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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馭蒼鷹(下) 第二十七章

作者︰季璃類別︰言情小說

「你這個沒心肝的惡魔,把我的兒子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過了這麼多年了,那位失去兒子的母親淒厲的叫喊聲,仍舊在他的耳畔縈繞不絕——一聲又一聲的,就像厲鬼奪魂一般。

初八的月,就像一面玉盤硬生生地被剝成了兩半,只留下一半在夜空之中閃爍著令人看起來像是孤寂的光亮。

齊天始站在窗邊,抬頭看著那半月,不知怎地,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位也曾經非常疼愛過他的母親。雖非他的親娘,可是,自小對于他的呵護疼愛,相信就算他的親娘仍舊在世,也絕對不會輸的。

或許,那日鳳雛想逼安芙娘喝下紅花湯的舉動,看起來是狠心了些,但是,她說對了一句話。

正妻未有所出之前,剩妾不得擅自誕下孩兒,為了避免日後兄弟鬩牆的悲劇發生,心不能不狠。

當年,他的親娘心就是不夠狠,才為齊家往後埋下禍根。

「二爺。」千總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煙的湯藥進來,他看著湯藥,又看了看主子,一臉的猶豫。

「把那碗藥擱著,你告退吧!從這一刻起,除非我開口喚人,否則,無論這房里傳出任何聲響,都不許任何人進來。」齊天始閉上雙眸,沉靜地說道。

「二爺……」

「我說退下!」他加重了語氣,臉色也更加陰沉。

「是。」千總管硬是吞下滿肚子想說的話,一臉難受地出去了。

齊天始听著他沉重的腳步聲遠離,不過半晌,腳步聲由遠而近,不過,聲音卻是輕巧的,他沒有回頭,知道是她來了。

鳳雛站在他的身後,白致的臉容上泛著恬靜的微笑,試圖以笑容讓自己看起來是從容的,其實,在她的心里,有著沒由來的不安。

齊天始轉過身面對她,在他的唇畔,勾著一抹望之和煦的笑痕,「這些日子冷落了娘子,你不會見怪于我吧?」

「不會,當然不會。」她搖頭,「夫君為征戰之事日理萬機,已經是萬分辛苦,就請夫君不要掛念鳳雛,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跟孩子的,倒是你的手,好端端的,怎麼受傷呢?」

明明是關切的問候,但由他們的嘴里說起來,像是客氣的陌生人,鳳雛心里覺得難過,卻仍是由恰如其分的笑顏掩飾自己真正的心情。

「沒什麼,不過是一點小傷。」他揚了揚包扎著繃布的手,走到她的面前,伸出大掌輕撫著她頰畔的發絲,曲起指背緩慢地滑過她如凝脂般的女敕頰,「那真是我的孩子嗎?」

「什麼?」一瞬間,鳳雛不確定自己听見了什麼。

齊天始冷不防地收回手,轉身走到桌畔,手邊就擱著那碗湯藥,他直視著她,眸光十分幽冷,「如果不想要我們的後半輩子都在猜疑之中度過,現在,就請你把這碗藥給喝下去,明日一早,我會對外宣布,說我們的孩子小產了。」

「這是……什麼?我不懂,夫君,這碗藥究竟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又在說什麼呢?」鳳雛嬌美的容顏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你曾經說過,我齊家門楣極高,世代都是尊貴的世家,繼嗣的問題當然也是最最要緊的,是不?」

「是,我確實曾經說過這番話,但那又如何呢?」

「所以,我齊家的後嗣,絕對不能是來路不明的野種。」在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他盯視著她的眼眸冰冷到了極點。

望著他的眸光,鳳雛感到不寒而栗,「你越說我越犯胡涂了,夫君,來路不明的野種?你所指的究竟是什麼?」

「我指的是懷在你肚里的那塊肉。」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話語,從他輕啟的唇間緩緩被吐出。

鳳雛听完他所說的話,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懷著三個月的身孕,卻仍舊平坦的肚子,好半晌,她無法會過意,但是,等她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之後,她開始忍不住發抖。

「我不準你這樣說咱們的孩子!他是你的親骨肉!他是!」她激動而且憤怒,緊緊握住的拳頭不住地戰栗。

「他或許是,畢竟咱們同床共枕過,但是,他也可能不是,畢竟,誰也不知道你去見了至贊之後,你們究竟做了什麼。」

「我和至贊之間,沒有你想的那麼齷齪!」她用盡全身力氣,喊出聲,轉頭想要出去,卻被他給箭步上前揪住了膀子,牢牢地捉住動憚不得。

「你心虛了?想逃了嗎?」

「你瘋了!」她被他給捉得好痛,揚手看著他,已經是眼淚滿眶,「相信我,夫君,請你相信我,我是如此喜歡著你,你知道的,我對你的情意有多深刻,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

「是,我很清楚,所以我更清楚你為了我,沒有做不到的事。」其中也有可能包括了把自己的身子送給至贊,當成是交換條件。

他覺得諷刺可笑,這一瞬間,他真寧可她不要如此深愛著他,或許,她就能夠為自己保留住清白。

他覺得一切都變得矛盾滑稽了起來,當初,利用她一片真心,要她前去東漢國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嗎?

鳳雛不停地搖頭,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喝下這碗湯藥,沒了這孩子,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我會對你很好,足以彌補你所失去的一切。」

「我不喝。」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從她的嘴里虛弱地說出時,已經是支離破碎,「你答應我,要給我一個孩子的。」

她感到憤怒,感到絕望,可是,淚水確實不爭氣地盈上眼眶。

「我會給你一個孩子,但不是你肚子里懷的這一個。」他端起湯藥,遞到她的面前,「听話,不要令我逼你,鳳雛,沒了這個孩子,我們以後可以再生,听我的話,把這碗藥喝下。」

鳳雛一揚手,狠狠地將他手里的那碗湯藥打落在地上。

「來人。」他眸色鎮靜地瞅著她,揚聲朝外喊道。

幾乎是立刻地,一名小廝又端了碗新的湯藥進來,將湯藥擱到桌上之後,靜悄悄地退出去。

鳳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那碗還冒著淡淡熱氣的藥,再轉首看著自己的丈夫,心口緊揪得叫她快要無法喘息。

「你可以再翻倒這碗藥,但我先告訴你,無論你打翻多少碗,都還會有新的送進來。」他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陳述著事實。

「相信我,我沒有對不起你,我沒有……」

「就算你有,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得已的。」他說話時,臉色依然十分平靜,平靜得幾近無情。

「不!」她大聲激動地反駁,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豆大的淚珠就像是斷了線般一串串地滾落雙頰。

她睜圓了美眸,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前的男人,他那張令她愛戀的熟悉臉龐,在這一刻陌生猙獰了起來。

「就算我會恨你,你也不在乎嗎?」一字一句,伴隨著她哽咽,听起來都像是把心肝給掏出來般痛苦,「你執意要我喝藥,就是在逼我恨你,難道,就算我會恨你,你也不在乎嗎?半點都不在乎嗎?」

最後一句話,她喊得聲嘶力竭,無論她多努力地想要逃掉,卻始終被他牢牢地扣住,「放開我——」

听見她說會恨他,有一瞬間,齊天始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給狠狠地掐住了,但是,他很快地忽略掉這種感覺。

鳳雛望進他深邃的冷眸之中,知道自己識自抬身價了,他就連她的愛都不在乎了,又怎麼會在乎她的恨呢?

「需要我喂你喝嗎?」話聲才落,他端起碗仰首大飲了一口,重重地將還有半滿的碗給擱回桌上,扣住她小巧的下頷,堵住了她的嘴唇。

「不——」她死命地推開著他,卻無法阻止他將湯藥給灌進喉嚨里,就算她咬破了他的唇,都無法阻止他的強勢。

一口、兩口、三口……就算她用力地反抗,想盡辦法不把藥吞進去,卻仍舊有大半的藥汁被他給喂了進去。

「齊天始!」她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淒厲的嗓音之中充滿了悲切與絕望,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他,等著他的雙眸,已是淚水朦朧。

她顫著唇,跪倒在地,看起來淒楚且狼狽,被溢出的藥汁給染出了一片髒污,她說不出半句話,緩緩地搖頭,放佛是心里感到迷惘,不明白這一切為何會發生。

齊天始同時也在看著她,嘴唇在掙扎之間被她給咬破了,鮮紅地淌出血絲,這一刻,她悲傷的淚眼震懾了他,教他好半晌不能言語,胸口就像是被萬人割剮般,緊張地痛了起來。

鳳雛想要問他為什麼?

他究竟是如何的鐵石心腸,能夠對她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可是她開不了口,一陣又一陣翻騰的情緒哽住了她的喉嚨,令她幾欲作嘔,她咬住了唇,嘗到了血的腥甜味,卻分不清楚那絲腥甜,是她或他的。

她揮開他伸出要攙扶她的手,拉住一旁的桌布,扶著桌沿慢慢地爬起來,她立刻就看見那個已經空了的碗,縴手一揮,將它給掃到地上。

瓷碗落地的那瞬間,成了無數的碎片。

破碎的聲音尖銳地刺痛了他們的耳膜。

在瓷碗跌成碎片的那一剎那,他們的心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疼痛。

齊天始是因為一陣沒由來的不安而揪緊,彷佛在這只瓷碗碎裂的同時,在他們之間有某種東西也跟著消逝了,而她的心卻是因為破碎而抽痛,在這只瓷碗成碎片的同時,她的心有某種情感也跟著死掉了。

她再也忍不住,任由一串串淚珠滾落頰畔,她垂眸看著一地的白瓷碎片,在她心里死掉的愛情,像是一道利刃般割開了她的心,滿腔的情感像是不斷從傷口涌出的鮮血,不斷地沿涌而上,幾乎教她快要不能呼吸。

「鳳雛……」

「不要喊我,你不配喊我的名字,我不要听你喊我的名字……」說完,她強撐起最後一絲力氣,轉身踉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