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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秧娘子 第五章

作者︰青微類別︰言情小說

第三章

看著暗香和玉眉她們出去後,何如玉先去梳妝台前把發髻解開,首飾摘下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婦人的發髻,再也不是當初小女兒的模樣,熟悉的是還是自己的眉眼。

想到這一個月來的悲喜,她輕嘆一口氣,去放下了紗簾,原以為玉眉兩個很快回來,誰知一直不見人,又忍不住走到房門口,想看是怎麼回事。她剛走過去,就被突然撞開的門嚇到,她驚呼一聲,差點後仰摔倒。

薛明君沉著臉進了新房,心情不悅,推門的動作就重了些,原本他只想發泄心頭的憋悶之氣,卻沒想到何如玉就在門旁,眼看她臉色發白,就要摔倒,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人。等到回神,何如玉已經被他抱在懷里,兩人姿勢曖昧,臉色卻都不怎麼好看。

「公子怎麼來了?」何如玉沒想到會看到薛明君。這男人自從成親之後,一次都沒在新房出現過,都睡在書房,他怎麼突然出現在這里?

看她毫不掩飾的驚訝,薛明君想起晚飯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只覺得眼前的女人惺惺作態,表情更加難看,「怎麼,不想看到我?」

「沒有,你怎麼……」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該來嗎?」薛明君沒好氣地看眼前的女人,想到她在他娘親面前是怎麼抹黑、告狀的,眸子里燃燒了怒火,像是要把她燒著了。不等何如玉回答,他又冷笑,「如果不是你暗中使計,我怎麼會被逼著來這里?既然這樣做了,就別再偽裝,我看著礙眼。」

滿臉愕然,何如玉驚訝道︰「我、我什麼也沒做,公子到底怎麼了?」

粗魯地推她離開自己的胸口,薛明君的眸子里都是鄙夷,「你還在裝給誰看?」

成親月余,他第二次邁入新房,居然說出這種傷人的話,這一刻,即便是淡然如何如玉也還是受傷不已。

她看著近在咫尺,眼底對她滿是嫌惡的薛明君,心慢慢地繃緊,疼得厲害,可還是勉強地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薛明君听著她溫柔的話,也有片刻的動搖,可想到這件事除了她沒人會做,又堅定了他的懷疑。

對他眼底的疑惑半點都沒有錯過,何如玉微笑著,「無論你以為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現在都已經懷疑,既然這樣,總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

冷淡的眸子盯著她,薛明君緩緩地開口道︰「最近府里府外都在傳一件事,你知道嗎?」「什麼事?」何如玉的心頭一動,臉上卻沒露出分毫。

「府里內外都在傳,我與自己新娶的少夫人鶼鰈情深、愛意濃重,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猜測成了真,何如玉蹙眉,被懷疑的感覺很是糟糕,何況那些流言蜚語本來就針對她,「我今晚剛听玉眉說過,也曾想過會是誰說的,但沒找到證據,無法證實。」

「是嗎?」

她很坦白地看著他,「你以為是我說的嗎?那公子要失望了。」

薛明君沒說話,冷冷地盯著她,像是等待解釋。

「其實道理不用我講,只要公子剝除對我的偏見,就能意識到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是我做的。」何如玉冷靜地分析,直指重點,「我嫁過來已經一段日子,現在薛家一百多口人,就算是瞎子、聾子,只要不傻,都知道我不得你的寵,別說鶼鰈情深,就連……」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口,「就連同床共枕都未有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我編出這樣破綻百出的假話有什麼用?我這樣對別人講,除了被嘲笑,當成笑柄,視作瘋子,到底還有什麼用處?」

她言語冷靜,口齒伶俐,和薛明君印象中的病秧子大有不同,他難掩吃驚,卻不得不承認她的話說得很對,這種徒留笑柄的話,別說一般人做不出來,就連傻子都未必會做。那他到底為什麼來質問她?想來想去,是被她說對了,因為他對這個女人早存偏見,不過是找碴罷了。

薛明君看著她,聲音冷靜,「這件事就算是我誤會,你喜歡去娘親的佛堂,總不會假。」

「什麼?」

「我問你,為什麼總去佛堂?又在娘親面前挑撥了什麼是非?是不是怪我總不來這邊,所以想讓她為你出頭?」

連番的質疑壓過來,饒是何如玉如何好脾氣,還是不禁蹙盾,「我的確經常去佛堂,可只是因為娘親信佛,我陪著禮佛而已。」

「是嗎,你每日都去佛堂,就為了陪著禮佛?」薛明君不信,緊緊盯著她,想要從她臉上找出偽裝,「今日晚飯的時候,娘親把我找去,足足念我了半個時辰,就因為我冷落你的事情。她苦口婆心地勸說了很久,剛才還讓貼身的丫鬟親自盯著我來你房里,這里面難道就沒有你的功勞?」

何如玉瞪大眼楮,沒想到薛夫人會這樣做。盡避之前玉眉一直催她和薛夫人訴苦,透過薛夫人給薛明君施加壓力,可她從來沒這麼做過,也不屑于做出這種事情。

她想解釋,可看著薛明君冷冷的目光,話卻像是被堵在了喉頭,只剩下無力。

「怎麼,牙尖嘴利的何大小姐怎麼不解釋了?你剛才不是很厲害,說得頭頭是道,還是說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薛明君沒給她辯解的機會,連番的質問吐出口,「那天晚上我夜探你房間的時候就說過,我與你不可能好好地做夫妻,就算如瑩逃婚,你也不是那個能替代她的女人,只可惜你執迷不悟,一廂情願,現在醒了嗎?」

如瑩……听到妹妹的名字,被他說出心底隱藏最深的心思,何如玉的臉色一白,如果說在這場婚事里,她有唯一卑鄙的地方,那就是因為自己深藏的情愫任性一次,答應嫁過來。除此以外,她絕不虧欠薛明君。

可也正因為這一點,就讓她永遠不能理直氣壯,尤其此刻許多解釋的話在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因為被觸到痛處。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只剩下一片茫然,她不知道答案。

薛明君第一次做這種事,對一個女人講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很顯然,他成功了,徹底打掉了何如玉平時偽裝的笑容。奇怪的是,他的心情竟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看著她迷、茫無助,心底里像是被什麼掐了一把,隱隱透出不忍。可這感覺很快被他趕走,面對著何如玉,他不想心軟,也不會心軟。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只要你安分守己,就會讓你留著薛少夫人的名頭,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他話音剛落,玉眉和暗香正好走進來。睨那兩人一眼,薛明君沒有收口,執意說了接下來有些殘忍的話,「可你也只能是名義上的薛家媳婦,別的心思就別再存了,更別想用娘親壓制我。我是不會隨意讓人安排的人,經過今天的事情,恐怕你也很清楚,那就少玩點下作的小把戲。」

何如玉臉色蒼白地僵在那里。

玉眉和暗香的表情也難看得厲害,尤其玉眉,像是極度不滿,一副要護主的樣子,可最終還是被暗香拉住了。

「我知道了。」許久,何如玉開口,輕飄飄地應了一聲。

「那就好,別再做些無謂的事情,自取其辱。」薛明君把主僕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里,明明解了氣,心里竟然也不痛快。他皺眉,不但沒有轉身離開,反而往內房走。

何如玉看著他,眼底藏著淚意,卻始終不肯落下來。

薛明君走到床邊,轉身看何如玉,意外地沒在她的臉上找出半點驚喜,可這不妨礙他之前的決定,「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會追究真相如何,既然想讓我留宿新房,那我就如你所願。」

進來的時候正好听到冰冷的質問,想到他剛才一直在欺負小姐,玉眉現在看薛明君堪比仇人,可突然听到這樣的話,她還是瞪大了眼楮,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見鬼,這位薛公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剛才還言辭嚴厲,現在又決定留下,這一次不會又是捉弄吧?

事實上,何如玉也有此等懷疑。很快她就開始慶幸自己沒有高興太早,因為薛明君不急不慢地說道︰「只不過爺歇息的時候不喜歡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你就在外間的榻上睡吧,權當守夜。」他說完,淡淡一笑,等看著她的反應。既然她費盡心思接近他、逼迫他,他就如她所願,留宿新房,只不過這留宿絕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果然,這句話徹底打敗了故作堅強的她。何如玉臉色越白,身體搖搖欲墜。她現在知道心灰意冷是什麼感覺了,如果之前那些冷淡對她來說都是意料之中,現在他的話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刻在她的心上。從古至今,恐怕從來沒有一個正房夫人與新婚丈夫同房,卻只能睡在守夜丫鬟的矮榻上。

這樣的安排無疑是種侮辱,何如玉可以面對冷嘲熱諷,卻沒辦法接受這些,她雖是女兒身,卻從小被爹娘寵愛長大,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重話。可現在,薛君明狠狠撕裂了她的驕傲和自尊,這一刻,她對他的期待漸漸地消失了。

何如玉一言不發,玉眉卻已經氣紅了臉,「你憑……」

暗香趕緊捂住她的嘴巴,滿眼心疼地看著主子,「小姐、小姐……」

理智被關心她的丫鬟喚醒,何如玉面無表情看向薛君明,「好,公子好好歇息。」

薛明君留宿新房,這事情一傳出去,府里都震驚了,有的信,有的不信。有人喜,有人憂。喜的是薛家二老,他們可不想看到兩個孩子繼續隔閡下去,憂的是看熱鬧的下人,這些日子他們沒少欺負何如玉,生怕有朝一日秋後算帳。

只有知道內情的玉眉和暗香是惱的,眼看著被何家人心肝寶貝似養大的小姐被這樣欺負,她們恨不得找機會打薛明君一頓,可主僕有別,身分差距,這念頭也只能在心里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