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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婦無德 第三章

作者︰唐梨類別︰言情小說

第二章

段靖宜醒來之時發現自己置身于一間簡陋木屋,被麻繩五花大綁地扔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而擄她來此的男子背對著她,正在搗弄桌上一堆瓶瓶罐罐。

「醒過來了?」男子發現她已清醒過來,毫不畏懼地轉身迎向想要將他大卸八塊的殺人目光。

「唔唔、唔!」嘴里被塞進布條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嗚嗚怪響,段靖宜拼命在床上扭動著身軀。

「此處方圓二十里都沒有任何人家,若你想要向人求救,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冷聲提醒完,男子取下她口中的布條。

「嗚咳、咳……放開我,我、我尿急!讓我去解手。」

「你想逃跑是吧?你真要急就在這里解決吧,事後我會幫你清理干淨的。」

「你這個變……唔唔!」她還沒說完,男子就把一個瓶子的液體全灌進她嘴里,「你給我喝了什麼?」

「待會能讓你亢奮到欲仙欲死的東西。」

從yin賊手上拿出來的東西,除了chun藥以外不作他想。

「我……殺了你,我叫大哥殺了你!」她自認自己從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害怕的眼淚卻在這時無法控制地從白皙嬌顏上跌落,她被保護得太好,遇到這種被逼入絕境的狀況根本無法應對,不,其實類似的狀況她也曾遇過,在她十五歲那年。

那日她有事去商鋪找大哥,大哥不在,她便在帳房等候,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又模模糊糊地醒來,大哥還沒回來,她失去耐心正準備回府,卻在這時听見談話聲。

「嘖,還以為段家萬珠坊的帳房里會藏有大量現錢和金磚銀錠,沒想到全是些鬼畫符的破冊子!」

「哎,還真不走運,到作坊去看看能不能拿些賣得出手的金銀珠玉就走吧。」

誰在帳房里?那不是大哥的聲音,更不是她所認識的任何一名僕人的,難道是賊?

那兩人太專注往地上的帳冊泄憤,暫時沒察覺到她,她想要尋個更隱密的位置躲藏起來,至少在那些人離去以前。

不料她沒察覺腳下是一疊尚未整理完畢的帳冊,不小心踢個正著,帳冊紛紛跌落在地,在安靜的帳房內發出好大聲響。

「是誰?」

慌忙想找地方躲藏已是來不及,那兩人迅速來到她所在之處,一前一後擋住窄小的去路。

「你是什麼人?」其中一人隨手抄來一件擺設,一臉緊張凶狠地朝她靠近。

「你們才是什麼老鼠,到底是從哪里溜進來的?」段靖宜表現得不同于一般富家小姐,不見半分驚慌失措,遇上特殊情況,她認為最需要的就是鎮定,氣勢弱了才是真正的輸了。

「慢著,這妞兒衣飾華美,若不是段家大公子的妻妾便是段家小姐,而且這張臉蛋定能賣個好價錢,嘿嘿。」

「放肆,兩個小毛賊也敢在我們段家商鋪犯案行竊,看我大哥回來不好好整治你們!」她只是想拖延時間等大哥回來,而且爹和二娘不見她回去也會派人來找吧?

「你是段家小姐?」起先還滿臉凶狠的那人顯然有點慌張,抓著同伴就想開溜。

「你管她是小姐還是大姐,等買賣成功,她只能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她要敢說自己是段家小姐,人家還呸她一句我才是當朝公主呢,動手,把這妞兒一並帶走。」

「你們敢!」

事實上他們真的敢,在壞人眼中她只是個弱女子,連半點反抗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他們把她綁起來,還在她嘴里塞了塊腥臭的破布,在盜取了不少商鋪中尚未雕琢制造成型的昂貴金銀玉石後,把她跟贓物一塊丟進一個大麻袋運了出去。

一路上她听不見有人聲走動,想必這兩人是從何種他們不知道的秘密路徑溜進商鋪來的,這下糟了,她踫不上大哥、踫不上段府來尋她的人、踫不上趕著下工回家的伙計,她該怎麼辦?

她在布袋里用力掙扎,拼命想要發出聲音,奈何聲音太過細小,幾近于無,即使經過哪家哪戶都無法引起人注意。

卡在身下或壓在身上的一塊塊玉石使她感覺不適,不安也越發強烈,她真的會被賣掉嗎?是被賣到妓窖還是大戶人家當小妾?或是賣給別國君王當任其蹂躪踐踏的奴隸?

不要、不要、不要!光是想想她就全身發冷,她絕對不要,誰來救救她呀……

「嗚嗚、嗚……」想到自己日後淒慘的下場,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下來,她像個孩子,本想號啕大哭,卻因為嘴被破布塞著,最終只能像貓兒一樣嗚嗚哽咽。

誰都無所謂,拜托了,快來救救她呀……那個人的容顏倏地閃進腦海,只有那麼短短一瞬,她隨即搖頭,搖去滿腦的奢望,他才不會在這里,不會……

「站住,兩個人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麼?你們扛著什麼?」像是回應她那般,她居然听見了那個人的聲音,也許是錯覺,淚水卻沒有先前那般苦澀,可是為什麼會是那個人呢?他怎麼會在這里?

「這位公子,我們幫一位大戶修整宅子院落的花花草草和清理落葉樹枝到這麼晚,這麻袋里的便全是那玩意兒。」

不要相信他們!她在麻袋里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幸而對方稍稍沉默,開口的話明顯沒蘊含半點信任,「你們清掃出來的落葉和樹枝重量還真是非比尋常,我是青羽城衙門……捕快,現在命令你們把袋子打開,讓我瞧瞧里頭是什麼東西。」

「這……」瞅見對方手上權杖,一人有些心驚地畏縮一下。

「你看他做什麼?趁著現在無人經過這里,趕快把他做掉!」賊人哪有料到會半路遭人攔截,這到嘴的錢財是如何都不肯吐出來,發狠想要殺人滅口。

危險、快逃,笨蛋,逞什麼英雄,他們有兩個人,你只有一個啊!她的擔心有些多余,事情發生的速度猶如在電閃雷鳴之間,兩名賊人哀叫著松了手,麻袋應聲落地,她重重地壓上那些金塊銀塊還有美玉寶石,讓她疼得眼淚直流,接著傳來賊人帶些惱怒的痛叫︰「你、你給我走著瞧!」

麻袋很快地被打開,隨著那個人的容顏出現在眼前,在臉上爬行的液體更是奔流得肆無忌憚。

「靖靖,真的是你。」來人是江澈,他的臉上掛滿驚訝與擔憂,不忘動手為她解除勒疼她的麻繩。

「咳、咳,你……為什麼放走他們?」那兩名賊人都是生面孔,就這麼讓他們逃了,她還有出這口惡氣的機會嗎?

「因為我听見你叫我。」

「我沒有!」她無法跺腳,只能以手捶地,小手沒能如願捶打在粗糙石地上,就被他的大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我就是听見了,比起去追那兩個人,我更急著確認你的安危。」

好嘛,她不否認她真的有在心里悄悄喊他,這該不會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吧?見鬼的心有靈犀,她討厭他啦!

段靖宜甩開他,不給他模小手佔便宜,「我不管,你現在馬上把那兩個敗類抓回來,我要看見他們被凌遲處死!」

「盜竊罪不至死。」為了安撫她,他補充道︰「我知道他們不是青羽城城民,否則不可能不認識我,只是你放心,最近有許多商家走私私鹽,我有吩咐過晚上不許開啟城門,進出青羽城的旅人、商隊都必須接受盤查,他們逃不掉的。」

「哼,那還差不多,等抓到了,你要讓我抽他們幾鞭子泄恨。」

「好。」江澈發現自己很有寵壞她的本事,「你能站起來嗎?」

「我腿在顫抖,站不起來。」

他什麼都沒說,突然橫抱起她,讓她可以埋首在自己胸懷,「靖靖,你可以哭的,在我懷里哭就沒有人會看見。」

「誰說我要哭了?你才哭,我不哭。」四周分明黑漆漆的,臉上的淚痕還是被他瞧見了,她賭氣回話,他沒接話,良久後,她用雙臂環上他的頸項,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開始嚶嚶嗚嗚了起來,「嗚,阿澈、阿澈阿澈阿澈,嗚嗚、嗚……」

「乖,沒事了,我在這里,誰也不能欺負你。」

「阿澈,嗚嗚……」她很討厭他的,最最討厭他了,但此時卻緊緊抱住他,喊著他的名,在他懷里哭得一塌糊涂。

她發誓自己只哭那麼一次,她認識到身為女子到底有多柔弱無力,那件事以後她褪下女裝,換上男裝,她無法改變自己是女子這個事實,但至少她要求自己能保護自己。

乖,沒事了,我在這里,誰也不能欺負你,這句話她牢記在心,藏了好多年,她不會去信,即使他說的都是真的,她仍會害怕,為了消除莫名的恐懼,這些年她要自己用盡全力去討厭他,這樣腦中和心底好幾次都要被喚起的不快就會煙消雲散。

可是她好沒用,原來穿上男裝不能讓她變堅強,只是躲進了一個殼里,一個永遠等著江澈來拯救的脆弱軟殼,難看又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