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背景顏色︰ 選擇字號︰

客串老婆 第十五章

作者︰香奈兒類別︰言情小說

「……天亮了?」

王子梓睡飽了,睜開惺松雙眼,只覺得光線刺眼,扎得人眼眸酸澀。

「是戲演完了。」

邵筱蓮好笑地拍拍他大腿,電影散場,燈光大亮,他也準時醒來,真是買票進來睡的。

「戲?」他迷蒙神智慢了幾秒才完全清醒,神色尷尬。「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是啊,戲開演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一路睡到結束,等這部片的DVD出來,我一定要花錢買下來送你,以後你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播來看,比安眠藥還有效。」

「別虧我了。」他笑得困窘。

「我是說真的,看你這樣,我也不好受。」她撤嬌地拉起他的手。「睡得好嗎?如果還是覺得累,我們直接回家。我說了,你不用刻意假日陪我出來約會,在家里抱著我睡也算另一種不錯的約會呢!」

「邵小姐,你現在是在暗示我什麼嗎?」王子梓笑了,明白女友是故意逗自己開心。

「哪有?你不要想歪,我指的是純睡覺。」

邵筱蓮雙頰瞬間紅了,被他一點才發現自己隨口說出的話好像帶著某種暗喻,羞死人了。

「睡覺還分純與不純——好,不說、不說了。」被女友羞瞪一眼,王子梓才忍著笑住口。「走吧,肚子餓了,先去吃飯?」

「嗯。」

她起身,挽著男友的臂彎走下階梯,離開電影院。

「對了,我己經請昌叔這個周末空出時間,陪我去你家提親。」

「這個周末?!」

「怎麼,不方便嗎?」看她一臉詫異,他直覺時間似乎不行。

「不是、不是,我只是沒想到你還記得。」她嬌羞淺笑。「我以為你還在煩心懷珍去英國能不能適應的事,短時間內應該沒心情想我的事。」

「天天在我身邊,我怎麼可能不想?」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自覺地沉溺在忽然跟女兒分離的落寞中,冷落了女友。「對不起,最近為了懷珍的事,對你有點疏忽——」

她挑眉。「好像不只一點呢!」

「對不起,我——」

「我跟你開玩笑的啦!」她眨眨眼,頑皮地笑笑。「周末的事,我打電話跟我媽說一聲,應該沒問題。不過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依我繼母的個性可能會獅子大開口,跟你要很多、很多聘金。」

他苦笑。「看來為了娶老婆,我得賣房、賣車,搞不好還得去賣血。」

「夸張!」她笑著輕撞了撞他手肘。「她開價,我們就得付嗎?我又不是未成年,要求太離譜的話,我們就一切從簡、公證結婚,她要不要出席當主婚人無所謂,我弟來就行了。」

「唉,以後萬一我不同意懷珍婚事,她也說爸爸要不要出席當主婚人都無所謂,媽媽來就行了,我一定會很難過。」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情況完全不同好不好?」她真是好氣又好笑。「難道你也想」賣女兒「,狠敲將來跟懷珍結婚的對象一筆?」

「當然不會。」

「所以哄,沒事亂生什麼同理心?」她拉著他往電扶梯的方向走。「對了,你問一下你們公司孫經理周末有沒有空,可以的話,請他陪你們一起去提親。」

他一臉疑惑。「為什麼還要找他?你繼母看到美男會比較好說話?」

她唉味一笑。「這個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和昌叔太老實,壓不住我媽,我也一樣斗不過她的伶牙俐齒,才會被她吃得死死,你們那位孫經理出了名的精明,我每次跟他說不到三句話就肅然起敬,那張嘴真是厲害,我在想,如果他能幫忙,就不用擔心我媽

出什麼難題了。」

王子梓想了想,也覺得非常有道理。

「好,我問一下阿迦,如果他周末沒空,我們可以再喬一下時間配合,他應該不會拒絕,頂多就是要延後兒天。至于昌叔那里,只要事先說一聲應該沒問題。」

「嗯,那就這樣。」她想起另一件事。「對了,到時候可以讓懷珍請假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我答應過要讓她幫我牽婚紗的。」

「當然沒問題。」他允諾。「婚期一決定我就會通知尹茵,要她帶懷珍回來。」

「真好,可以提早見到懷珍了。」

邵筱蓮正說著,王子梓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不會又是公司要你臨時回去加班吧?」

「不是。」他笑著,讓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尹茵家里的電話,一定是懷珍想念我們,又偷打電話了。」

「那你還不快接!」她急著催促,不想讓千女兒久等。

「喂——」

邵筱蓮等著他說完將手機轉給她,可奇怪的是他只听不說,唇邊的笑驟然凍結,繼而消散無影,連臉色都瞬間蒼白。

「子——」

她正要開口追問,突然瞧見他紅了眼眶,下一秒,眼淚已經順著臉龐滑下。

邵筱蓮一顆心緊揪成團,腦海瞬息閃過千百個不祥的可能,身子不由自主地發顫。

「是懷珍嗎?」她的笑容僵硬,嘴角微抖。「讓我跟她說說話。」

是啊,只要還能听見懷珍的聲音,其他事都沒什麼大不了。

但下一秒,他連手機都拿不住,「砰」地一聲,手機在地上分了家,連電池都彈了出來。

「懷珍、懷珍她……」

王子梓緊握她雙肩的手劇烈抖顫,淚如泉涌、語不成句。

「她、她死了……」

邵筱蓮下巴靠著擱在窗台的雙手上,遙遙望著天際一輪明月,因為眼淚滿眶,月影在淚海里左右蕩漾,扭曲變形、難以成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腦海里驀然浮現這曾經為了考試而熟背的詩詞,她明白其中涵義,早懂得聚散有期、天意難違,但即使自己經歷過生離死別,依然無法看破。

誰也想不到,懷珍和她母親出游,竟然會遇上死亡車禍。

一場宛如電影情節、突如其來的警匪追逐,居然讓她們母女遇上,車子被歹徒高速沖撞,懷珍當場身亡,劉尹茵重傷住院,醒來後,她失去了關于女兒的所有記憶,連丈夫都認不得。

她和王子梓緊急請假飛往英國,卻連懷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只能一同抱著孩子的骨灰痛哭,無法相信一個好好的女兒竟然在眨眼間成了泡沫,再也看不見、模不著,從此只能存在彼此記憶里,成為兩人生命中永遠的遺憾。

她的心好痛,宛如刀割。

和懷珍相處不過數月,連自己都痛苦到難以入眠,何況是一路拉拔她長大的王子梓。

她回頭凝望空無一人的雙人床。半夜三更,棉被仍然整整齊齊地折疊好擱在床尾,那是王子梓整理床鋪的習慣,她也按著他的方式做,現在的擺設和今早一模一樣,看來他在公司待了一天一夜都沒回來。

不,也不一定。

從英國回來後,他每晚自動加班到深夜,回家後便待在女兒房里,有時她半夜起床經過,才發現他睡在懷珍床上,手里還抓著懷珍的照片,臉上留有未干的淚痕。

她不懂該怎麼安慰他,他也沒給她機會。

對于帶懷珍骨灰回台安葬一事,劉尹茵的丈夫沒有任何異議,畢竟和孩子感情不深、妻子又失憶,他也不希望留下任何會讓愛妻想起喪女之痛的物事。

回台後,靠著公司同事們的幫忙,他們迅速卻不失隆重地為懷珍辦了葬禮,事假己經請到公司上限的她必須返回工作崗位,有好心老板大方給假的他卻不肯休息,仿拂打定主意依賴忙碌工作療傷止痛,每天比她早上班、比她晚下班,有時還干脆二十四小時待在

公司里。

因為擔心,她打電話向孫經理詢問,才知道業務並沒有多到需要王子梓日以繼夜工作的地步,是他自己每天沒事找事忙,連別人的工作都搶著做,一刻也閑不下來,勸他他也不听。

孫經理反倒問她能不能幫忙勸王子梓休個長假,調適好心情再回來工作,公司可不想因為員工過勞死而上報。

她想勸,但也得他肯听,願意面對她。

其實,她清楚感覺到他的刻意疏離,他可以在懷珍的房間待上一整晚,所以他遲歸逃避的不是關于女兒的一切,而是待在這個家里的她。

可是,原因是什麼?

她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原因,之前因為顧慮他不希望有人打擾的心情,她壓抑自己無法求解的痛苦,給他安靜療傷的空間,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情況完全沒有絲毫改善,她總覺得自己如果再繼續沉默下去,似乎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只是猜測這種可能,她就覺得好舍怕。

她己經完完全全將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懷珍的死讓她痛徹心腑,得到又失去的痛她真的不想再嘗了……

「嗯,不能再拖了,一定要找時間跟他問清楚。」

就在她終于下定決心跟王子梓好好談一談之後,房外忽然傳來走動的聲音,看來是他回來了——

「你回來了——」

邵筱蓮飛快將門打開,看見王子梓似乎十分意外,畢竟她已經自動在這家里「消音」許久。

「嗯,回來了。我去洗澡,你早點睡。」

他沒進房,繼續走,早己習慣她每天都會替自己準備好換洗衣物放在浴室。

「等你洗好澡,我們談談。」

他停步。「很晚了,你先睡,有事改天再說。」

「沒關系,我等你。」

他無奈地回頭看她一眼。「我今天很累——」

「我知道。」她怎會不懂這是他的推托之詞?「我還知道你明天也會很累,後天、大後天、之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天都像今天這樣累,所以不用改天,就今天。」

看見她眼中的堅決,王子梓知道今晚不听她說幾句,她是不會放過他的。

「你想說就說,我听完再洗。」他走回她身邊。

「為什麼要避開我?」她直接進入正題。

「避開?我現在不就在你而前?」

「是,但這是被我逼的。子梓,你知道自己己經有多久沒有正眼看過我了嗎?邵筱蓮伸手捧住他憔悴的臉龐,不意外地看見他似乎是下意識瞬間別開的視線心一刺,因為懷珍碎逝而造成的傷口加倍疼痛。

「很明顯的,你不想面對我。」她己不需要他回答。「為什麼?因為看著我會讓你想起懷珍?應該不是,你不怕想起懷珍,所以才會時常在她房里留戀不走。可是我確定,你刻意跟我保持距離,一定跟懷珍的事有關,到底是為什麼?」

「我現在沒有心情安撫你!包不想談這些。」王子梓神情有些煩躁,拉下她的手,冷漠轉身。

「不要再避開我!」邵筱蓮攔住他去路,決心討個答案。

「我不需要安撫,我要的是答案,我知道懷珍的死對你來說是無法承受的痛,我又何嘗不是?為什麼我們不能彼此安慰,還要成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你到底是怎麼了?!」

她越說心越痛,有預感答案不會是自己想听的,但她還是必須追問到底,不想繼續渾渾噩噩過下去。

「就算是不喜歡、不愛了,你也應該跟我說清楚。」一陣心酸,淚已涌上眼眶。「子梓,我不想再看你繼續折磨自己,我真的很害怕你這樣下去會跟著懷珍一起走,如果不想回家看見我,只要你說明白,我不怪你,我願意離開,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再這樣折磨自己,懷珍在天上絕對不樂意看你為了她這樣傷害自己,就算是為了要讓她走得安心,你也該每天好吃好睡——」