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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印 第十九章

作者︰韓媛類別︰言情小說

蒼岳急忙下車,進入老舊的公寓。

四層樓的高度,此時有如高坡。

想見她,想見她,他想要快點見到沐月痕。

他要告訴她,她抓住他的心了,為了她,他願意踩進愛情的沼澤。

如果是她,他可以拋棄所有的堅持,因為她給的愛情太強烈,她的深情讓他不由自主的跟進。

一層樓,兩層樓,三層樓,即便耗費不過數秒的時間,但是對他來說,仍然十分漫長。

當她看到他出現在眼前時,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她應該會很驚喜,會破涕為笑,會不斷的在他的耳畔低訴愛他的話語。

他要告訴她,她的愛情、她的執著、她對他的情感,他懂,他真的懂。

揚起幸福的微笑,他一向冷漠的眸子此刻跳躍著熾熱的火焰。

他真的懂她如何的愛他,因為他也是如此。

滿心歡喜的來到四樓,他立刻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大受震撼,錯愕得瞪大眼。

沐月痕家的大門敞開,有幾名工人搬運著箱子,正準備下樓。

蒼岳連忙阻止他們,急急的發問,「請問,居住在這里的主人呢?」

「我們不太清楚,是一位先生雇用我們來收拾這里的東西。」

「要送到哪里?」先生?蒼岳驚慌不已。

「南部。」

「不是一位姓沐的小姐委托你們的嗎?」

「不,是一位姓沐的老先生。」

「姓沐的老先生?」

蒼岳急忙拿出手機,按下一組號碼。

「叫人事部的經理接電話。」

明知道此刻公司的員工們大都還在婚禮會場,他卻顧不了這麼多了。「你馬上回公司,把沐秘書的資料找出來,我半個小時內到公司。」

她走了?她搬走了?搬離這里?

她……放棄他了。

該死!都是他的頑固和可笑的堅持,才讓她放棄他。

都是他,如果不能找到她,他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

蒼岳沖下樓,原來雀躍的心情降到谷底,笑不出來了,心急如焚,他不要她走,不要她離開,不要她放棄他。

再給他一次機會,請繼續愛他,他保證這一次不會輕易的放手,不會再讓她傷心。

沖出公寓,他急著攔下出租車。

這時,一名駝背的老婆婆經過他的身旁,因為身子太過彎曲,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臉孔。

一個踉蹌,她被地上的石子絆到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蒼岳眼尖的發現,趕忙轉身,伸手扶住她,「老太太,你沒……」

老婆婆逸出詭異的笑聲,緊緊的抓住他的手,速度快得不像年紀大的老者。

「你在……」他疑惑的皺起眉頭,腦袋卻在瞬間感受到陌生又強烈的震擊,迅速閃過一陣陣清晰又無法理解的畫面。

一個女人身著大紅嫁衣,站在崖邊哭泣,臉上布滿絕望,目光空洞,然後一躍而下,落進洶涌的浪濤里。

他的心口又灼又熱,痛得幾乎喘不過氣,听到她不斷的呼喚著某人的名字,看到她的臉蛋……

一個小女孩虛弱無力的倒臥在地上,吃力的蠕動唇瓣,喃喃說著什麼,眼中滿是哀傷的淚水。

眼楮發燙、發熱,他不由自主的驚慌,心痛,親眼目睹她死亡的瞬間,看到她的臉蛋……

那個女人躺在床上,因為罹患絕癥而一臉病容,急促的喘息,口中淌出令人心驚的鮮血,雙眼無神,輕喚著同樣的名字。

喉嚨梗著一口氣,扎痛得吐不出來,感覺難受,他听到她抱怨上天不公,看到她蒼白的臉蛋……

孱弱的老嫗露出慈愛的笑容,眼中泛著淚光,凝望著少年,她的神態十分哀傷,一聲聲的告訴他,她來得太早,下次會走得慢一些,會不斷的追尋他,會不斷的找他,會竭盡所能的在下一次給他幸福,她要兩人再續前緣……

瞪大眼,他動彈不得,因為看到少年的臉龐,看到老嫗歷經風霜的模樣,看到自己不斷啜泣的臉孔……

心痛愈發激烈,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令他全身顫抖、無力,幾乎跌坐在地上。

然後……

蒼岳,你不會了解,我到底有多愛你……

蒼岳,我愛你,真的愛你……

蒼岳,蒼岳……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秘書,沐月痕。」

那個女人的雙眼充滿激烈的情感,含笑的臉龐滿是深情。

是了,他記起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沐月痕的情景,當時他不算厭惡她充滿迷戀的目光,卻也不是很喜歡,因為他的身邊有太多女人都是這樣望著他。

可是,有一天他的秘書不再深情的看著他,讓他覺得困擾極了,甚至有點不習慣她變得冰冷的態度。

蒼岳,我對你的感情,你不會懂的……

那張臉孔,無數同樣的臉龐,她總是充滿眷戀的深情,總是望著,總是……愛著他……

耳邊傳來吵鬧聲,蒼岳回過神來,看到艷陽,發現四周來往的人群。

他低下頭,那只布滿皺紋的手緩緩的放開他的手。

尖銳卻細小的笑聲傳進他的耳朵,他還來不及反應,老婆婆邁步離開。

眼前的世界變成模糊一片,僵硬的伸出手,當他覆上自己的眼楮時,才發現原來是因為淚水。

他在落淚,為什麼?他的心疼痛,從來不曾如此難受,為什麼?

剛才的那一切,又是什麼?

「等一下,請問你到底是誰?」

蒼岳迅速的轉身,發現陌生的老婆婆竟然消失在視線範圍。

驚訝的瞪大雙眼,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對著不遠處的出租車招了招。

月痕……他要見到她,現在,立刻,馬上?

在他的要求下,出租車急急的駛離。

身著灰暗衣袍的老婆婆緩緩的自街角暗處走出來,「哼哼,這樣夠了吧!懊知足了吧!你們這對貪心的男女,一世一世的執著讓我瞧著厭煩。」

她露出陰沉的笑容,銳利的眸子瞬間閃動柔和的光芒,點了點頭,再次彎身,隱藏自己的面容。

「誰要拉你們一把?誰心軟來著?哼哼,咱可是看不慣這對男女一次又一次喝了我的湯,又壞了我的事,浪漫一世又一世……哼哼,誰心生同情?下一世可沒這機會……」

轉過身子,老婆婆緩緩的朝陰暗的窄巷內移動,直至消失前,她陰森的笑聲仍然不斷回蕩。

※※※

站在海風強大的懸崖上,沐月痕凝視著遙遠的海平面,烏黑的長發飛舞不斷,眼底一片空白。

緩緩的向前伸出手,她打開手掌,又緩緩的握住,似乎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抓到。

「婚禮……應該很盛大吧?」

她記得自己愛一個男人,他的名字叫做蒼岳。

「新娘也應該很美吧?」

她記得陪伴在他身邊的日子,歷時四個月。

「可以得到大家的祝福,真好。」

她相信自己的消失,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淚水好像沒有停過,不斷的流下,而她不知道還要流多久。

心大痛了一回,她告訴自己,這是必經的過程,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會痛了。

可是到目前為止,她在自欺欺人。

她記得蒼岳,記得她愛他,記得過去一段一段的回憶……

「月痕不再怨上天不公了,既然有緣無分,就強求不來。」淡淡的揚起嘴角,她任由淚水滑落。

她記得蒼岳,記得她愛他……但是過往的回憶已經模糊得連她都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

是因為她有心嗎?

眺望著遠方,沐月痕慢慢的向前踏出一步。

下方是藍色的深淵,陽光映照水面,清澈又美麗。

她再次抬起腳,向前踏出一步,她雙腳並攏,站在懸崖邊。

身子只要輕輕向前傾,便會向下掉落……這件事好像曾經發生過,她好像曾經站在這種危險的位置,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她……有嗎?是在哪里發生的?她又是在何時做出這種危險的事?

搖搖頭,咬著唇瓣,不想了,她發現無論如何努力的想,還是想不起來。

對了,她決定要忘記蒼岳,她愛的男人,她的……她的老板。

那是一個十分迷人性感,總是冷酷的男人,她迷戀上他,愛上他,為了他要結婚的事,好傷心。

「蒼岳……」

是誰告訴她,如果有心,可以忘了一切?

對了,是她自己,如果能夠忘了他,他會很快樂的,所以她必須這麼做。

可是好像有一點難,畢竟愛一個人,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遺忘。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由明亮轉為昏黃。

沐月痕站在崖邊,好久好久,隱約覺得有些冷意。

眺望大海,世界彷佛變得寂靜無聲。

她的身子虛晃,低下頭,眼底無波,再次伸出手,渴望抓住昏黃的夕陽。

突然,一股強大的拉力自她的身後席卷而來。

來不及回神,來不及出聲,她發現自己落入溫暖的懷抱。

「你在做什麼?你想做什麼?」充滿指責的話語急切、憤怒又不安的響起。

「我……」她不明就里的抬起頭,只知道耳邊傳來的聲音是如此的熟悉。

「你想往下跳?你竟然敢這麼做?」蒼岳的眼神混亂,腦中的影像與預見的景象重迭,她居然狠心的想要嚇死他。

「我……」被緊緊的擁抱,她快要喘不過氣。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竟然做這種事?難道你想讓我後悔一輩子?你想讓我痛苦一輩子?」他收緊擁抱的力道,彷佛只有這麼做,才能切實的感受到她安全的存在,她安然無恙的待在他的懷中。

還好他早一步到了,還好他遇到她的父親,還好她的父親雖然在經過他的解釋後對他有些敵意和不諒解,但是他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也願意勉強告訴他,否則他就要來不及拉住她。

「我……喘不過氣,不能……不能呼吸了。」沐月痕感到莫名的昏眩,痛苦的低聲喃喃。

「你不知道剛才那種行為是不對的嗎?我是該死,可是你不能用這種方式處罰我,如果我晚到一步,是不是……」是不是就要親眼看著她向下跳,永遠自責,永遠痛苦?

他有錯,他殘忍,不過她又哪里善良?

她可怕,一步一步攻陷他的心,讓他在理智與瘋狂中掙扎,為了她想要的愛情不斷的徘徊,害他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這樣子的她又如何能說善良?

她可惡,不該挑撥他的心,不該讓他愛上她,不該……她害得他成為眾人的笑柄,可怕的是,他竟然一點也不在乎。

老天!他認栽,他對她擁有愛情的佔有欲;他認輸,大方的承認輸給她的執著和深情。

「你要是敢再這麼做,我會恨你,我會非常的恨你。」

她不知道一個沒有愛情、不懂愛的人,一旦感受到愛,擁有了愛情的特質後,這輩子將只能鐘情于一人嗎?她不知道當他從她的身上學會愛情後,再也無法將視線和自己的心從她的身上拉開嗎?她不知道……他已深深的愛上她了嗎?

「我沒有……拜托,我很難過,喘不過氣了,請……」請放開她啊!沐月痕感覺世界在旋轉,難受得好想閉上眼,可是擁抱她的男人不願意放過她,他仍然努力的在欺負她。

「有比我難過嗎?明天開始,我將成為大家茶余飯後的閑談對象,蒼氏集團的總裁從婚禮上逃跑了,你知道這件事會讓大家笑多久嗎?」蒼岳忍不住惡聲的說,嘴角卻矛盾的揚起。

還好,還好他逃婚,還好他反悔,還好他還能擁抱她,還好他還能將她抓在自己的身邊,還好……他承認愛她的事實。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發現自己反悔的決定是正確的。

好不容易掙月兌他近乎箝制的擁抱,沐月痕轉身,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眼底浮現不確定的疑惑,好像他是陌生、不熟悉、與她毫不相關的男人。

看著她那雙忘滿疑慮的質疑目光,蒼岳感到恐懼,「月痕?」

「蒼……蒼岳?」輕聲呼喚,她的神情迷惘,「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為什麼會在這里?沐月痕,因為我愛上你了……當我站在教堂里,面對另一個女人時,發現自己的腦中全是你,自從你離開後,我時時刻刻都想著你,我……我認了。」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直到這一刻,真正的向她吐實,他才明了說出真心話竟然能讓心情舒暢,梗在喉嚨的硬刺消失了,不再扎人,絲毫感受不到痛苦。「你听到了,對吧?我懂你的愛,也懂你的執著,更懂愛一個人的感覺,我終于了解了,原來愛上一個人,任何事都不再重要,你贏了,我認栽了,想到再也見不到你,想到要失去你,我也快樂不起來。」

面對她近乎冷淡的態度,他有些不安,她的模樣、她的態度、她凝望他的眼神……彷佛他是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放棄他了?

她已經將他逐出她的世界,說到做到,決心遺忘對他的感情……他的心底浮現這些令他恐懼的答案。

「不準,不準忘了我,不準把我排除屬于你的世界……我很抱歉傷了你,你是重要的,從頭到尾都不是插曲,我說謊了,你不要放棄我,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擔心她將在下一秒離開,更加用力的擁抱她。

「蒼……蒼岳……」溫暖的胸口,清晰不安的心跳聲,沐月痕瞪大眼,耳朵回蕩著他的告白。

他說……她不是……

令人暈眩的世界終于停止旋轉,她猶豫的伸出縴細的雙手,環抱他的腰,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力道愈來愈大,閉上眼,臉蛋埋進他溫暖的胸口,低聲喃喃︰「沒有,我沒有忘了你,沒有放棄你,從頭到尾都沒有。」

她想要遺忘他,可惜事與願違,還是愛他啊!她和他相處了五年,每天看著他,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她、影響著她,五年的暗戀,怎麼能夠說忘就忘?

她一直有一種感覺,感覺對他執著不已;她一直有一種想法,除了這個男人,這世上再也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讓她如此深深的愛戀。

她想遺忘、想放棄,可是執著的情感已經深植內心,被融合成骨血,她如何能拋棄?

「不要往下跳,不準你這麼做,就算我該死的傷害你,你也不能這麼做!我看過一個和你一樣的女人,她跳下山崖,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心痛嗎?」想到方才的情景,想到腦中竄出的影像,蒼岳無法平復心中不斷擴散的恐慌。「我沒有要往下跳,只是站得靠近懸崖邊,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你看到哪一個和我一樣的女人往下跳?那是在作夢嗎?」她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從小的時候開始,她就很喜歡站在懸崖上眺望大海,至于為了什麼特別喜歡這里,她忘了,忘了當時站在這里的心境,只知道這里是個讓她依戀不舍的位置。

「從今天開始,不準你再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不準,听到了沒有?」吻著她的發,緊緊將她鎖在懷中,蒼岳忍不住命令。

沐月痕點頭,「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沒有婚禮了,我和羽潔都反悔了,婚姻不能當成兒戲,你說得對,但還會有另一場婚禮,因為你必須負起責任,必須嫁給我,我成為大家的笑柄,沒理由你這個當事人可以逃避,你必須陪我一塊和我母親解釋,你只能成為我的妻子,和我結婚。」他緊張的說,故作嚴厲,深怕被她拒絕。

「結……結婚?」她的身子僵住,瞪大眼,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看著她怔愣的模樣,他急忙提出警告,「你敢說不,我就拉著你馬上去公證結婚。你要負責,是你害我從婚禮上逃走。」

沐月痕的腦海浮現一抹人影,那是一個與她有著相同面孔的女子,身著大紅嫁衣,臉上布滿幸福、滿足的微笑,等待著嫁給心愛的男子……那影院、那記憶,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從何顯現……最後的記憶,逐漸消失。

淚水急急的滑落,她笑著點頭,「好,我和你一塊面對大家的嘲笑,一起和老夫人道歉,我們去和我爸說,說我要和你結婚,我……我願意嫁給你。」

她要成為他的妻子,要永遠和他在一塊,她和他一輩子都不要分開。

沒有來不及,沒有被放棄,望著深愛的女人,蒼岳安心的松了一口氣,滿足的笑了。

緊緊的擁抱著她,緊緊的將她埋藏在自己的懷中,他終于得到幸福,終于……也給了她渴望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