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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龍戲鳳 第二十四章

作者︰于晴類別︰言情小說

龍天運因為最後幾個字所產生出的想象,差點癲狂了。

俊朗的面貌上從未有過的猙獰,他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到床前,把她扔進床褥間。

他上了床,雙臂撐在她頰旁兩側,俯下頭。

「不要!」她大叫。

「我是禽獸麼?」他恨聲道。這麼本能的喊出不要,又表示什麼?

「馮無鹽,我警告你,不管你想要表達什麼,永遠不準再用那樣的例子!你的心、你的人,到死都是我的!

我若死了,你也走不了!」太過用力,一時之間他舌上傷口血勢加大,又流了出來,落在她的頰上。

馮無鹽的臉上,本來只有淚水,此時與朱紅混在一塊,怵目驚心。馮無鹽也不理自己的臉,忍不住顫聲說道︰「你……先止血好嗎?」

龍天運聞言,仔仔細細凝視著她眼底的情感。他面色終于好轉些,俯臉吸吮著她頰上淚水,不管她的僵硬,就這樣吻著她的臉、她睫上的淚。

「真咸。」他舌忝了舌忝,舌上立即傳來痛感。這點痛,其實也沒有什麼……他盯著她,道︰「我從未,這樣子吮過任何一個人的眼淚。」

她只是回視著他。

他冷冷道︰「馮無鹽,你真貪心。」

「如果你願意,讓我去和別的男人……」她帶點微微的顫音,卻不是懼怕。

「你閉嘴!」龍天運狠聲道。一想到她的形容,他暴戾的情緒就涌了上來,明知只是形容,怒火仍是在瞬間覆過理智。他盯著她面上細微的表情。她眼神無懼,眼里卻被淚水無聲地淹沒,嘴角一如初識時的緊繃卻帶著顫抖,這顫抖也不是害怕,而是……

當他嘴上的血成珠,淌人她淚濕的唇間,她目光晃動了一會兒,甚至全身無法控制地抽搐了下,緊跟著她的眼神對上他的,再有不舍,也是堅持住她的本心。

他似乎能夠了解為什麼她喜歡百年前的璧族。她一個人也可以活,一個女人傷痕累累也可以活下去,不會成為誰的菟絲花。

他盯著她良久,忽地嗤笑一聲,倒臥在她身側。

她驚愕地轉頭看他,听見他合上眼道︰「昨晚沒睡,累了。」

馮無鹽臉色一白,心頭生起排斥之意,卻還是被他雙臂強制圈人懷里。明明一開始就是習慣各自睡各自的,到底什麼時候他喜歡抱人睡……昨晚也是這樣抱著另一個人睡吧?不,他是一晚上沒睡……一晚上沒睡麼……

她感覺到他的手掌移到她的頸後,有一下沒一下地壓著,彷佛企圖讓她放松……她想起河上那艘采選的船,又想起昨晚的美人,還有十六……大鍋粥里竟有她……應該啼笑皆非的,此刻她卻是僵硬得笑不出來。

昨晚她又何嘗睡了?她一直在折磨著自己,把自己分裂成兩半,一半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另一半一直想著此刻他正在對那女人做什麼……可能精神上太緊繃,在熟悉的體溫以及海潮味下有了些許的困意。她微微合上黑色眼眸,喃喃自語著︰「如果生在百年前就好了……」因為嘴唇張開了,鮮血終于落入她嘴里,她立即閉上,露出了自嘲的苦澀笑意。

他沒有看見,卻是听見了她的話,片刻後也不管她是否已睡了,放低聲音回答著︰「百年前有什麼好?現在才好。」

星月交輝,在本是如墨的夜里帶來些許朦朧溫暖的光芒。

龍天運直接出了院子,瞥見美麗的玉人兒靠在牆上似在等人。

果然,一見到他出來,喜子立即上前。

「爺,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那個胡什麼有的,爺也該看見了才是。「雕版師傅多是刻印佛畫、插圖或是文字,沒有一定功力難以雕版單幅作品,更遑論是集結成書,讓版商心甘情願地發行了。去年馮姑娘首次發行版畫集,僅印刷千本,木刻版畫在印刷後銷毀,以杜絕仿造,不容易拿到呢,奴婢耍嘴皮子耍得都起泡了,周畫師才肯轉手。」

龍天運心不在焉地聆听,翻閱畫冊︰圖是黑白,卻是栩栩如生,相當具有木趣刀味。他畢竟是皇子,給他一半血脈的人又有這方面的才華,一定的監賞功力他是有的。馮無鹽的版畫偏向中性,看不到女人軟綿的痕跡,有著璧人的粗礦與晉人的細致,太後只專圖,正是性別造成的視野不同,造就了她身為雕版師的一種缺憾。

如果馮無鹽是男孩子啊……

還好不是。

「可惜是個女子,若是男人,肯定可以開派的。」喜子感慨。

龍天運抬眼盯著他。

「你道,既無意刺殺我,卻一直拿著她的雕刀不放,是什麼意思?」

喜子無法想象。「不是要殺人,就是自殺?」

「為什麼昨天一整晚待在馮無鹽房里?」

「爺,你早上不是已經反復問過了嗎?因為我見她……爺,你嘴上有血……」喜子以為是馮無鹽的血,心里想著︰可憐的女人︰同時趕緊取出干淨的帕子來。

龍天運垂著睫,隨意抹了抹嘴唇,面上微露些許的痛縮。

喜子繼續說道︰「我只記得她們說什麼因為存在,就是正確的。馮姑娘為此感到難受,因此我見她可憐,就多陪了一會兒。」

鐘憐端著飯菜過來,一見龍天運已出來,連忙躬身道︰「爺。」她很快補上返回的原因,「奴婢怕姑娘餓壞,白天她沒有什麼胃口……」

「真是好理由。」龍天運要笑不笑。藉著送飯菜過來打斷他,再有什麼火氣一旦斷了,只要不是大事,下次要升火也就難了。

鐘憐垂下頭。

「你帶她去青樓做什麼?」

鐘憐依舊垂著頭,輕聲回道︰「奴婢想讓姑娘看看,青樓里的人不過是以色侍人的低賤東西,算不得什麼。」

喜子聞言,吃了一驚。鐘憐這話,不就是在說陛下昨晚睡的女人很低賤嗎?何時,鐘憐膽大至此?

龍天運喔了一聲,漫不經心道︰「她知道了啊。」頓了下,又道︰「去吧。你要沒驚動到她,就讓她繼續睡。記得,寸步不離。」

「奴婢遵命。」

龍天運又叫住她。「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別給她穿男裝。」

「奴婢遵命。」鐘憐面對著他,恭謹地倒退著。

喜子抱怨道︰「今早鐘憐跟奴婢借的男裝,原來是給馮姑娘的啊。」

龍天運淡淡掃他一眼。

喜子連忙道︰「以後奴婢再也不借了。鐘憐跟奴婢借的都是新衣裳,沒穿過……爺,有句話奴婢不知該不該說。」

「說。」

「奴婢昨晚自馮姑娘那離開後,送藥到爺那里,沒見到那位美人喝藥,萬一有了……」

本來鐘憐倒退了幾步,正要轉身離去,听見此言,頓時止步。

在月光下,灰色石磚地上微微閃爍著薄弱的碎光,鐘憐彷佛等了一輩子才听見陛下的回答。

「她彈完琴便走了,喝什麼藥?」

彈完琴便走?鐘憐驚愕。這哪可能啊,那些妓子入了府就是要留過夜侍候人的……她下意識抬起臉,正好對上龍天運銳利的目光。

陛下一直看著她!

她心頭一跳,故作無事地轉身往樓子走去。

她背後的龍天運,面色陰郁。

喜子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看看陛下,再看看已離去的鐘憐。也許他不夠聰明,但伶俐看人眼色他專精。

這分明是陛下要鐘憐代口的。

龍天運看他一眼。「心里憋著話?」

「爺……後宮是皇後與寵妃,也不必……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說起來,真像那麼回事。」龍天運自言自語︰「真是不公平,是不?她想甩了我,就算痛得要命,也要甩開我。」

她到底是哪來的想法?他喜歡她、心里有她,這跟他踫其他女人是兩回事,這麼淺顯的道理她怎不懂?還是不想懂?

昨晚就差那麼一點,他及時猜到她真正的心思。馮無鹽想要的百年前璧族的一夫一妻,因此她才如此喜歡璧一夫一妻?他給得起。在同時他想要誰便要誰,其他女人在他眼里就是個玩物,一時興起的歡愉而已,地位不等于重要的妻子,這不相沖突。

馮無鹽就是獨一無二在他心里生根多年的無鹽。他迷戀她的身子,想要得到她的心、她的人,她每一寸肌膚、發絲他都要︰他孩子的母親也會是她,其他女人就是不過心的圖樂子,沒有什麼大不了,她何必去在乎低賤的東西?兩者地位從一開始就無從比較。更甚者,她會不懂男人的本能麼?她是想要束縛他嗎?

百年前的璧族男人是過窮,為生活拚上所有,已無心力再去風花雪月,她會不懂這點?

男人跟女人本就不同,她也不懂?居然拿其他男人刺激他。一思及她被其他男子壓在身下,即使只是子虛烏有的想象,他仍然想狂怒。

他清楚知道今天她流的淚,全是獨佔欲過強……強到,但凡昨晚他真踫了人,馮無鹽哪怕再愛他,也會把他強制剝離她心中,即使她滿身都是血。

她比他還狠。

月光在龍天運的面上明暗交會,一時看不出他真正的表情。

「爺,我听說,女人事好解決。人站著是哭了,抱上床也哭了,卻是歡喜哭了,什麼麻煩都沒有,不如再來點cui情香,我們這次小心些,別放那麼多……」

龍天運轉過頭看他,陰沉沉道︰「你要喜歡,我就讓你泡在里頭,至死都不必出來。我也說過了,你敢擅自作主讓她再沾點那種東西,你就不必活了,記得嗎?我再說一次,你活著的一天,便不準再對她下cui情香。」

喜子立即閉上嘴。

龍天運看著他,忽然又道︰「當個太監,好嗎?」

雖然話很含蓄,喜子一听就知道陛下是在問他︰沒了命根子,好嗎?

他坦白道︰「當年我爹背著我娘把我送了來,我年紀小沒得選擇,初時害怕,過了那個檻也就覺得挺好的。人就是要隨波逐流才最安穩。」

檻?龍天運心里的檻,並非是愛遍地美色的風流,有沒有圖到樂子無所謂,而是她在挑戰他與生來、本該存在的威權。

沒有人,可以這樣威脅他。

他忌憚著她的倔,這讓他動彈不得。她要軟一點,昨晚他便毫無顧忌地一夜溫柔鄉,因為他明確知道不管馮無鹽怎麼掙扎,仍會愛著他。

昨晚他收了那份圖樂心思,不是為了馮無鹽的心情,而是為了想要馮無鹽的自己。

她得留下,得在他身邊,因為自己心里一直有著這個女人,哪怕跟她耗到死,她心里也只能有他、只能愛他,這種渴望已經凌駕在所有之上。

直到情淡時。

到那時,再無忌憚,他的設限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不過如此。

他實在厭惡看見她滿面是淚又是血……怎麼連嚎啕大哭也不會呢?非要硬踫硬,弄得自己渾身是傷才罷休嗎?

若是肯軟一點,就如同那夜象只過河,她眼中不是流動著動人波光嗎?多點心思在雕版,少點折磨自己在這種不重要的事上,不是很好嗎?思及此,他思緒一頓,驀然想起了太後。

同樣都是雕版師,太後對父皇無所求,馮無鹽卻是對他步步進逼……父皇不在意太後的無所求,有一日瑪無鹽對他真是無所求了……

她真敢做。

他卻不想賭。至少目前還不想。

突地,馮無鹽所待的樓子里傳出一聲大叫︰「有刺客!」

龍天運立即抬起頭,凌厲地往那棟被夜晚籠罩的樓子望去,緊跟著他辨識出——那是鐘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