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背景顏色︰ 選擇字號︰

閻爺 第二章

作者︰喬寧類別︰言情小說

「備轎。」行至前院的紅廊時,仲燁朝著急巴巴迎上前的管事下了命令。

「世子爺這是……」世子遭遇殃及性命的禍事一出,湍王妃便下了命令,要府里上下嚴加注意世子的安全,如今見世子貿然便要準備出門,管事不禁慌了起來。

「我要上衙府去,親自審問那名刺客。」仲燁淡淡掃了每張惶恐的臉一眼,話卻是說給那浮在半空的風剎听的。

風剎嘿嘿笑了兩聲,自當曉得仲燁這是反過來挑釁他。仲燁的性子孤高冷傲,斷不容許他人指使或阻撓,肯定是不滿他方才那些勸告,才會動了這般念頭。

「可是……皇太後有令,讓世子爺在府里好生養著身子。」管事汗水直流,也不知該听遠在驥水皇城里的皇太後的命令,還是從了近在眼前,這教人又敬又畏的世子爺。

「安墨。」仲燁忽而揚嗓。

「是。」安墨愣愣地答聲。

「讓人快馬加鞭去請示皇祖母。我倒要親自請示,看能不能擅自出府。」仲燁淡淡的說著,如冰的銀藍色眸子似刀刃一般的森銳懾人。

管事一听腿都軟了,連忙跪地求饒。

「世子爺息怒,世子爺息怒!小的這就安排轎子,請世子爺稍候片刻。」

「還不快去!」安墨瞪了那管事一眼,低聲斥道。

驀地,仲燁眼前掠過一幕幕古怪的畫面。

畫面中,有冒著滾沸泡泡的血池,一張張駭人可怖的厲鬼臉孔,以及手持龍骨形狀大刀的男人身影。

這些,該是屬于誰的記憶?他閉起了眼,靠在腰後的手心微微收緊。

喂,我說仲燁啊,你真要去嗎?我是日巡神,你不信我的話?

「閉上你的嘴。」仲燁睜開眼,冷瞟了擋在前方的風剎一眼。

除了他,沒人看得見風剎,以及那些偶爾會不經意出現在他身邊的妖鬼魔怪。

安墨張了張嘴,驚惶的四下張望。「世子爺……您……您又看見那些陰物了?」

仲燁不語,兀自步出王府的門,坐上了管事急急備來的金頂瓔珞大轎。

「世子爺,等等小的啊!」安墨傻不愣登的追了出去,期間依然左顧右盼,打從心底毛了起來。

眾所周知,自從世子爺走過冥間一遭,瞳仁異色,狂躁的性子也全然改變,成了清冷傲然,冷得像塊千年寒冰,光是一記眼神便讓人畏寒。

最駭人的是,世子爺更能看見常人肉眼不能見,那些不屬于人間的神鬼妖物。

外邊的那些漢人都在謠傳,世子爺這是得了神佛之佑,成了能與陰間交涉的能人異士。

至于西荒貴族之間,則是另有一套說辭。

西荒部族早有傳說,西荒人乃是神人之後,千百年之後,必有一人會繼承西荒始祖的神威,榮耀西荒一族,成為西荒一族的王。

此說一起,听說皇室那邊似乎頗有微詞……皇太後會這般小心也不無道理。

只是,至今無人知曉,世子爺究竟都看見了什麼,那一遭歷劫重生,又都遇見了什麼……

扶著仲燁坐進鋪著織錦軟榻的車廂,不意與那雙銀藍色眼眸相對,安墨心下一顫,連忙低垂眉眼,不敢冒冒失失的與之直視。

仲燁瞟了那顆黑色頭顱一眼,靠著車壁,閉眼假寐。他自是曉得,外人對他死而重生,以致軀體產生異變這事,有著諸多揣測與惶懼。

甭說他人,就連他自己,也極想尋出答案。為何在死過一遭後,他能看得見那些不存在于陽世的東西?又為何,自稱是日巡神的風剎要一直纏著他?

而這一切事端的源頭,便是系在那名刺客身上。

思及此,仲燁心思浮動,眸子微微睜開,看見風剎嬉皮笑臉的靠著車窗,嘴里哼著某種古怪的曲調。

「滾。」仲燁懶懶的掀唇,手一揚,便將簾子扯下,遮去了風剎一副看好戲的惹人厭嘴臉。

雖然對這些陰間之物絲毫沒有半分懼怕,可他骨子里卻是下意識的感到厭煩極了。

就好似……他看著那些魍魎鬼魅,已經看了許久、許久,久遠到他連一眼都不想再看見。

走開!不要再接近我……

佟妍縮著身子躺在地上,全身沾滿了血跡與污穢,發絲散亂而糾結,遮去了那張原本還算秀麗的臉蛋。

掩在發絲之後的雙眼浸滿了恐懼的淚水,她閉起眼,不想再看見那些猙獰血腥的鬼影,嘴里喃喃囈語,似在抗拒些什麼。

「喂,小姑娘,你沒事吧?」

髒亂的牢房里一共關了七八個人,見她躺在那兒動也不動,就這麼過了一宿,直至天亮過午獄卒放飯也不見她起身,其中一名有些年紀的婦人忍不住靠近佟妍,搖動她單薄的肩頭一下。

「你是不是病了?你千萬要撐著點,能吃就吃,能喝就喝,那些西蠻子可是不把我們漢人當人看的。」見她一臉稚女敕,身形瘦弱,目測也不過十四、五歲,婦人于心不忍,不禁勸上兩句。

自從六十多年前,漢皇帝被推翻,西荒人便成了這天下的主人。西荒族人大量遷入中原,為了便于管理,加上等階制度的不同,西荒人與漢人的刑堂便被區分開來,就連牢房也各有不同。

犯人若是西荒族裔,是關在還算整潔有序的牢房,一天兩餐外加干淨的水可飲用。囚犯若是漢人,牢房髒亂不堪這點不提,夜里被蟲子老鼠咬腳趾,白天熱得連口水都沒得喝,不過是家常便飯。

婦人嘀嘀咕咕,還想說些什麼,鐵牢外忽然一陣騷動,個頭高大的獄卒解開鐵鎖,進了牢房,見狀,牢里的女囚紛紛往里頭挪。

唯獨佟妍依然動也不動的蜷躺在原地,仿佛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知覺。

「不要命的賤蹄子,連湍王府的世子爺也敢踫,是嫌自己的命不夠賤嗎?」

獄卒對著她啐了一口,伸腳踢了踢她的膝蓋,她痛得悶哼一聲,淚水沿著眼角滑下。

「世子爺親自上門審案,還在刑堂上等著呢,將她架出去!」

為首的牢頭探手扯起地上那具瘦弱的身子,也不顧她衣衫凌亂,翻敞的領口露出了一截雪膚,拽拉著便弄出牢房。

「不要過來!別踫我!」驀地,原先靜若死尸的佟妍忽然嘶喊起來,縴細的雙手拚命揮動,好似瘋了一般。

「這丫頭莫不是個瘋子?」獄卒嫌惡的瞪她一眼。

「若不是個瘋子,怎敢夜闖湍王府,刺殺世子爺?」牢頭嘲諷的道。

出了陰暗潮濕的地窖,佟妍又恢復先前的瑟縮,盈滿淚水的雙眸也死死的閉緊,任由獄卒將她拖進了一處明晃晃的刑堂。

如同一件被廢棄的破爛物事,她被重重地扔在琢磨得發亮的石板地上,剛被踢了一腳的膝蓋首當其沖,重敲了一記,當場痛得她膚骨發麻,冷汗直流。

她緩緩回過神,怯弱的睜眼,看見兩旁站滿了高大的衙役,以及身披黑色鎧甲的精銳死士,蒼白的小臉不禁一駭。

死士?即便這里是臨川,昔日漢人天下時的皇城,現今為湍王仲燁的分封屬地,區區一個臨川知州,怎可能會有死士陪同審堂?

恍如大夢初醒,佟妍撐起自己,仔細望向坐在刑堂上的主審官,這一眼,令她渾然大震。

驀地,潮水漫過眼前一般,一幕幕怵目的景象浮現出來。

殺了他!

那一夜,她如同著了魔,意識模糊,只覺有道聲嗓不斷在耳邊催促,待她回過神之時,看見自己手里多了一把沾滿鮮血的刀刃,以及那名躺在錦榻上,兩眼圓瞪,臉色死白,心口不住溢出鮮血的俊雅男子。

她才意識到自己竟在失了魂的情況下,莫名其妙殺了人……她當下想尖叫,卻忽然又沒了意識,整個人猶似在夢境之中,怎麼也醒不過來。

而此刻,那個被她胡里胡涂殺了的男人,竟然安好無事,高坐在刑堂上!

那男子發黑如墨,五官宛若刀鑿,比起漢人更要來得深邃突出,而嵌在眼窩里的那雙瞳仁……那雙瞳仁竟然不是尋常人的黝黑色,而是如寒霜凍結的銀藍色!

佟妍心頭一顫,竟不由自主地瑟瑟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