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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龍戲鳳 第八章

作者︰于晴類別︰言情小說

「對了,姑娘對海外有興趣?」鐘憐再接再厲,順著問下去,當作沒有看見陛下。陛下不吭聲,她就繼續問,這就是身為奴婢的職責。

「海外的奇風異俗我是有點好奇……」很少人能跟她聊興趣,馮無鹽還真不適應。

這些時日鐘憐貼心的陪伴她都看在眼里。其實她想說她不怕,她只是趁機以物易物,免去下半輩子的麻煩。

鐘憐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胳膊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對待她,讓她……讓她……她猶豫片刻,說道︰「我是雕版師,對一些新奇的創作會不由自主地感興趣。如果你對雕版也有興趣,這一路上我可以講解或者雕刻給你看。」

鐘憐面上瞬間有什麼一閃而逝。「這是一定的。我與姑娘一見如故,到時候我也想看看姑娘雕的版畫呢……」說到此處,她終究忍不住,垂下眼,低聲喊道︰「爺。」

馮無鹽聞言,立即轉過身。她極淺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底還流蕩著些許不知所措的柔軟,卻在那一剎那盡速散去,讓人差點以為那只是錯看。

龍天運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鐘憐,吩咐道︰「馮姑娘是在看版畫麼?鐘憐,去把上船時放進來的杯子拿過來。」

他留意到馮無鹽眼底沒有懼怕,但背脊挺直,少掉剛才與鐘憐說話時的柔軟……目光一落,掠過她腰間同衣色的刀袋。

她的腰枝太細,幾乎不會讓人察覺她佩著一把小刀。那把小刀落在房里,他讓鐘憐特地還給她,以防她情緒過于緊繃。至今他掌心尚殘留那細致滑膩又銷魂的觸感……

龍天運心里微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登基三年還沒有後宮,他真懷疑他將會破例在金璧帝史上留下性好漁色的蓋棺論定。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神色。她眼底並沒有刻骨的恨意,那麼,是怎麼對他動了殺心?

還是,預言到他這一代,終于出錯了?

鐘憐匆匆取來一對陶瓷杯,速度快到龍天運又多看了她兩眼。

杯子一入馮無鹽的雙手里,她便直盯著不放了。杯子上的圖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個雕版師雕就的。也不知道是這個雕版師只雕秘戲圖呢,還是這艘船的主人只喜歡收集有關秘戲圖的物品……思及此,她暗自撇了撇嘴。

她抬眼看著這個璧人。「賣嗎?」

龍天運含笑道︰「不賣。」

馮無鹽抿了抿嘴,勉強說道︰「可以談價的。」

「不,我還是不賣,我不缺這個錢……」見她面上又回到那個緊繃直挺的樣子,他停頓一會兒,說道︰「這些東西是要運到晉城的。你想要,可以送你——」

鐘憐上前一步。「爺。」

這一次,龍天運沒轉頭看她。「出去。」

馮無鹽與鐘憐均是一怔。鐘憐迅速看馮無鹽一眼,眼底有著一絲遲疑。馮無鹽下意識模上腰間的刀袋。「鐘姑娘,想必你家主子有話要私下說。我沒事,你先出去等吧。」

鐘憐聞言,垂下目光,退出船房。

龍天運一直沒有回頭,他盯著馮無鹽防備的表情,笑道︰「我手底下的丫頭這麼快就被收買了,我心頭真是復雜。」

「也不算收買。鐘憐心地軟,自然是多看照同為女子的我了。」馮無鹽臉色不變地替鐘憐洗清不夠忠心的污名。「龍爺要跟我說什麼?」

哪怕她的盔甲一擊就碎,她仍是全身挺直站在那里盯著他。龍天運本想……想以物易「她這個物」。強取豪奪用在敵人身上是理所當然,用在女人身上?龍家的袓宗會在地底下唾棄他吧。

他漫不經心低目看著她墨色裙擺垂地。鐘憐是璧人,高了點,或許腰身有改,但裙擺尚來不及修過……他眼前的女人更是因此明顯的嬌小︰小到……他情動了,想重溫舊夢,一口吞 。

也許是他看得太久,馮無鹽深覺詭異,跟著往下看去;沒有什麼不對之處,再抬起眼,他已經在按著額頭了。他眼簾微合,慢悠悠地說道︰「這杯子送給姑娘,當是我??…?我冒犯姑娘的賠禮。」

馮無鹽見他面上有些無奈,垂眼抿嘴答道︰「你也是受催情香所害,這事兩清了。龍爺將這對杯子送我,不願談價……回京師之後,我會將我雕版之物請憐姑娘轉送給龍爺。」當作扯平。

這姑娘的盔甲厚得可以跟皇宮的城牆比了,他想。是誰……讓她變成這樣的?他又听見馮無鹽遲疑道︰「龍爺,這幅木刻版畫是尚未印刷過的,龍爺認識這位雕版師?」

「認識。」

「可以引見麼?」

龍天運看著她略帶期待的大眼楮。「……她不見人。她的版畫也不在中原流通。」

馮無鹽暗訝一聲。原來如此!難怪在京師沒有見過這個雕版師的任何作品……「那,這原版,以物易物?」

龍天運盯著她,含笑道︰「馮姑娘要拿什麼來換?」

「我的原版?」「……」他對版畫什麼的完全沒有興致,但見她神色略帶驕傲,便順著她意道︰「馮姑娘擅刻什麼?」話一出口,竟有種荒謬感。他從沒有想過會跟預言中殺他的女人聊她的版畫。版畫?那是什麼鬼東西!

談到版畫,她精神一振,防心不太重了。「我都擅長。咳,秘戲圖不太行,人臉也不太行。不過龍爺若喜歡,回頭我再拿我刻的菩薩版畫,原版的,請憐姑娘轉送給你。保證原版,不上印刷。」

她的眼眸明亮,眼底幾乎有著碎光,讓她整張不出色的臉蛋依舊不出色,卻是帶了些許光芒。

就只是一個喜歡雕版的姑娘,對他能有什麼威脅性?預言在他這一代是虛構的嗎……這念頭剛閃過,忽地踫的一聲,船身遽然動搖,龍天運立即將毫無經驗的馮無鹽拉進懷里。

她甚至還沒有生出反應,就感覺到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圈住她的腰枝。她微地一愣,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保護她。

頓時,她渾身僵硬。

對方的平衡感非常好,馮無鹽差點以為自己會不受控制地撞上固定的桌椅,但抱住她的男人一直穩在那里,彷佛他是定在船里的擺設之一。

熟悉的氣味撲面,讓她尷尬又……又想起那一晚。她的記憶沒那麼全,卻牢牢記得這個男人帶點大海味道的氣息。

轉瞬間,船身穩住。有人奔下來,在門口稟報著︰「陛……爺,是采選的地方官員所乘的船故意撞上來,要求上船來。」

龍天運放了手,馮無鹽立即退後兩步。他看了她一眼,轉過身說道︰「李勇麼?你去把鐘憐叫下來。」

李勇迅速抬眼往房里看來,正巧馮無鹽被龍天運高大的身體遮住。李勇立即領命退去。

馮無鹽抿著嘴,雖有點不習慣,還是真誠地施了一禮。「馮無鹽謝過龍爺相扶一把。」

龍天運轉頭看她,輕笑道︰「這沒什麼的,你只是沒上過船,一時不習慣。我剛上船時也是跌得東倒西歪,久了才有個訣竅在。」

她驚訝抬眼,對上他專注的巨光。

「我倒是一直想問馮姑娘,怎麼會取無鹽為名呢?」說好听些是想當皇後,說難听點是無顏之意。

馮無鹽愣了一下,又遲疑一會兒才回道︰「我母親取的。她希望我貌無顏,方不至陷人京師追求美的陷阱里。」

龍天運聞言,笑容微斂了些。「真是一個好母親。」他感覺到馮無鹽對他的防心微微卸了些,是因為他剛才順手保護她嗎?就因為這事?

他看過的人怕是比馮無鹽不知多上幾百倍,從馮無鹽與鐘憐的交談中發現,馮無鹽不夠爽朗,但就是一個你對她一點好,她必會赤誠以待的人。換句話說,這樣個性的姑娘會殺帝王,除非這個帝王滅她全家。很遺憾的,目前他對她家幾十口人並沒有毀滅的,那這預言是怎麼來的?

鐘憐匆匆下來,龍天運這才離開,彷佛是一定要有人陪著她一樣。馮無鹽留意到這點。怕她逃?不像。

「姑娘,沒事,」鐘憐柔聲說道︰「是采選的船要過去,先將我們驅到一旁去。」

「這樣撞船對嗎?」她疑惑。

鐘憐難得有些惱怒。「自然是不對的。這一路上我們都打點好,通行無阻,分明是看中這艘船,想上來打撈油水,可惜他們找錯了船。」

連地方兵丁都不放在眼里,只怕龍天運不只富有,還有權與勢。馮無鹽倒沒針對龍天運個人的身分去多想,她只道︰「京師里就常見這種事了,何況是地方。」

鐘憐聞言,不動聲色道︰「這可不干皇上的事。這種地方的蟲子專鑽夾縫生存,皇上鞭長莫及。」

馮無鹽不清楚她為何提到皇上,便道︰「也是。」

「姑娘對當今皇上如何看法?」

馮無鹽奇怪地看著鐘憐。想了想,含蓄道︰「才登基三年,我沒有什麼看法。不過曾听街頭傳聞,是一個很強勢的帝王。」強勢兩字因皇帝的個性不同而會導致不同的結局,馮無鹽完全沒見過那位皇帝又怎知他個性?不是過于親近的人,通常不會涉人這些話太深。于是,馮無鹽又道︰「不過想來這位帝王與其他帝王並沒有什麼不同,都是要三宮六院的。看,采選都開始了,天下的美人都將成為他的女人。」

這本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可自馮無鹽嘴里說來似乎帶點微妙的譏諷,鐘憐一時不知該接些什麼才不會損及陛下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