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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窗之囍 第九章

作者︰季璃類別︰言情小說

明月山莊。

這處產業就位在京郊不到十里外的默林里,以往,在冬季時分,岳家的主子們總會來這里度上幾日,就當做是忙里偷閑,順道欣賞梅花在凜冽的白雪之中依舊綻放的驕傲姿容。

幾年來,岳頌雅總是想找機會帶樂兒來這里欣賞那幅教人一見難忘的美景,可是鳳家人不願意見樂兒回京,他們說寧可就讓世人忘記鳳家還有她這個小女兒,被遺忘存在,對她而言才是保命的良方。

畢竟,官場險惡,絲毫不輸殺人不眨眼的戰場,雖說鳳家的危機暫時是解了,但是,下一場風暴什麼時候要來,他們誰也沒個主意。

鳳家的做法听起來是狠心了些,可是,他們誰也沒忘記疼愛樂兒,每年的節日與她的生辰,總會有人到岳家鎮去看她,只是他心里比誰都明白,在那些家人離去之後,那丫頭總要躲起來哭好些天。

到了最後,岳頌雅倒寧可鳳家人別再來探望她了,徒惹得她傷心,但他沒說出口,因為他知道樂兒覺得再難受,仍舊是想要親眼見到親人。

而他又憑什麼開口阻止呢?

這些年來,他不過就是她的照顧者,再親,又怎比得上家人親呢?

「雅爺,端木大人到了,要請他進來嗎?」一直在明月山莊里負責維持的岑總管走進書房稟告道。

來人的聲音打斷了岳頌雅的沉思,他揚起眸,頓了一頓,開口道︰「不,讓人請他到明廳去,我在那里見他。」

「是,小的知道了。」說完,岑總管轉身告退。

岳頌雅站起身,繞過桌案就要往外走,忽然,一個擱在案角旁的小金盅吸引他的目光,里頭擱了些玫瑰糖,是他一到京城就吩咐奴才去買的。

明明就不是他愛吃的玩意兒,岑總管說他交代要買玫瑰糖的神情,彷佛這活兒是天大的急事,當下非吃到不可,可真買來了,也沒見到他動手取食過。

看到玫瑰糖,他想起那天臨行時,遲遲等不到樂兒出來送他,讓人進去喚了幾次,她才終于來遲,拿著九寶,擋住了整張小臉兒,無論他左瞧右看,就只能看見那娃兒。

「對不起。」她柔軟的嗓音從女圭女圭身後悶然響起。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樂兒,沒頭沒腦的說上這一句。」

「我不是樂兒,我現在是九寶,因為我家姊姊說她惹雅哥哥生氣,沒臉見你,所以要我代她出來送雅哥哥出門。」

「我氣你了嗎?」他哭笑不得。

「不是氣九寶,是氣樂兒姊姊。」她很堅持自己不是鳳八樂。

「樂兒,把九寶放下來,看著我說話。」

「不要。」她改了語氣,听起來就像快哭出來一樣悲傷。

「好吧!不願見我是吧?」他嘆了口氣,沉著聲,「不想見我,是要我別再回來了,是這意思嗎?」

「才不是!」她急忙忙地拿下手里的女圭女圭,圓圓的眼兒里有著淚水的薄紅,以及一絲驚慌的蒼白,「雅哥哥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如果要我回來,就好好送我出門,樂兒,我不記得自個兒有教你這樣玩把戲送即將遠行的人出門。」他的嗓音之中有一絲嚴厲,大掌卻是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我沒氣你,真的。」

「那做什麼不听樂兒說話呢?雅哥哥是真的沒听見嗎?」

她的話就像是一記利刃般,直接地砍上他的心窩,不懂得遷回,是她的優點,卻也同時教人恨得牙癢癢的。

「回來時要給你帶些什麼?」他巧妙地轉移話題,眸光徐柔地注視著她。

「我要吃京城里特有的小粽。」比起他如深谷般的心機,她的心眼簡直就淺薄得像路旁的小窟窿,才一下工夫就被他吊走了胃口。

「你說的是葦葉包的小粽嗎?」他搖搖頭,「不成,幾百里路,帶回來的時候,怕不都餿掉了!」

「那倒是。」她點點頭,「那帶些蜜錢糖果吧!我想吃有應齋的玫瑰糖,還要玫瑰清露,我想把它澆在酸梅湯上,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等雅哥哥回來,咱們一起吃玫瑰露酸梅湯。」

岳頌雅想到那丫頭一邊說著,一邊露出饞相,心里就覺得好笑,樂兒這丫頭真是提到吃的,煩惱就全部往後拋了。

結果,因為才剛抵達山莊,剛開**代的事情就是讓人去買蜜錢和玫瑰糖,所以才會教奴才們以為他急著非吃到不可。

岳頌雅勾唇一笑,伸手打開金盅蓋,取出一顆玫瑰糖丟進嘴里,嘗著那甜而不膩的滋味,唇畔的淺痕不由得加深,依舊不是他喜愛的味道,但是不難吃!

他笑嘆了聲,想到他要見的人,要辦的事,一雙眸色在瞬間變得深沉,揚著笑的薄唇也跟著收斂成一道淺勾,轉身提步,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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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才剛過一半多,這兩日卻暖得有些異常,像是已經到了初夏,只是早晚吹面的風還是有著一股子寒意。雖然還不到穿紗衣的日子,可是左花已經跟同幾個院子的女婢把主子們的紗衣找出來,說是白天日頭大的時候,讓主子穿輕薄些的衣料會覺得比較舒服,而這時彷佛就像呼應似的,東福領人送了一箱新制的衣裳進來,說是主子上個月特別囑咐,要做給樂兒小姐今年夏天所穿的新衣。

「雅哥哥這是做什麼呢?今年夏天我還有很多衣裳可以穿呢!謗本就不需要訂做這些。」

總是被疼愛的感覺,教鳳八樂覺得開心,卻也有些手足無措,她說的並非是好听話,心里是真的認為自己不需要太多新衣服,畢竟她的身長已經有兩年沒變過了,也沒長胖,去年做的衣裳左花也收得很妥當,所以今年再拿出來穿,已經綽綽有余了。

「因為有不錯的布匹,主子覺得樂兒小姐穿起來一定很好看,所以就讓人給順手做了幾件,要是樂兒小姐覺得開心,主子會更高興的。」東福笑呵呵地說,看著左花和幾個丫頭反倒比正主兒還樂,拿著新衣直往她身上比對。

「左花,收起來吧!等雅哥哥回來,我再一件件穿給他看。」

「是。」左花笑著點頭,心想抬出主子的名義,是治她家小姐最好的法子,她開口喚了聲,跟著幾名力氣大的家僕把衣箱給抬去小姐的寢院。

「主子對樂兒小姐真是疼得沒話說,要是啊……」就在東福話還想說下去的時候,門外小廝匆忙來報。

「總管,門外有一位叫宋亭嫣的姑娘說認識咱們樂兒小姐,說想見小姐一面,要讓她進來嗎?」

「你這個冒失鬼!」東福對著小廝輕叱了聲,「你沒見到樂兒小姐也在嗎?主子在當場,你自然是該對她稟報才對。」

臨出門前,主子曾經對他交代過,說他出門之後,就找樂兒小姐拿主意,要是她真的沒法子解決,也只要從旁幫忙就好了,既然她想過過當岳家女主子的癮,就由她去吧!

東福倒以為這是個好主意,反正遲早她也會是岳家的女主子,趁早讓她習慣,對將來的日子也是極好的。

「亭嫣……姊姊,她是來做什麼呢?」鳳八樂困惑地擰起眉心。

「樂兒小姐真的認識這位宋姑娘?」

「有過幾面之緣,既然來者是客,就讓她進來吧!」

「是。」小廝轉頭出去請人。

「東總管,可以請你讓人幫我的客人準備茶水點心嗎?」她轉頭看向東福,甜美地笑道。

「是,奴才這就去替主子安排,款待客人的地方就設在紫華閣的院子里,您看如何?」听她吩咐時語氣肯定,卻又不失對他這位長者的敬重,東福知道這就是她的個性,要是她能夠成為岳家夫人,那是他們這些奴才們的福氣。

「嗯。」她點點頭,「我前兩天才去那兒看過,兩株老藤花已經開了大半,不過可惜了,今年第一次賞花喝茶沒能跟雅哥哥在一起。」

說完,她不自覺地笑嘆了口氣,總是澄亮如水晶般的瞳眸在這瞬間染上了一抹黯然,似是這幾日盤據在她心頭不去的想念,逐漸地成了惆悵。

「樂兒小姐在想主子嗎?」東福試探地問道。

「是想他,可是不知怎的就是想得心里難受。」她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似乎不太明白沉澱在心底的情感為何揪得她這般難受,「東總管,樂兒不會是生病了吧?」

聞言,東福哈哈大笑,搖頭不回答她的話,他真想告訴她,是啊!是病了,是藥石罔效的相思病,卻又怕她單純的心眼兒胡思亂想,所以最後還是打住了沒說話,打算在主子回來的時候,第一件事情就是稟告說他們家的樂兒小姐犯了相思,而教她病相思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