,要他不得過于放肆後,便揚著滿意的笑容取餅茶杯,輕啜一口,優雅放回茶盤。

宮女款款上前,收走茶盤,公子碧跨步上前,溫柔的將妻子扶起。海妃見狀,再次揚唇微笑,幸好碧兒不蠢,懂得作戲給大王看。

這是晨露頭一回見到海妃,不知為何,面對美麗溫柔的海妃,她竟比面對大王還緊張,唯恐海妃會瞧出端倪。

「這回因為五公子要出使林國,所以你和碧兒的婚事倉卒舉行,無法大肆慶賀,真是委屈你了。」海妃拉過兒媳婦的手輕拍,為她抱不平。

「媳婦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莫怪所有見過你的人,都說你懂事有禮,左相真是生了個好女兒給我當兒媳婦。」海妃刻意在大王面前贊美兒媳婦。

「左相本就為人謙沖,知書達禮,本王一直都很看中左相的才干。」

「謝父王。」

「昨兒個夜里,我苦思該如何補償媳婦兒,才不讓她覺得委屈,金銀珠寶過于庸俗,可配不上媳婦兒的清雅月兌俗。」

大王一怔,笑了,「公主心細,本王倒是粗心了。那公主可想出什麼補償的法子?」海妃嬌媚瞅著大王,「我一介婦道人家,想得再多,也不如大王思慮周全。」

「公主過謙了。」大王低笑沉吟。

公子碧不動聲色的看海妃為達目的使出小手段,母妃的心思不難臆測,無非是想讓他的地位更加穩固。

「本王記得思凡的兄長俞思翔文武雙全,是為士大夫。」大王盤算著,該將俞思翔放在哪個位置最為恰當。

「是,父王。」晨露恭謹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