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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皇臠奴 第五章

作者︰季璃類別︰言情小說

這陣子,他的心里總是有些懊惱。

自從接了步永嫣進宮,他就覺得心頭不舒坦,總是惱恨自己的沖動莽撞。

他明明最痛恨步家一門在朝廷為非作歹,正想除之而後快,沒想到卻親自招進了一個禍害。

無論步永嫣是一個多麼膽小柔弱的女子,她在步相府長大,受到步顯的養育,只怕有一天也是他的心頭大患。

偏他就是克制不住街動,一種想要將她留在身邊的沖動,但在這同時,他卻又深自感到懊惱,矛盾的心情令他一直抗拒著不想駕臨絳雪軒,不想承認自己很可能犯了一個自招禍害的錯誤。

剛接見完來朝的使臣,黑閻不發一語地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心里想著來使剛才說的話,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一定要先發制人!黑閻心里盤算著。一直以來,他總是能夠洞燭機先,在災禍發生之前防範于未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一陣騷動,守在殿外的衛士們聯乎阻擋想要闖入的人。「娘娘,皇上剛才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你一定是弄錯了。」

「可我的侍女明明就是這樣告訴我的,怎麼可能會弄錯呢?」步永嫣柔女敕的語調中透出不解。

「讓她進來。」黑閻沉聲吩咐,陰沉的臉色更加冷淡三分,斂著眸,盯著步永嫣緩步入殿。

「你來做什麼?」看樣子她還精心打扮過呢!

「我……听說……你……」步永嫣听到他的問題,不禁有些怔愣。

怎麼……真的是她弄錯了嗎?

「娘娘,不可直呼皇上馬『你』,要用尊稱。」站在黑閻身邊的老人,同時也是皇宮大內的總管太監李公公忍不住出聲提醒。

「我知道了。我听說皇上……召見我,所以我就過來了。」

「娘娘,不可以說『我』,要自稱臣妾才可以。」

「是。臣妾……」

他根本就沒有召見她!一瞬間,她曾經令他動心的清靈秀麗的臉容,忽然讓他感到反胃,「這是步顯教你的嗎?」

「什麼?」

「謊稱朕宣召,擅自闖入大殿的伎倆,是步顯教你的嗎?」他曾經以為她與別人不一樣,沒想到他終究還是看錯了。

「我……臣妾不懂皇上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因為你入宮之後,朕一直都沒有到過你的別院,你一時心急,就想出這種拙劣的伎倆,是嗎?」

「我沒有!」

「出去!朕現在不想見到你!」

「你不想見到……臣妾,為什麼……為什麼要……」她顫著聲問,心里充滿了不解。

「你想問為什麼要召你入宮,是嗎?」黑閻挑眉冷冷一笑,別開冷淡的視線,懶得再看她一眼。「如果你現在立刻出去的話,這件荒謬的事情朕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我是真的以為……沒有任何人教我,我是真的以為你要召見我,我沒有說謊,那位公公真的是這麼說的……你可以討厭我沒關系,可我不要你以為我因為想要爭取你的注意而撒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討厭自己竟然因為害怕而雙腿發軟。

「你說就算朕討厭你也沒關系?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你是想說自己什麼都不要?」在這宮里、在這天下,他所說的話就代表了一切!

「對!」她此刻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強硬加諸在她身上的,她從來都沒有強求過,從來沒有!

「你以為自己說得那麼無欲無求,朕就應該心軟相信你嗎?」黑閻勾唇一笑,冰冷的眼神似乎在嘲弄她的天真。「你錯了,你越是說自己無所求,朕就越討厭你!出去,朕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他冰寒的言詞幾乎教她的魂魄都感到顫抖,被他當場傍予難堪,步永嫣只能露出柔順的微笑,福身道︰「遵旨。」

她一臉難過地轉身往外步去,卻在這時,被他冷冷地喚住。

「記住,以後沒有朕的宣召,不準踏進大殿半步。」

「臣妾謹遵皇上旨意。」她合悶地說完,加快了腳步往殿外奔走,從來沒有感到如此難堪過!

步永嫣走後,大殿中彌漫著近乎冰凍的沉默,最後是黑閻身邊的李公公開了口。

「皇上,嫣妃娘娘看起來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她是步顯身邊的人,誰說得準呢?」黑閻冷笑了聲,心里的懊惱更加深了一分。

「那就讓奴才去替皇上查查吧!」李公公溫和地笑了笑,「這當然不是皇上下的令,皇上是九五之尊,說的話就是聖旨,當然不會錯怪別人。可要是奴才手下真的出了一個會假傳聖意的家伙,當然是非揪出來不可了!所以,調查這整件事情的真相,是奴才的職責,皇上,您說是吧?」

黑閻笑哼了聲,果然不愧是待在他身邊那麼多年的隨侍,竟然將他沒說出口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

紅葉落盡,秋去,寒冷悄悄來臨。

入宮才不過幾天的光景,步永嫣卻覺得已經過了一生一世。深宮里的日子總是寂諍又漫長,雖然香兒與一千宮女都努力要逗她開心,可是,她的心總覺得沉沉的,有點想念……過去單純的美好。

御花園中,一株早開的寒梅吸引了她的注意,花朵是輕輕淡淡的白色,近看卻又像是淺紅色的。她心里不懂,為什麼明明就是同一種花兒,遠看近看卻竟然有兩種顏色……

「听說,你那天自己跑去見皇上,是嗎?」姜妃帶著一票擁護自己的妃嬪命婦們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她的身後。

步永嫣聞聲回眸,下意識地想找香兒,卻想到她剛才說要替自己拿添暖的袍子,回絳雪軒去了。

「你怎麼不說話?嫣妃妹妹,虧你出身步相府,竟然連這一點規矩都不懂!要是你的輕舉妄動,教皇上以為我們這些後宮嬪妃個個都不懂事,那該怎麼辦才好?」說著,姜妃一行人氣焰高張地將她逼退了幾步。

「我做什麼是我的事,跟你們無關。」步永嫣一個不慎,往後踩上了泥地,心想回去之後大概又會被香兒叨念——她交代過在宮里千萬要維持儀態的完美,就連繡鞋都不能沾上一絲塵泥。

「你說什麼?跟我們無關?」姜妃似乎覺得她的話很好笑,與一群同伴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你當然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派人打听過,你名義上是步相爺的義女,實際上所做的事跟一般奴才沒兩樣,要是跟你扯上關系,豈不是要教我們紆尊降貴,配合你這個奴婢嗎?」

姜妃一句句說著,一步步朝她逼近,終于將步永嫣逼到了梅樹旁,梅樹尖銳的枝椏勾住了她的肩袖,她急著想要扯開,細致的布料卻應聲而裂,這個情形又惹得姜妃一群人笑得花枝亂顫。

「瞧瞧你這個樣子,依我看,你根本就不適合這高貴的皇宮,以後自己識趣一點,皇上不想見到你,就別不要臉地自動送上門去!哼,竟然還自己跑到大殿去求見皇上……丟不丟人哪?!你這丫頭最好明白自己的身份……」

這時,姜妃身旁的人似乎發現情況不對,著急地揪了揪她的衣袖,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了。

「你拉我做什麼?我說得不對嗎?她明明就做了丟人的事情——」這時,姜妃終于知道武妃揪她衣袖的理由了。

「她去見朕是很丟人的事情嗎?」黑閻剛才在書齋里悶得心煩意亂,想出來御花園散步,沒想到就撞見了眼前的情況。他睨了步永嫣一眼,見她咬著唇,一雙美麗的眸子之中盈滿了淚水。

「臣妾參見皇上!」姜妃嚇得臉色慘白,趕緊福身請安。

「那天確實是朕宣她進大殿的。朕有些話想對她說,所以把她找去了……對于這件事情,你有意見嗎?」

「怎麼可能?明明就是她——」

「你是想說朕在騙人嗎?」黑閻眸光一沉。

「可是……」

「你不把朕的話當回事,是打算欺君嗎?」

「臣妾不敢!」

「既然不敢,就別讓朕再听到半句閑言,否則朕絕不輕饒!」

「是,臣妾知道了。」姜妃咬著唇,狀似委屈地低著頭,眼神中卻又透出對于步永嫣的暗恨。

她千料萬算,都沒想到這麼多天不曾去見步永嫣一回的皇上,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維護她!

步永嫣揪住了被枝椏勾破的衣袖,有些吃驚地看著黑閻,心里正覺模不清頭緒,就被他瞪了一眼,「你還不過來?」

「我……」她愣愣地望著他朝自己伸出的大掌,遲疑了半晌,終于提起裙襦,快步往他走去。

黑閻強硬地握住她不肯交出的縴手,根本就不管她心里有點抗拒,拉著她轉身就走。步永嫣忍不住回眸覷了姜妃等人一眼,雖然被欺負的人是她,但此刻姜妃慘白的花容看起來卻有點可憐。

漸漸地,跟隨在黑閻身後而來的宮僕們擋住她的視線,她才收回目光,感覺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好熱、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